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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漫同人)浮梦先生只想写东西》作者:浮梦先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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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水银之蛇》
  在阿代比灵天文台的生活要比之前的几年都要枯燥无聊的多, 只有很少的人能够适应这种简单至极的生活,但是我显然在这个范围之内。事实上,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对于书籍知识的渴望,远超他人。每当我捧着书坐在窗边, 抬头便能看到无数的繁星, 那些闪耀的星辰,如同启明星一般, 指引着我前进。
  在旅途中, 经常会有人说我太过孤僻, 我也只不过是听听之后不再关注。没有哪个人能够决定其他人的价值,我也不例外。只有在理智中,才能参透一切。只可惜, 大多数世人都会为情所困。超脱的人,寥寥无几。
  “又在看书吗?克蕾克丝贝小姐。”
  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名黑发的男性, 相比天文台里的其他人而言,他相当的年轻, 所以也很有活力。“日安, 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对方,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是冷漠至极的看着对方, 水银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对方显然也在我这样的眼神下迟疑退却了,但令我没想到的是, 他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关于先生布置的任务, 您有头绪了吗?”
  虽然没有想到他并没有退却,但还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很多时候,我希望不要有人来打扰我, 我愿意窝在图书馆里看一天的书。阿代比灵天文台不愧是建造的最久的天文台之一,它有着丰富的藏书,对于任何一个爱书之人来说,这里都堪比天堂。
  “关于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您还有什么事吗?科莱先生。”对方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合上书本,将放在手边的书抱在怀中,我站起来朝对方点头告别。将身后的东西全部抛在脑后,我根本没有必要去关注那些不是吗?
  只不过,那头黑色的长发。
  我想到了那个男人,如同鸦羽般的黑色长发,像极了东方的上等丝绸,明明时间过去了不算久,明明只见过一面,可我现在依然能够回忆起对方的样子。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大概无论是谁,都不会忘记吧。因为太过纯粹,像是天空中的日轮,因为太过古老,像是神话里的神明。
  对方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脚步突然停下,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阿代比灵总是给人随手便可以触碰星辰的感觉,走廊上的少女深吸了口气,她推开窗户,冰冷的风从脸颊吹过,带进了寒冷的空气。有着水银色长发的少女将身体探出去,似乎是想要距离天空再近一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倒映出了天空,深沉的普鲁士蓝优雅深沉,上面点缀着无数的星星,像是洒落的银粉。
  天空中并没有太阳,因为此时这里正值极夜,每一颗星星都能看的分明,可它们又太过渺小,仿若沧海一粟。
  想要看的更清楚。
  想要观测那些星星。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少女立刻奔跑起来,鞋跟与地板触碰发出了声音,上面铺着的地毯并不能阻止声音的发出,顶多是削弱声音。
  身后有人在说走廊上不要奔跑,可是少女无心关注。
  房间在顶楼,有些偏僻,但很安静。反手关上房门,大大的窗户前摆放着一架专门用来观星用的观测仪。埃斯亚兰很冷,空气很纯净,所以天空十分的干净。将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坐了下来。
  打开的窗户将夜空毫无遮拦的显现了出来,此时的天空好像是一块蓝宝石,美丽的惊人。
  “我想要知道星星的秘密。”
  有很时候,当我独自一人看着广阔的夜空,我总觉得那些星星在说话,它们似乎认识我,对此,我表示疑惑。因为,我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些星星,就像在学习天文星象之前,我并不知道它们拥有自己的名字,并不知道它们有着自己的轨迹。但奇异的是,它们给我的感觉万分亲切。
  “或许,我曾是它们的一员?”我不找边际的猜测着,我认为,自己的看法没有任何问题。
  人类源自星辰。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猜测,可这并不妨碍我因此放松。我们只是这个世界中很微小的组成部分,而这个世界又是宇宙的一个微小的组成部分。夜空里的繁星似乎在说着什么,古人会通过星辰的位置进行占卜,与星星沟通。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未知,而我能够了解其中的一点吗?
  此时的能见度达到了最高,将脑海中的一切想法清空,眼睛靠近观测仪。展现在眼中的,是另一个绚烂而神秘的世界。
  那些星星清晰的呈现在我的眼前,有着自己的姿态,颜色,每一个都是不同的,注视着这片天空,恍惚间看到了另一片天空。
  星辰的光芒并没有因为深沉的黑色被遮盖,反而被那深色衬托出来,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美丽的光。到底应该如何形容,才能够准确的描述表达出那种震撼呢?人的眼睛直视太阳会被灼伤眼,可在这无边无比的星海之中,人的眼睛不会被灼伤,却会因为这浩瀚震撼。紧随其后的,则是来自精神,心灵上的震撼。那是每个人不用说都能体会的到的震撼。
  当看到行星运作,在自己的轨道上运动时,当看到彗星拖着尾巴经过时,当有着玫瑰或是鸢尾花般色彩的星云出现在眼前时,没有人不会记住这种美丽。
  宇宙是震撼的,神秘的,美丽的。星星的光穿过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够抵达如今的世界,被人类看到。当醉心于这些星辰星象之时,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渺小无比。
  “它真美。”
  水银色长发的少女称赞着眼中的世界,并因此而惊叹。为数不多的感情似乎全部用在了这里,如果让那些天文台的小伙子知道,大概会心碎一地吧。克蕾克丝贝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过错,她用眼睛寻找着一切。
  如果有人进入少女的房间,就会发现她的房间有很多天文仪器,星象仪,星盘,星图,观测仪,望远镜,石英钟,混合着许多书籍。整座房间呈现出一种有秩序的混乱,天花板也因为某种精巧的小仪器,在上面投射了旷阔无比的星空。
  这是克蕾克丝贝给自己做的礼物,她听说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节日。人类称之为生日。所以,克蕾克丝贝将自己变成人类的那天定为了生日。因为,那一天是她开始新的生命的开端。
  离开观测仪,我低下头,在膝盖上的本子中记录着每颗星星的位置与名字,并试图通过公式计算出它们的运行轨道与旋转周期。每到这种时候,我都觉得天文台里的人对于计算这件事,表现得有些夸张。
  又爱又恨,当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计算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因此,在阿代比灵天文台里留下来的人,不仅精通语言,还精通数学。
  直到钟声响起,才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天。
  在观测仪前坐了一晚上的少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面容有些困倦,但精神非常好。现在她的作息时间和人类相差不多,她已经十分适应人类的作息与习惯了。
  洗漱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精神。拍了拍脸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银色的瞳孔在天光下呈现出银蓝色,换了一身衣服,朝资料室走去,她有一些资料想要查看。
  阿代比灵天文台有着古老的是历史,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有着历史的沧桑与浪漫,这里的资料室也是如此。资料一本一本的整理好,按照年份,字母等多种分类方式排列。一进门便能够嗅到一股独特的问道,属于油墨纸张的味道。
  手指在这些资料上划过,连续找了十二个架子之后,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是这个。
  我伸出手,把资料抽了出来,其实资料室打扫的很干净,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手中的资料,希望借此打掉灰尘,实际上,上面并没有什么灰尘,最多是浮尘而已。
  资料上面记载着关于星星的轨迹,以及关于轨迹的占卜等等。在很多炼金师看来,天文学家神神叨叨的,毕竟除了天文还要掌握星象。明明那些炼金师也神神叨叨的,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说别人呢?
  当然,在大众眼里,天文学家或者星象学家和炼金师都挺奇怪的,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全部群体。
  人类的占卜历史可谓是悠久无比,毕竟在当初那个无法主动改造世界的年代里,询问神灵,恶魔,星星似乎是最好的办法。可以说,人类的发展史与神秘学的发展史有着不可言说的缘分。
  当看完最后一行记录时,我环顾了一下资料室,现在资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在思考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为什么会觉得星星给我的感觉十分亲近,就好像我曾是它们的一员。阿代比灵天文台既然是历史最悠久的天文台之一,那应该也会有许多记载,没有犹豫多久,我便决定寻找一下。无论找不找得到,都不碍事。
  因为,我始终热爱着头顶的这片星空。
  【当我了解那些星星的时候,我觉得是在了解自己。
  Wenn ich die Sterne kenne, habe ich das Gefühl, mich selbst zu kennen.】
  =====
  作者有话要说:
  =====
  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今天生死时速。
  我能在十一点半之前搞定第二更吗。
 
 
第88章 《水银之蛇》
  “今天天气很好。”
  我坐在屋顶上, 自言自语道,没有云层,没有风, 天空仿佛一块宝石,深蓝, 天蓝, 青蓝,变换着自己的色彩。同上一次观测天空, 已经过了两个月, 而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四个月了。在阿代比灵的日子, 远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很多少年人觉得这里与世隔绝,安静到寂寞,他们有着一颗躁动的心, 但我不是。偶尔能够看到奇异的景象,我们的脚下下着雪,头顶的繁星却璀耀闪烁这是建立在山脉上的好处, 大多数时候,不用担心风雪将天空遮住, 而导致无法观测那些星星的位置。
  “要来一杯咖啡吗?”
  我转过头, 是当时录取我进入天文台的老教授,头发与胡子花白, 带着单镜片,明明是一位无比睿智慈祥的学者, 此时却因为我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神情。“那些小子经常抱怨说你太冷淡了, 不过我想你只是比起喜欢他们,更喜欢头顶的这片星空不是吗?”
  “谢谢你,霍利涅教授。”我接过杯子, 指尖骤然接触到有些滚烫的杯壁缩了一下,但是很快掌心就蔓延了杯子的温度,很暖和。霍利涅教授坐到我的身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锤了锤肩膀,仿佛感叹一般,“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当初我进入阿代比灵,还是个年轻人,现在我却已经老了。”
  “每个人都会变老。”我捧着杯子,有些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个和蔼可亲的老教授,毕竟我总是习惯沉默,不善于表达。
  霍利涅教授却露出赞同的目光,“是的,每个人都会变老,我也不例外,不过头顶的这片星空还是依旧。”
  我很想说每颗星星或者行星都有自己的寿命,它们会在某个时刻毁灭,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然后形成新的星星或者别的什么,其中释放出的一些东西构成了星云,还有一些变成了陨石。但是显然,老教授要说的并不是关于星星的重生与毁灭。
  “无论过去了多少年,还是依旧美丽、震撼、神秘,我想人类穷极一生,都无法研究出它的几万之一吧。”
  显然他说的是对的。人类对于具体的概念太过具体,可头顶的这片星空,这个宇宙可不是具体的数字能够准确描述出来的。我可以相信,当人类探索到宇宙的边缘之后,会发现其实宇宙边缘的外面又是一个全新的宇宙。
  可是现在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现在的人们根本无法探索目前所在的这个宇宙,这个宇宙里还藏有许多许多的秘密。
  我小小的啜了一口咖啡,略带苦涩的深棕色液体带着一点牛奶的香甜,看来老教授比较喜欢吃甜的,或许我可以拿糖果或者巧克力感谢他?
  “但是,我们会一直研究下去,无论多么广大,多么遥远。”我轻声道。人类是丑陋的,虚伪的,却也是美丽的,真诚的。他们之中有着远大的梦想,并能够为之不断努力,散发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亲爱的小克蕾,你和普通的女孩子确实不怎么一样。”
  我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但是我很愿意听霍利涅教授的话,他给我的感觉很柔和,大概是蛇类的直觉。
  “不要介意,我只是有感而发。”霍利涅教授捏着他的镜片,将其取下,用柔软的方布小心的擦拭着。“很多女孩子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或者说,很多年轻人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女孩子们更喜欢鲜花,而不是遥不可及的星星,她们喜欢砂糖,而不是风雪和咖啡,她们喜欢童话,罗曼蒂克的小说故事,而不是那些枯燥无聊有着一堆原理和阐释的大部头。”
  我无奈的看着教授,“教授,最后的话,是您的心里话吧。”霍利涅教授宛如孩子一般笑了笑,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时却充满了灵动,他对我眨了眨眼睛,“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亲爱的?”
  我想了想,“好吧,有时候,确实会觉得有一点无聊。”当我最初接触到书本的时候,我十分的为难,因为我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而我在路途中,又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此我总是要找时间抽空学习。基础的文字很简单,但学习天文星象并不简单,首先最简单的一点,书本内有太多的术语,需要一边实践,一边记录,还有一些资料文献是用别的语言写的,为了保证准确,我宁可不要翻译,自己花时间去学习。
  霍利涅教授将眼镜带回去,喝了一大口咖啡。这个杯子是炼金产物,那些无聊的炼金师,制造了很多这种东西,虽然他们很奇怪,但是确实很好用。因为这个杯子能够自动加热,保证温度,不过缺点是,它不能随意控制温度,不过我们这些家伙也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这里的孩子。”
  霍利涅教授看着眼前的这片星空,他说这里,我以为是阿代比灵。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他说的适合这里,不仅仅是阿代比灵,还有这片星海。
  但是,现在我只能微笑,虽然这个有些僵硬的微笑让教授吓了一跳。“亲爱的,如果你不想笑,可以不笑。”霍利涅教授反过来安慰有些郁闷的我,我抓了抓头发,通常情况下,我只是简单的把这头长发扎一个马尾。
  正当我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喊。
  “霍利涅教授!您在哪?!今天您要观测计算戈耳温斯星!”
  “教授?!!”
  我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教授,您逃了今天的观测?”老者并没有露出尴尬的神情,反而调皮的眨了眨眼,“倒也没有,只不过是等一会再观测罢了。”我扶了一下额头,“一会是多久?”
  只见霍利涅教授迟疑了一下,犹豫的反问道:“五年之后?”
  戈耳温斯是一个彗星的名字,相比其他的彗星,它每五年就会来一次,但这并不是教授偷懒,逃了今天观测的理由。
  看了一下怀表,很好距离观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然后,我在教授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喊道:“霍利涅教授在这里!”寻找教授的人很快跟着声音跑了过来,将老者抓了回去。我侧过头,不去看霍利涅教授有些委屈的神情,明明是个老人,却在一些方面幼稚无比。
  我也跟着下了屋顶,伸了一个懒腰,我思考着下面要做什么。最近天文台决定将老旧的书籍资料重录,大家都在完成自己的任务,而我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我可以用来干任何我想干的事情。
  但是现在,我觉得还是回房间看书,或者睡觉比较好。毕竟每个地方都有可能看到正在摘录的人员,更何况打扰他们工作不是什么好事。做出决定之后,我迈着轻盈的步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路上偶尔能够看到正在讨论或者摘录的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分别走向不同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房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为了去屋顶观看天空,我特意穿了厚实的衣服,因为外面的天气寒冷,只不过进了屋之后,这身衣服有些热,而且不方便活动。
  脱下身上的衣服,在浴缸中放水。水温正好,让人忍不住变回原型,当然我只是想想,毕竟如果有人进来,发现一条银白色的蟒蛇,变回吓得大叫起来。
  炼金师实在是有无数的奇思妙想,当然有些奇思妙想带来的成品只不过是失败品,但很多成品还是成功的。在神秘学中,天文星象与炼金有着亲密的关系,或许我该好好的学习一下炼金术?
  魔法师不一定是炼金师,但炼金师一定是魔法师。我看着自己的手掌,稍微迟疑了一下。天文学家,星象学家是很罕见的不需要什么所谓的魔法资质的职业,但是它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灵感。灵感高的人在星象占卜的时候,也会格外的准确,据说,有的灵感高的人,甚至能够与星星沟通。
  躺倒床上,看着投影到天花板上的星图,那是蛇夫座,那是仙后座,那是天琴座。它们和天上的星星保持着一样的运行状态,意思就是,它们就是星空的投影,当初做这东西可浪费了我不少功夫。
  终于知道为什么炼金师花钱那么多了。毕竟只要失败了,好一点是给你留下失败品,坏一点,别说材料了,连炼金室都给你炸了,能不花钱吗。
  这么一想,我不禁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天文学家与炼金师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不过,如果真的要好好学习炼金术,我该怎么搞到资金呢?
  难不成,要用学习的星象去占卜?我摇摇头,在这个想法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现在我要做的最要紧的,就是了解头上的这片星空。毕竟,我可有比人类多太多的时间去学习研究了。
  这,大概就是身为非人种的幸运的一点了吧。
  【我发誓,要将我的余生都奉献给它。
  Ich schwre, dem Rest meines Lebens zu widmen.】
  =====
  作者有话要说:
  =====
  我可以了!!!第二更完成!耶!大家晚安,早点睡!
 
 
第89章 《水银之蛇》
  有着鸦羽色头发的男人放下笔, 银灰色的眼睛像是折射着北极冰川的封冻水面,白雪覆盖在其上,偶尔发出温柔的低语。
  “先说到这里好了, 喝杯咖啡。”
  骨瓷的杯子里有着深棕色的液体,蒸腾的热气缓缓上升, 氤氲了视线, 窗外的风雪正在呼啸。此时他们位于寒冷的神秘地区,没有任何人打扰, 在这里, 有着聆听故事的最佳环境。
  每个人都曾经想象过, 自己在一座上了年纪的房屋里,燃烧着柴火的壁炉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火光映照着脸颊。窗外是风雪, 尖锐的啸声因为玻璃的隔绝而减弱了力度。室内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膝盖上盖着羊毛毯,笔尖与纸张接触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惬意的生活, 风雪,壁炉, 带着一点中世纪时期的风情。
  克蕾克丝贝接过咖啡, 往里面加了两块方糖,她对于甜食并没有什么偏好, 只不过吃甜食的时候,大脑会格外的活跃。她眯起眼睛, 倚在沙发上, 水银色的瞳孔有些空茫,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在想什么?”浮梦先生啜了一口咖啡, 舌尖泛着略微的苦涩,但很快转化为一种醇厚的香气,手中的这杯咖啡并不是现代社会,为了快节奏的生活而生产出来的速溶咖啡,而是经过仔细挑选,手工研磨的咖啡豆制成的咖啡。
  克蕾克丝贝眨了眨眼,“想什么......”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她双手捧着杯子,开口道:“我在想,其实那段日子很快乐。”
  浮梦唇角有着一丝微笑,当然,那抹微笑几乎浅的不可察觉,但是亲近之人却能够察觉到他的心情。“旅行以及学习的那段日子吗。”男人说的并非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很多人坚信一点,那就是一个人在学生的阶段,所经历的是最美好的时候,之后无论如何,都会想念从前的学校生活。
  而那几年以及阿代比灵天文台对于克蕾克丝贝的影响确实很大,几乎可以说是塑造了她的灵魂。
  克蕾克丝贝轻轻地点头,“我曾经离开了故乡,为了寻找一些东西,但是最后我又回到了故乡,这实在是有些奇妙。”
  浮梦不是不能理解她,“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有着水银色长发的女仆,不,准确的来说,是穿着长裙的女子在水汽之间柔和了眉眼,像是洒落在积雪上的阳光,“在阿代比灵的那段日子,只要我抬起头,便会看见那一天满是繁星的天空。”克蕾的手指摩挲着杯子上的纹路,水银色的瞳孔中满是光亮,由此可见,她确实十分的喜欢头顶那片浩瀚神秘的星空。
  “先生,你也很喜欢那些星辰,不是吗?”
  在独自一人存在于那个世界的时间里,浮梦学会了几件事,一是文字的力量,二是安静的观看头顶的星空,三是独自一人潜入深海。这是他学会的,最有帮助的三件事情。
  和其他的世界不同,属于男人的那片星空是绮丽而可怖的。有的时候,那些星辰杂乱无比,像是几十亿年前最初诞生的宇宙,有的时候又能够让人一眼看到尽头,许多身躯庞大相貌各异的生物就那样从星空中游过,然后落下了一个个扭曲的梦。
  浮梦先生微微垂下眼眸,银灰色的瞳孔安静的看着杯口的倒影。喜欢吗?大概是喜欢的。他只知道自己忽然在某一天,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比如拿起笔。谁都不会知道自己未来会如何,也没有人知道自己喜欢某一个东西会不会一直喜欢下去,但是当喜欢转化成另一种东西的时候,那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
  男人看着坐在沙发上,虽然脸上保持着冷淡表情,但是身体却放松的克蕾,唇角微微上扬。
  与其他家伙相比,克蕾是条年轻的小蛇,虽然那些称号听上去厉害无比,让人觉得这称号的主人一定是个老怪物,但男人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条小蛇,还没有成长到最巅峰的时候。
  “先生,药郎先生来了。”
  敏锐的水银之蛇瞬间察觉到了来者的气息,在男人轻点头之后,带着满身冰雪气息的人走了进来。
  卖药郎依旧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和服,当然这身衣服和他本人却相衬无比。在浮梦旁边坐下来,面前又一杯已经倒好的咖啡,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温度,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一直尽职尽责的克蕾克丝贝觉得不能那么敷衍,作为一名女仆,她正在准备甜点,可能是布朗尼,千层酥之类的蛋糕,也可能是苹果派,又或者是曲奇,马卡龙。总而言之,克蕾克丝贝现在正在厨房,并禁止先生踏入一步。
  这并不是因为她觉得厨房配不上男人的身份,而是因为,浮梦实实在在是一个厨房杀手。这一点,是他身边所有人公认的事实。卖药郎对此也保持沉默,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浮梦本人,不踏进厨房一步,都是最好的。
  索性,浮梦先生也知道自己着实没有料理的天赋,将一切家务事都扔给了克蕾克丝贝以及卖药郎。
  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的克蕾克丝贝想到了当时的场面,难得叹出了一口气。
  ......
  阿代比灵天文台是一个相当适合发展的地方。当然,这是对于克蕾克丝贝而言,毕竟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能忍受自己待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孤独,寂寞,寒冷,等待,这些足够让满是热血的年轻人在几个月内迅速厌倦如今的生活。
  但似乎是因为与星星的了解逐渐变深,克蕾克丝贝查遍了资料,才从一些孤本上发现了只字片语。
  【......
  那个世界,绮丽而可怖...没有任何生命......
  ...幽灵鲸翱翔于星海,万千星辰之光...选择...乃‘天’...
  ......】
  有着水银色长发和眼睛的少女将古老的卷轴小心的放到桌子上,生怕其破损。这卷卷轴,是老教授看在她努力又有天赋的份上,特意给她开的小灶。虽然在当时,这东西可能一文不值,但现在,这东西价值连城。因为它不仅仅是文字,更是一段神秘的历史。
  也正是如此,才让克蕾发觉,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所见到的那个黑发的男人,或许就是在这卷轴中所说的世界?她仍然记得,那天见到的,金黄色的瞳孔。当然,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猜测,但是正因为如此,她的直觉却在告诉她,是的,没错,你已经接近了答案。
  曾经的那种催促烦躁的声音在这几年里已经很少出现了,有时,克蕾克丝贝甚至觉得那些只不过是以前的错觉。
  就当她这样想时,发现自己在梦中越来越接近头顶的那片星空。
  脚下似乎是水面,每动一下,便会震荡出层层涟漪,但水面下并非是水,而是无数的星星,那是一片星海,每颗星星都有着自己的光芒。如果抬起头,就会发现,头顶同样是星空。脚下,头顶都是星辰,这让克蕾克丝贝以为自己没入了一片星海,但是她又能准确的感觉到,此时的自己,正在做梦。
  多么罕见。
  虽然她看上去与人类无异,可她本质上依旧是那条有着水银色鳞片的小蛇。梦这种东西,她是不做的。
  “这是哪里。”
  克蕾克丝贝环顾着四周,四面都是星辰,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是要待在原地,还是选择某一个方向朝那里走去?这个问题相当简单。
  迈开步伐,脚下泛起一片涟漪,真实又虚幻。
  少女不知道行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座白色的小亭子。洁白的大理石,雕刻着花纹,却并没有喧宾夺主,反而为亭子增添了一点优雅与端庄。
  就在这时,克蕾克丝贝忽然觉得视线一矮。她立刻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映出的并不是有着水银色发丝与同色瞳孔的少女,而是一条水银色的小蛇,细长苗条的身材,似乎在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在这里依旧是最初的样子。
  “......蛇?”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身体忽然腾空,小蛇不由自主的缠绕在对方的手臂上,尾巴尖轻轻的摆动,似乎在表示着自己的不安,但是很快这个动作就停了下来,变成了用尾巴尖轻轻拍打。
  水银色的鳞片依旧光皙,哪怕被群星包围依旧美丽,只不过它的尾巴尖隐约透露出一丝粉色。那粉色很浅,像是夏日池塘里的莲花,花瓣的尖端是浅浅的粉色,有一点羞涩的可爱。
  “你是,如何进来的。”男人的指腹轻轻蹭过小蛇的下颌,看到银白色的小蛇用肢体语言告诉他答案。
  “不知道么,也是......”男人带着小蛇坐到亭子里,缠绕在对方手腕上的小蛇悄悄抬起头,盯着看着浩瀚星海的男人,它缓缓吐出蛇信子,却被男人轻轻按了按头。只见男人低下头,“又见面了,现在,你有名字了吗?”
  克蕾克丝贝永远不会忘记那双金黄色的瞳孔,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有的时候是虚无,纯粹的金色仿佛会刺痛人的双眼,有的时候确实柔和,像是有一个黄金的梦从金色的国度落到怀中。
  总之,它不会忘记,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刻起,它便知道,那是它的太阳。
  男人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对方抬起头,用那双水银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声音说道:“克蕾克丝贝。”
  少女的口吻轻柔而郑重,似乎在说明着什么。男人并没有沉默许久,事实上,他还记得,“水银,对吗”
  年轻的小蛇点点头,“先生,您喜欢水银吗?”
  【我知晓,太阳是中心。
  Ich wei, dass die Sonne das Zentrum ist.】
  =====
  作者有话要说:
  =====
  太困了困死了,明天大概日万。就这样,睡觉了睡觉了
 
 
第90章 《水银之蛇》
  【......
  那些经历了数千万年时光的星星, 散发着或明或暗的光芒。在绝大部分人的眼里,它们是永恒不变的,但实际上, 它们无时无刻不再变化着,只不过它们距离我们实在是太过遥远, 仅仅是用肉眼观测, 根本看不到变化。
  它们有着自己的轨迹,自己的命运。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干扰它们, 亘古不变。在亿万年前的星辰聚合又破碎, 组成了新的星辰, 好像一个轮回。
  人类眼中的宇宙神秘无比,无数人为了自身所在的这片星空不懈努力,只盼望着有一天能够将它所有的秘密都解开, 可惜的是,尽管耗费了无数的人力与心血,人们所知道的, 有关宇宙的秘密不及它本身的万分之一。
  可也正是如此,人们才会如此为它着迷。
  在许多神话当中, 对于宇宙的描述都是神秘, 绮丽,满是幻想, 似乎要将所有的可能,猜测都堆砌到上面。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 面对这广袤无垠的宇宙, 宛若沧海一粟。
  当有人探寻到宇宙的秘密,人们便会称其为先驱者。这不仅仅是人类从演化至今渴望探索的东西,更是一代又一代人希望的东西。
  ......】
  我合上书, 侧头看着窗外。这个月的埃斯亚兰是冬月,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月份,而阿代比灵罕见的,大雪飞扬,包裹在风雪之中,好像是与世隔绝的孤岛。从这个月开始,阿代比灵便禁止出入了,这样的日子大概要持续两三个月。
  “又到了冬月。”
  窗户的外侧结起了霜花,不仅如此,还有白雪堆积。看着窗子,我稍微回忆起了之前的时光。身为人类的时日并不长,可回想起从前的那些日子,却会觉得恍若隔世。
  真是奇妙。
  当我还是一条蛇的时候,冬月大概是我最讨厌的月份了。不仅仅是因为本来就稀少的食物资源变得更加匮乏,还因为哪怕将自己藏在地下洞穴之中,依旧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冬眠中死去。
  白色的雪虽然美丽,可却暗藏杀机。如果不切身体会,那一辈子都领会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寒冷。
  可是让我去往温暖的地方,我大概也活不下来,无论如何,埃斯亚兰是我的故乡,或许有一天我会离开,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它,以及,我会选择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回到这里。这是属于每个物种,深藏在基因中的浪漫,在哪里出生,然后在哪里死去。好像只要这样,灵魂就会安稳一些。
  其实,我想,我或许,曾经见过先生。
  当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没有任何神智,没有自我意识。这么一想,似乎是当我遇到他之后,才逐渐拥有了自己的意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我只是对先生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我不知道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但是我知道,只要我见到他,我的灵魂就会变得十分平静。
  “有点冷,还是喝一杯热可可吧。”我小声的说道,大概是因为正值冬月,猛烈的风雪将天空遮盖,无法清晰的观测星星,所以天文台给每个人都放了假,而这也导致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平时做不了的事情都集中到这个时候处理,这也算是阿代比灵天文台的一个传统了。
  安静的等待着水加热,在热好的一瞬间,就将水倒入被子中,用勺子轻轻搅拌,一杯热可可就冲泡好了。吹了吹可可,小小的喝上一口,一股暖意瞬间从舌尖一直流到脊椎,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房间的地板上铺着羊绒地毯,赤脚踩在上面丝毫感觉不到凉意,即使穿着睡裙也不会觉得寒冷。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阿代比灵的福利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实际上这种福利是必须的,阿代比灵天文台身为七个最古老的天文台之一,本身就有国家做支持。更何况阿代比灵天文台虽然福利好,但是它的地理位置与所处环境却会让许多人将它排除在外,因为实在是太冷太寂寞了。
  许多人都选择了其他的地方,选择阿代比灵的人相当少,所以为了招纳新人,留住老人,福利就格外的好,不过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轻轻拍了拍枕头,蓬松柔软,我打了个哈欠。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很难消耗的,现在正是蛇类,尤其是埃斯亚兰地区所有蛇类以及需要冬眠的物种冬眠的时候。哪怕已经睡足了八小时,却仍然感到有些困倦。
  我揉揉眼,躺倒床上,盖上被子,没多久,黑暗来袭。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好像有一丝光亮。
  那是什么?
  “你那边下雪了吗......”
  有些冷清的声音响起,意识逐渐回笼,可我却知道自己仍然在梦境之中。黑暗褪去的一刹那,我看到了银装素裹的世界。风雪在呼啸,天上的一轮冰蓝色的弯月却清晰无比。
  似乎一下子惊醒,我看了看四周,自己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温暖的壁炉,脚下的地毯有着复杂的纹路,一看便知道一定是花了无数的财力与人力织成的。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我又被拉入了梦境。
  男人那头如同绸缎一般的黑发用深蓝色的缎带绑着,他正坐在沙发上拿着茶壶,桌面上摆放着供人食用的甜品。这是这个梦境的主人。“晚上好。”我朝先生打着招呼,走了过去,端起茶杯,嗅着茶香。
  “看上去,你的心情很不错。”男人神色柔和,似乎很高兴。我轻轻地颔首,“是的,最近天文台放假。”
  先生的眼睛转了转,了然的说道:“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难怪。”我对先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丝毫意外,大概是初次见面时,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又或者我就是无缘无故的相信他,没有任何疑问。“是的,我每天要和困意做斗争,但是其他人可能就没那么好过了。”
  我喝了一口红茶,又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曲奇,红茶醇厚略带涩味,却被曲奇的甜味很好的中和,让人停不下来。
  “毕竟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忍耐寂寞。”先生一手托着茶碟,一手端着茶杯,动作带着贵族般的优雅。这个男人神秘无比,他究竟为什么出现,他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我统统不了解,我了解的只有他对我没有任何恶意这一点。
  先生这里有许多的藏书,很多都是我没有见过的,甚至听都没听过的。所以,我每次来,都会向他询问能不能看书,得到的答案是可以。他喜欢看书,而且我发现,先生好像在尝试写书。
  写自己的书,听上去是一件厉害又浪漫的事情。但是写故事,需要灌注感情,而我天性冷淡,只能看书,却不能体会到书中描写的感情,这也就意味着我并不适合写作,或者创作。
  “先生,您最近感觉如何?”
  男人放下茶杯,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书,随手翻开,“还能如何,一如既往。”我明白了,大概还是有些困扰,也就是所谓的懈怠期。
  “不过,克蕾你可以准备一下。”
  我疑惑的抬起头看他,只见他轻轻的笑了笑,“我大概会去看你。”我眨了眨眼,在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微微张大嘴。“您,可以离开了吗?”我从先生那里模糊的知道,对方并不能离开那个绮丽又可怖的世界,但是现在他却告诉我会去看我。
  内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我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种感觉就像是孩子忽然得知自己的父母要来学校看望自己一般,紧张又开心。真奇怪,我明明感情稀薄的可怜,可每次遇到先生,都会体会到正常人般的感觉。
  “不用太紧张。”男人在尝试安抚面前的少女,在他眼里,此刻的少女,就像是一只炸了鳞的小蛇,满身都是紧张与不安,还带着一点开心。
  真是活泼。男人在内心感叹了一下,“克蕾你没必要这么不安,而且我认为克蕾你一定很优秀。”
  水银色长发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点挣扎,“先生,我觉得......”
  不等她说完,男人露出了一点悲伤,“是吗,我知道了。”他安静的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克蕾克丝贝却更加不安,她有些磕巴的说道:“那个,先生,其实你来,我很,开心。”
  听到她的话,男人有些疑惑,“真的?可你......”年幼的小蛇并没有发现,男人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疑惑,只有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太在意对方,导致小蛇直接无视了不自然的地方,扭扭捏捏的朝有点恶劣的男人表达自己的喜欢。
  “克蕾。”
  克蕾克丝贝抬起头,水银色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猝不及防的迷惑。
  只见男人轻轻微笑,“还想再来一杯红茶吗?”
  【星辰万千。
  Tausende Ster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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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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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临时有事。白天是魔鬼行程啊TT
 
 
第91章 《水银之蛇》
  如果一个人拥有无穷的幻想, 那么祂的世界,会变得格外精彩。这种事情,是克蕾克丝贝从老教授那里听到的。天文并不是单纯的枯燥的公式, 计算,还要求拥有无穷的想象力。
  当得知男人会前去看望她时, 她就在期待着, 睁开眼睛的时候,闭上眼睛的时候, 内心会猜测对方什么时候到达, 会猜测对方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直到某一天, 她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踏着风雪而来的男人。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动,金黄色的瞳孔带着金属一般的冷冽。他的到来,夹杂着风雪, 那一刻,克蕾克丝贝却觉得自己看到了神。那些神话中的神明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形象,她揉了揉眼睛, 水银色的瞳孔清澈干净,同样带着金属的色泽。
  “先生。”水银色长发的少女穿着天文台的制服, 从窗户看向下面, 正值夜晚,其他人都去睡觉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密布的乌云散去, 风雪变小, 悠然的飘落,头顶的天空挂着一弯银蓝色的月亮,月光如同纱幔一般, 柔和而朦胧。
  那是踏着风雪而来的神明,月光散落
  少女打开窗户,水银色的长发随着她倾身的动作从肩头划落,“先生,晚上好。”
  鸦羽般的长发在浅蓝色的月光下泛着淡蓝的光,男人抬起头,“晚上好。”
  男人仰头看着窗边的少女,示意对方往旁边退开一点,随后竟然跳了上去,从窗户翻到了走廊里。“你应该已经回房间休息才对。”男人对于少女的要求更贴近人类的生活习惯,克蕾克丝贝关上窗户,脸颊因为冰冷的空气稍微变红,但很快又因为室内的温暖转化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红润。
  “我只是看书的时候太入迷了。”少女小声的说道,尽管直到阿代比灵天文台隔音良好,但她还是降低了声音。毕竟无论是礼仪上,还是规则里,都有说过,禁止大声喧哗。
  也不知道年轻的小蛇都学了什么,关于熬夜这件事,她好像不需要学习就能做的十分流畅。幸好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熬夜这种事情,对于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不然,先生一定会好好教育她,什么叫做健康的作息。
  “虽然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黑发的男人跟在少女的身后,金黄色的瞳孔纯粹的近乎虚无,“毕竟......”
  人类就是那种非我族类,必有异心的存在。他们对于与自己不同的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哪怕是同类之间,都会有战争这样毫无意义的行为存在,更别提是对于别的生物了。
  克蕾克丝贝垂眸看着手里提着的灯,她张了张嘴,是的,这样的事情,她是明白的。图书馆里的书不仅仅是与天文,星象有关的书籍,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书籍。非我族类,必有异心,这是用无数的鲜血换来的真理。
  那些历史,看上去似乎只是苍白的文字,只是冰冷的数字,可每一个字后面,都是血淋淋的生命。
  历史的残酷自然不必说,自然同样残酷,可是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圣经中所说的人类生来就带有原罪,克蕾克丝贝也曾看到过这样的一个说法,人类在婴儿时期,因为弱小,所以他们会通过哭泣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傲慢,贪婪,嫉妒,暴怒,懒惰,暴食,色-欲,仔细查看,人类正是因为欲望才会有了如今。历史记录着过去人类的欲望,到了现在,欲望并未消失,它们只不过是被深深的藏了起来。
  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是美好的。
  克蕾克丝贝深知这个道理,只要有生命存在,就必然会有争斗。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
  “不用太在意那些事情。”
  身后的男人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平静的话语一如往常,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明明是对方将现实赤-裸裸的剖开,展现在眼前,却又用像明天可能会下雨这样平淡的话语安慰别人,如果那勉强算是安慰。
  “做你自己能做的。”男人金黄色的眼睛并没有在夜中黯淡,相反,那双眼睛熠熠生辉,像是落下的太阳,黄昏之间的金黄,有一股独特的,有些颓废沧桑的绮丽。
  他并不打算和面前的这条小蛇多说一些什么,之所以如此关注她,只不过是因为一切都是‘天’注定而已。在没有任何生命,能够把人逼疯的寂静世界里,在看到这条银白色的小蛇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的命运来了。
  没有什么奇迹,没有什么意外,没有什么幸运与不幸,一切都早已在暗中注定,明码标价。
  “那个,我这里有点乱。”克蕾克丝贝打开门,露出了里面的样子,与其说是乱,不如说,比起人类居住的起居室更像是观星用的工作室。各种天文仪器摆放在各处。
  先生轻轻倾身,手指点了点星象仪中象征赤道的黄金轮,在月光的照射下,星象仪上的星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并不刺眼,足够叫人看清上面的星辰。“这个,是你自己制作的吗?”
  克蕾克丝贝回过头,男人直起腰,手指放在一排星象仪中的一个里,那座星象仪,确实是她自己制作的。将头发捋至耳后,“是的,在研究天文星象的同时,我也在学习炼金术。”
  先生收回手,继续参观着这间房间。
  水银一直与炼金术有着不解之缘,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男人站在窗户前,抬头看着夜空,不仅仅是水银,蛇同样与炼金或者说神秘学有着不解之缘。蛇在神秘学中的含义实在是复杂而多变,无论哪一种都有其独特的说法。
  不过,水银与蛇组合在一起的,也只有一种了。
  男人露出思索的神情,他并不觉得现在的小蛇能够担任那样的职责,可是......
  回头看了一眼又钻进书堆里的克蕾克丝贝,男人摇了摇头,或许就是呢?
  “离开的...也太久了...”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男人小声呢喃道,一时之间,室内陷入了安静,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窒息,是一种很有活力的安静。彼此安好,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先生这次前来只是看一下年轻的小蛇,她还需要经历更多,她还有更长的时间用来历练,到那个时候,她会成为合格的同伴。而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他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并不多,至少在完成‘天’的要求之前,他自由行动的时间并不多。既然已经安心,那就无需多言。时间会让人成长,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呼——”
  冰冷的风穿过窗户,风将书页吹动,水银色长发的少女眯起眼睛,没多久,她睁开眼,窗户大开,窗帘微微摆动,窗前的人却已经失去了踪影。克蕾克丝贝合上书,走了过去,不知何时,天放晴了,漫天繁星,有一条光带分外明显。
  “先生?”克蕾克丝贝发现自己现在只能叫男人先生,其他的称呼什么都没有。
  “大概还会再见面的吧。”
  这么想着,她关上了窗户,坐到了床上。明天还有工作要做,还是早点休息好了。克蕾克丝贝倒在床上,水银色的长发铺了满床,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但随后她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放缓,最后几近平静。
  梦里依旧是繁星漫天,让人沉醉无比。
  ......
  克蕾克丝贝睁开眼,她抵住额头,水银色的瞳孔里有一点水光,又好像是冰冷的金属色反射的冷光。“我,睡着了。”
  对面的两人降低了声音,正在小声的交谈着什么,大概是注意到她醒了,卖药郎朝她点了点头。克蕾克丝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停了下来,“抱歉,先生,药郎先生,我睡着了。”
  卖药郎浅蓝色的瞳孔微微移动,紫色的唇妆让他看上去在微笑一般,只听他用着那种十分独特的,有些散漫和奇怪断句的语气说道:“看上去,你,睡得很好。”
  听了他的话,水银色长发的女仆抿着唇微微颔首,是的她睡得很好,大概是想要极力藏住自己表露在外的那一丝几近于无的情绪。浅金色发的男人却伸出手,色调有些柔和的紫色指甲与白皙的皮肤行程鲜明的对比。
  只见他指了指嘴角,“在笑哟。”
  克蕾克丝贝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啊,在笑啊......”卖药郎垂下眸,细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明明妆容妖艳,却又平添了几分温柔,“看上去你,做了个,好梦。”
  他的话音落下,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的转着,片刻后,水银色长发的女子露出一个微笑,很浅,像是烟一般会随时消失,却又真实存在的笑容。
  “确实,是个好梦。”
  克蕾克丝贝肯定了他的说法,她觉得从前的日子恍若隔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可以说那个梦境,是她命运转变的又一个重大关键点。那个梦境之后的事情,其实她有点记不得了。
  无非就是不停的看书看书,汲取知识,然后......
  什么来着?克蕾歪了下头,然后她就再次开始旅行,这次的旅行并不是漫无目的,而是以阅览全世界的书为目标。告别了阿代比灵,以及那段惬意又温柔的时光,开始了一条满是荆棘的道路。
  可是如果问她后不后悔,她一定会回答,她并不后悔。
  【给予我命运,给予我灵魂,然后给予我您的荣光。
  Gib mir das Schicksal, gib mir die Seele, und dann gib mir deine Herrlichke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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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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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了坏了,感觉要遭,我还有三章。我傻了......
 
 
第92章 《水银之蛇》
  “感觉如何?”
  卖药郎看着伏案工作的男人, 手中还捧着一本打开的书,刚看了没几页,想来应该是随手拿过来打发时间的。
  “你指什么?”浮梦先生头也不抬, 手中的笔一直在不停的写着什么。卖药郎挑挑眉,“她最近经常陷入睡眠吧。”就像是从前, 克蕾克丝贝在冬天就会感到困倦, 因为她的本能在告诉她,现在她需要冬眠。
  浮梦用手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脑后, 银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意外, “她最近确实经常陷入睡眠, 不过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将记录好的纸稿放到一边,他抬起头,看向卖药郎, “你知道的,蛇类的蜕皮期。”卖药郎了然,“蜕皮期, 看来她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浮梦先生点点头,“这个世界之后, 她应该会回到那边的世界, 正是进入深眠。”伸了个懒腰,男人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看来体型又要大上一圈了。”
  卖药郎走过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用合适的力道揉捏着, 浅金色的发丝垂下,“我记得你提到过,这次蜕皮之后, 她就正式成年了?”
  闭上眼睛的男人轻轻点头,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嗯,在卖药郎捏到某一处时,忽然抖了一下。
  垂眸将浮梦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卖药郎看到他的动作挑了下眉,“你这里。”从他的角度看去,男人平静无比,似乎刚刚的那个颤抖只不过事他的错觉而已。可是卖药郎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所谓的错觉。而是真正的,因为受到了外界刺激,而自然产生的生理反应。
  “这里,怎么了。”
  卖药郎轻轻按住蝴蝶骨中间凹陷下去的区域,他微微倾身,“这里。”
  “唔......”浮梦发出了一声闷哼,鸦羽般的发丝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昏黄色的灯光下多了一丝暖意。但是卖药郎却并没有忽视,皮肤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
  “去床上。”浅蓝色的瞳孔清澈无比,却在暖色的光下透露出几分冰冷。自知理亏的浮梦先生没有任何话说,直接离开桌子,朝床走去。
  后背被轻轻的按住,顺着对方的力道整个人趴在床上。卖药郎将他的衣服轻轻褪下,果不其然,漆黑的符文像是锁链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爪子,从脊椎延伸,带着不详的意味。
  “变得严重了。”卖药郎轻轻按了按,感觉到了手下的人正在轻轻的颤抖。“我该庆幸,你听了我的意见,没有直接把痛觉切断。”对于浮梦粗暴无比的手段,卖药郎可是有许多话说。
  并非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不过在浮梦眼中,没有严重到必须治疗,就通过暴力手段,比如直接切断感觉神经来解决。而这恰恰事卖药郎最不赞同的方法,两个人在这件事情有着天差地别的态度。虽然知道卖药郎说的对,但是浮梦却还是下意识地做出另一个选择。
  翻找着自己的药箱,卖药郎曾经与白泽讨论过,关于浮梦的体质。也针对他的身体情况准备了各种药方,不过,在吃药这方面异常顽固,讨厌吃药的浮梦一直都是能逃就逃。
  “这几天,你没有吃配的药吗?”浅金色头发的男人动作快速轻柔,他听到对方懒洋洋的说道:“有吃,只不过,看来是药力减退了。”
  卖药郎握着药碗的手忽然缩进,细长的睫毛遮住浅蓝色的眼睛,“但是不能够再加大药量了,否则,即便是你也会产生副作用。”
  没有哪个人眼睛生来就会变色,浮梦的眼睛颜色之所以能够变换,一是因为力量,二是因为‘天’或者可以说‘天’的祝福。只不过这祝福,更像是诅咒。卖药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端着盛满了药汁的碗走了过去,低声道:“先把药喝了。”
  黑色的长发早就被扯下了绑发的缎带,漆黑如墨的发丝散落下来,有几缕落到衣衫内,男人接过碗,脸上一闪而过厌恶,却依旧一口喝了下去。
  浓郁的苦涩在口腔内瞬间爆开,好像只要张开嘴口腔内的液体就会被吐出来。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捂住男人的嘴,浮梦用眼神示意对方把手拿开。但对方却用十分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必须确定你吞下去了。我想你不会吐出来对吗?”
  微微仰头,用手撑着支起的身体的男人轻轻点点头,只见他喉咙微动,口腔内味道复杂到让人无法形容的液体被吞了下去,在反胃的那一瞬间,嘴里被猝不及防的塞进了一颗话梅。
  从床上坐起来,衣衫大开的男人眉头稍皱,右脸颊微微鼓起,“为什么给我吃话梅。”并非是话梅不好,只是下意识地询问一句,毕竟卖药郎现在的举动,完全像是在对付小孩子或者说女孩子。
  “我认为,你应该,不会想和女孩子一样,吃蜜饯吧?”卖药郎回到药箱旁,开始调制外敷的药物。
  将自己摔倒床上,浮梦闭上眼睛,“你这家伙......”
  不久之后。
  卖药郎一手端着要用到的药物,走了过来,浅蓝色的眼睛此时带了一点笑意,“转过去吧。”黑发的男人叹了口气,顺从的转了个身,将后背露了出来。漆黑色的纹路此时末梢变成了红色,等黑色的纹路全部变成红色,再次隐没到体内后,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只不过,这个等待纹路变红并且隐没的过程,除了需要内在,还需要外在共同作用。
  “放松。”浅金色发的男人安慰了一句,手上拿着一根笔,在药液中沾了沾,然后从延伸到后脖颈的纹路开始描绘。
  有些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丝痒意,几乎是下意识地,浮梦动了动,却被人按住,“别动。”掌心下的蝴蝶骨似乎展翅欲飞,将黑色的发丝轻轻拨开,再次描绘起来。
  描绘纹路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虽然不如刺青那般,却也需要仔细地一点一点勾勒。卖药郎见过最严重的时候,是纹路将全身缠绕,甚至有一些蔓延到了脸颊上。当时浮梦的状态可不是一般的糟糕,就好像身体里居住着某种不知名的怪物,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天’到底想干什么?
  卖药郎始终抱有这样的一个疑问,他不能将这个问题忽视,如果说‘天’宠爱他,那大可不必让他遭受这样的痛苦,可若说不爱他,他却极受宠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说,他不是被‘天’宠爱的。
  如果真要找一个形容,那就是‘天’实在是太宠爱他,以至于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些力量。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导致爆体而亡,就像是一个容器盛满了大于容量的液体,对于浮梦来说,那液体不仅是体积,密度也很大,可以说,每一天他都在忍耐着非人的疼痛。
  “真是...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卖药郎叹了口气,手下的肌肤因为疼痛生出了一层薄汗,可在触感上却好的惊人,漆黑的发丝站在脖颈边,它的主人侧着头,似乎陷入了安眠,只有微皱的眉头才能看出他睡得并不安稳。
  手中的笔忽然停了下来,卖药郎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金色的药液泛着淡淡的光,很快漆黑色的纹路逐渐蜕变成红色,最后在骨肉间消失。将笔和碗放到一边,伸出手推了推睡着的男人。
  “醒醒。”
  “唔......”只见浮梦先生微微皱眉,没一会,他睁开了眼睛,银灰色的瞳孔此时变成了双色,接近中心的部分是金黄色,外圈则依旧是银灰色。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了一小片阴影。
  他支起身子,声音略带沙哑,“我,睡着了......”起身后,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我先去洗个澡。”男人朝浴室走去,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清醒。不过好在卖药郎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这副样子,毕竟每一次都是他负责,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
  没等多久,浮梦就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他用毛巾擦着头发,此时两只眼睛完全清明,丝毫看不出来之前他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又麻烦你了。”浮梦坐到床边,鸦羽般的发丝还滴着水,打湿了身下的床单。
  “怎么不擦干再出来。”将毛巾拿过来,面容妖异的男子此刻却温柔的给身前的人擦着头发。
  感受着头上适中的力度,黑发的男人忽然开口,“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擦着头发的青年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浮梦忽然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水蓝色的瞳孔,“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早一点做好准备,毕竟那个家伙,可不会提前告知。”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天’。
  “别多想。”卖药郎轻轻捏住毛巾,再次擦拭起头发。将毛巾包裹着头发,然后一点一点的揉干,在此之间,两人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说一句话。等到浮梦的头发半干时,卖药郎才出声:“如果,你能够脱离祂的控制,你打算怎么办?”
  黑发的男人微微仰头,似乎是陷入了思考,片刻后,他才出声,“大概会和现在一样,一直写下去吧。”随即,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了。”
  听到他的话,卖药郎眼中带着笑意,他轻声道:“可以的。”他们都知道他没有被更改的命运,他会成为一名文豪,能够挥斥方遒,肆意张扬,无数的人崇拜他,尤其热爱他笔下的故事。他不仅能够养活自己,而且能让许多人都思考起来,那是一个无比平常却又美好的命运。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足够的幸运,才能走向这条命运。
  但是现在又如何,他依旧拿着笔,哪怕是没有读者。
  【敬,那些自由而可爱的人。
  Für die, die frei und reizend sind.】
  =====
  作者有话要说:
  =====
  我不行了,就这样吧。心塞塞......
 
 
第93章 《水银之蛇》
  第二天一早醒来, 男人金色的瞳孔里出乎意料的有着迷茫,像是突然被从梦中唤醒,他轻轻眨眼, 那片绚烂的金黄色一点点融化,最后变成了银灰色的虹光。厚重的窗帘不仅阻挡了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还阻挡了大部分的光线, 室内有些暗,唯有床头留下的一盏昏黄色的灯亮着。
  从床上坐起来, 浮梦先生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颈椎还有一点酸痛, 但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轻松,像是浑身浸泡在温水中一般。
  “醒了。”
  抬头看去,面容妖异的青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中泛着有些古老的书,只见他微微抬头,面上赤色的妆容像是神明的纹路, 带着一点妩媚,浅蓝色的瞳孔却冷静无比, 两种气质碰撞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我, 睡了很久?”浮梦微微皱起眉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座钟, 眼前却突然出现一片眩晕,霎时间, 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无比, 浮光掠影是最模糊的画面。他努力的闭了闭眼睛,刚想睁开,眼前被一只手轻轻捂住。
  “别动。”
  卖药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对方的吐息,还有衣物与床单摩擦的声音。室内安静无比,视觉消失之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敏锐无比。对方身上传来淡淡的冷香,清晰无比的从鼻尖传入。
  “你睡了十几个小时。”捂在眼前的手缓慢移开,两处太阳穴被人以轻柔的力度揉按着。浮梦先生眨了眨眼,黑色的睫毛上沾染了几丝水意,现在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泼墨的山水画,充满了写意的美。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并非是因为困倦,实际上睡了十几个小时,他并不感觉困倦。而如同普通人那般,睡了很长时间之后,觉得头疼以及十分疲惫的感觉,并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给。”在太阳穴处按-摩的双手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手的主人从一边的床头柜端过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棕黑色液体,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皱起眉。浮梦先生还是结果了碗,凑近闻,却只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这并不是从前喝的那种药。
  浮梦先生一口饮尽,将碗递给青年。“尝起来如何?”收过碗的青年的声线温柔,像是一个十分关注病人情况的医生。黑发的男人撇过头,“还能什么样。”卖药郎挑挑眉,“我可是特意将味道减淡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酒红色的地毯上,衬得那双脚略显苍白。浮梦先生微微侧头,“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他的语气并不能听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说。
  “我一会下去。”浮梦低声说道。卖药郎轻轻应了一声,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站在里面的人说了一句,“谢谢。”
  他当然知晓,因为他,金发的青年安静的守护在身边,也知晓对方的眼睛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更何况他与对方早就连接在了一起。为什么偏偏选择他呢?
  将自己浸泡在水中,鸦羽般的长发浸润在水中,睫毛上再次氤氲着水汽,一切都变得朦胧无比。像是淡雅的水墨,又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烟一般。
  伸出手捧起一捧水,清透的水,将思绪带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氤氲的水汽带来有些令人不适的湿度,单薄的衣衫变得有些透明,粘在身上,透露出里面的一点肌肤的颜色,却并不清楚,只是朦朦胧胧。
  将同样贴在脖子上的黑发勾开,男人的眉头微皱,看上去并不喜欢有些湿的环境。
  这里,是海上的一座岛屿,它的来历稍微有点不同寻常。除了最开始能够嗅到海水的气息,在走了二十米之后,那种海风的味道已经全部消失,留下的是另一种湿气。
  “这里。”浮梦扯了扯衣领,小小敞开的衣衫露出一点瓷白的肌肤。金黄色的瞳孔快速的扫过四周的景象,对这个奇异的地方稍微有了一点猜测与了解。头顶的蔚蓝晴空上,洁白的浮云悠闲的飘着。
  再往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精致的亭台楼阁,奇异的花草鸟兽。男人啧了一下舌,低声道:“蓬莱。”
  正是神话中的三座海外仙山之一。
  早在看到外面的黑色海水时,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测。看到这里的东西之后,更是确定了这里的身份。
  “蓬莱,蓬莱早就应该封闭了才对。”男人喃喃道,在许多古籍当中,都只是提到了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海外仙山,它们的所在地始终神秘无比,根据他所知道的,这三处仙境,也早就封闭,隐藏了起来。只不过看如今的样子,莫非又是重新出世了?
  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着问题,在外围感受到的那种湿气早已消失,只不过穿着被润湿过后又干燥的衣物多少还是让人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在,目前男人并没有在意这种事情。
  当年的仙人早已羽化,不知去向,徒留下壮观宏伟的建筑屹立在那里,此处的山水依旧,外面却早已斗转星移。若非是今天,那神话传说中的仙山,也只不过时话本的故事而已。
  “有、人?”
  身后传来了声音。有些低沉,并且有些奇怪的断句,却让人有种莫名的熟悉。
  转过头,便看到了打着一把伞的男人,明明不合时宜,但并不会让人产生奇怪的感觉,相反,非常合适。对方慢慢抬起伞,露出了伞下的人。
  那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浅金色的头发与浅蓝色的瞳孔都带着干净的气息,脸上的红色妆为他增添了几分妖艳的气质,嘴唇上的紫色妆容,让他看上去在微笑一般。身上的穿着青色的和服,像是蝴蝶又像是眼睛的图案印在衣服上。
  “好久不见。请问,这里是?”对方的唇一张一合,带着莫名的色气,语气里丝毫没有突然来到一个未知地方的不安,始终平静无比,就像是一件随处可见的小事一样。
  黑发的男人摊开手,手心朝上,头微微扬起,金色的眼睛望向天空,“这里,是蓬莱。”
  ——天,似乎要下雨了。
  “蓬莱?”卖药郎说话时的尾音微微上翘。
  “那不是、三座,海外仙山之一,么?”又是奇怪的断句,却相当有辨识度,更何况这么做的是个俊美的男人,那些女性,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不会在意,这样的语气反而让他更显神秘与特殊。
  收回手,浮梦先生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卖药郎走去。几乎是在瞬间,将伞微微抬高,两个人面对面,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呼吸洒在对方的身上。几乎是在男人踏入伞内的下一刻,天空没有任何征兆的下起了雨。
  劈里啪啦的雨点打了下来,世界蒙在了烟雨之中。朱红色的楼阁在雨中依然美的惊人,那是经历了千年之久的时光沉淀后,才能留下的美。
  “我们,先去那个亭子避雨好了。”这句话并不是询问,征求意见,而是一个通知,不容丝毫的辩驳。
  水蓝色的眼睛宛如一汪清透的湖水,倒映着金色的日轮,没有任何停顿,卖药郎就答应了对方。而这,只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而已。
  浮梦先生身上杂乱的时间线导致了两人的记忆并不完全相同,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都明白,这是和对方的第二次见面。
  男人接过伞,与另一人在雨中漫步。迈出的步伐溅起了小小的水花,雨连绵不断,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停不下来。对于很多人来说,下雨绝对意味着糟糕,但是在两人看来,下雨却别有风趣。
  欣赏雨景,倒也算是一个乐趣了。如果再有一壶茶,两人对坐的席位,那就更好不过了。
  卖药郎将红色的伞收起,手腕轻轻用力,将上面的雨水抖落,很快就在地面上汇聚起了一滩小水洼。做完之后,他并没有将伞收起来,而是靠在柱子的一边,等待着附在水面上,没被抖落的水珠顺着伞面往下流淌。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浮梦身边,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茶具,“如果是下雪,那就更好了。不过,下雨也是别有韵味。”两人像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捧着一杯茶相对而坐,耳边是滴滴答答的雨声。掌心的温度,却温暖无比。相约在下一次,下雪的时候,一定要坐在亭中,饮茶看雪。
  等到回神,浴池中的水已经变得有些温凉。从水中站了起来,水珠从身上滚落,抽过搭在一边的浴袍,又拿过一块毛巾擦拭这头发。
  浮梦忽然想到,当年的雪中饮茶之约,还没有完成。
  睫毛轻轻阖动,银灰色的瞳被微微遮住,满身水汽走出浴室,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这个约定。男人将头发用毛巾包住,轻轻的擦拭着,就在这时,一双手接过了毛巾。似曾相识的场景,分外眼熟,这样的场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无数次。
  就这样安静的坐着,任由身后的人动作,忽然,浮梦先生开口。
  “你,记不记得我们曾经约好,要饮......”
  “饮茶看雪。”对方自然无比的接上了话,很显然对方还记得。身后的人低低的笑了笑,“当然记得。你,要兑现吗?”
  【一炉茶烟,半日清闲。】
  =====
  作者有话要说:
  =====
  我以为我是九号,实际上,我是十号????这部分不仅仅是关于克蕾的,还有先生的。感谢在2020-08-05 22:35:49~2020-08-10 00:0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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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水银之蛇》
  克蕾克丝贝缓缓打开门, 露出了站在门前,神色平静的少年。这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家的少年,名字是夏目贵志。
  “夏目少爷, 日安。”有着一头漂亮的,在光的照射下折射着银色光圈的水银色长发的女仆拉着裙摆, 朝少年行礼。她起身看向少年, “是来找先生的吗?”那双与头发同样颜色的眸子像是精密的机械,冰冷, 精准, 机质。
  夏目贵志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并不是,只是看你们好久不见,所以来看看。”克蕾克丝贝点点头, 对于这个温柔的少年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不过。
  “先生现在并不在这里。我也只是定期来打扫卫生而已。”水银色发的女仆微微的歪了下头,让开了一步, 露出了身后的石头铺成的道路,“要进来坐一下吗?”无论何时, 她都是最遵守礼节的。
  浅色发的少年轻轻的摇摇头, 脸上满是放松,“不用了, 你们没事就好。”克蕾克丝贝朝他鞠了一躬,“多谢关心, 先生正在准备新的书籍, 所以外出了。”夏目贵志自然是直到男人的身份的,他柔和的笑着,“这样啊, 那如果出版了,请一定让我拜读一下。”他并不知道,他之前看到的书,是独一无二的,仅此一本的。
  听到他的话,女仆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也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她点点头,“一定会的,只要您不嫌弃就好。”
  两人寒暄了一下后,相互告别。
  克蕾克丝贝目送着对方离开,薄唇轻启,“埃斯拉,夏目少爷好像变得更自信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柔的有些懦弱,只会逃避的少年了,他依旧温柔,只不过那温柔里又多了几分自信,现在的夏目,就像是琥珀一样,在闪闪发光。
  银白色的蛇从她的肩头探出头,吐着猩红的蛇信子,“嘶——克蕾,他身上,属于妖怪的血脉,苏醒了。”
  又一条银白色的蛇缓缓缠绕在她的右手,“是那个家伙的味道,嘶——”克蕾克丝贝依旧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华阳天大人吗?他向来随性。”缠绕在右手的,名为拉里的银蛇缓慢爬到了胳膊,“他身边的那个家伙,也是个随心所欲的家伙。”水银之蛇想到那两位,眨了眨眼,“他们现在并不在这个世界。应该是很久以前来过吧。”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又回来串门呢?算了,还是赶紧打扫卫生去吧。”加诺加拉。另一条白蛇提醒道。这条建议得到了其他家伙的一致认同。
  另一边。
  卖药郎站在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窗外的天空并不是阴沉无比,恰恰相反,蓝色的天空中悬挂着一弯银蓝色的弦月,风雪好似一个巨大的深海漩涡,将这个城堡紧紧的包裹住。这是只能在人们的幻想里,又或者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场景,满足了众多人的想象。
  “唔——”身后的沙发上传来了一声□□。
  浅金色发的青年转过身去,朝那边走了几步。沙发长椅上,黑发的男人躺在上面,一条腿微微拱起,另一条垂下,一本不知道是书,还是笔记本的纸制品,摊开盖住了脸。黑色的长发有一些垂落到了地毯上。
  “怎么了?”卖药郎伸出手,将盖在浮梦脸上的书拿起,随意的扫了一眼内容,是一本诗集,作者不知道是谁。
  浮梦先生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直直的看着上方的天花板,他的双手搭在腹部,“稍微有点......”
  虽然很一言难尽,但也算是大部分作者都会有的情况了。卖药郎相当了然,“有觉得没意思了。”微微起身,将抱枕垫在身后,舒服的靠上去,男人微微仰头,露出一段曲线优美的脖颈,,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下,像是缠绕在猎物身上的蛛丝。
  写作,是个相当折磨人的事情。有很多人凭借着一腔热血提笔挥墨,可往往都是三分钟热度,最后不了了之。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相反它非常麻烦。在有灵感的时候,想要写出出色的东西,不仅仅需要灵感,更需要查阅无数的资料,还要逻辑合理,就像是圆谎一般。
  “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做这个。”浮梦先生伸出手,摸了摸身上,“烟,让我放哪了......”现在的他,特别像那些三流小说家,只不过在他身上那种落魄反而演化成了一种颓废的美感。
  “克蕾不赞同你抽烟。”卖药郎合上书,走到浮梦身边,对方相当自觉地移了移腿,给他让出了坐着的地方。他顺从的坐下,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茶杯里倒上了茶。
  浮梦先生移动了下头,靠在微微倾斜的沙发长椅的椅背上,“唔,她觉得这样对人类的身体不太好。”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我以前给她留下了一点深刻的印象。”
  说实话那个所谓的‘深刻的印象’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印象,不,准确的来说,那次大概给年幼的小蛇造成了无法计量的心理阴影,并且造就了她与先生从过去到现在的相处的基础。
  自从能够离开那个世界,男人就进入了一个对什么好奇,对什么都想尝试的阶段。虽然早就已经过了叛逆期,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尝试一下那些奇奇怪怪,甚至可以说是有那么一点不健康的事情。比如,喝酒,还有抽烟。
  金色与蓝色的水烟壶轻巧无比,哪怕是当作工艺品,都具有相当的欣赏价值,金色与蓝色像是破碎的星辰与夜空,高雅中又带着灵动。
  在古老的帝国中,水烟曾一度被认为是“舞蹈的公主和蛇”,而它也无亏于这种带着妩媚意味的称呼。
  舌尖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玫瑰,层叠展开,轻软的花瓣吻过唇舌,那种极乐般的快-感将人的理智瞬间淹没,仿若身处云端。
  鸦羽般的长发散开,像是一条条灵巧,缠绕在一起的蛇,又像是等待猎物的蜘蛛,结丝成网。金色的瞳孔是最纯粹的明黄,因为让人头晕目眩的感觉显得更加美丽,如同熔炼的黄金,成色最好的黄钻或是琥珀。
  有些苍白的手捏着烟管,眼尾的皮肤晕染出了一小片层叠的红,由浅及深。
  等到年幼的小蛇见到时,对方就是这个样子,并不会让人误会的性别,超越性别的美丽,几乎在见面的刹那间,就让小蛇炸了鳞。
  “先生?”克蕾克丝贝放轻脚步,放低声音,似乎是在怕一不小心惊扰了对方。
  一片缭绕的烟雾中,对方的身影也带了一丝幻影的味道。美得不真实的人就像是传说里的人,少一不注意,便会在眼前消失的干干净净。
  “克蕾吗……”略显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莫名的撩人。
  如果放在别人身上,绝对会从头红到脚,但对于颜色浅淡的少女来说,就像她那头美丽的仿若云水的银白色长发与瞳孔一般,她的感情就好像是冬季的雪,干净又冰冷。
  还远远没有数年之后成熟的水银之蛇轻轻眨眼,同样是浅白的睫毛让她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
  “您的状态并不好。”数十年如一日不会婉转说话的她直截了当的指出了男人的状态。少女走到他身边,坐到地上,看着男人的面容。
  黑发的男人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声音像是睡梦中的呓语,“哦?”尾音微微上翘,他侧头看着还显年轻的少女,他早已预见了结局。
  克蕾克丝贝一脸严肃,“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话还没说完,一双漂亮的手就落到了她的脑袋上,那只手用轻柔,不会让人感受不到也不会让人觉得力道过大。
  一向严肃认真的少女感觉到头顶上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年纪不大,倒是很会操心。”
  “反驳,我觉得有必要让您认清事实。”
  克蕾克丝贝认为十分有必要让对方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这是她和阿代比灵天文台的各位教授,老师,同学学到的。无论如何,都要珍惜这仅有一次的生命,因为生命是奇迹,能够让死寂的荒野开满鲜花。
  在众多依靠本能生存的同班中,以千万分之一被选中的幸运,她获得了灵智,这是她生命的开始,是新生的开始。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抛弃过去,她不会扔下过去,因为正是那些岁月塑造了如今的她,是构成她的全部的基石。
  男人露出一点笑容,坐了起来,“是嘛,真是个好孩子。”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在说客套话一样。他好像一个病人,一会疯狂,一会理智,一会怠惰,一会温柔,如今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是精神。
  灵魂并非分裂,却也没有聚合到一起。世界五彩斑斓,天旋地转,好似芭蕾舞演员独自站在舞台的最中央,四周黑暗,只有头顶打下一束光,没有照亮世界,反而把明与暗分割开来。一双看不见的手又把光暗捏合在一起,好比小孩子把好几个颜色的橡皮泥捏在一起,本来鲜明的色彩不在,只留下一片混沌。
  那是他的世界,却不是她的。
  【まるで白い雪のようだ
  宛如白雪般绚烂。】
 
 
第95章 《水银之蛇》
  “首先, 我并不觉得吸烟有助于健康。”水银色发的少女表情严肃,一板一眼的说道,“其次, 就算是缓解压力,也不能同您这般, 您应该考虑戒烟了。”
  黑发的男人摊开手, 示意自己不会再碰烟了,至少最近几天不会。克蕾克丝贝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您总是这样吗?”
  浮梦撑着头, 脸上是笑眯眯的表情, “你指什么?”金黄的眼眸里似乎有万般浩瀚与绚烂,他微微侧头,似乎听不懂少女在说什么。
  难得一见的恶趣味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 难得遇到一个乖巧严肃又懂事的孩子,当然会想逗逗她。尽管看上去还年轻,但是他的内心已经很老很老了。
  苍老,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明明曾几何时他也是少年, 男人眯起眼睛, 金黄色的瞳孔里有许多流光划过,好似在回忆从前的过往, 沉浸在过去之中。只不过当他睁开眼,就会发现, 所谓的怀念也仅仅是想到过去罢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怀念, 也没有思念。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是空亡的,如同明亮的太阳, 除了耀眼再也容不下其他。没有喜,没有悲,没有爱,也没有恨。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男人与克蕾克丝贝非常的想象,命运总是反复无常,却也总是一如既往。
  “就是......”水银色长发的少女沉默了一下,明明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是她总觉得说出来让人觉得害羞。
  害羞,多么奇妙的词语。就算那些小伙子站在他面前,她的脸上除了冰冷再不会出现其他的神情,可现在她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害羞。说不好是进步,还是退步。克蕾克丝贝抿了一下嘴,“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您是在因为什么感到苦恼吗?”她下意识地更换了一个话题。
  “苦恼。”黑发的男人轻轻重复这个词,金黄色的瞳孔直直的望向天花板,上面并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东西。“说起来,克蕾你想不想试试这个?”随着她的话语,少女的眼睛落到了他说的东西上,水烟壶。
  克蕾克丝贝仔细地打量着面前拜访的,宛若工艺品一般的水烟壶。与其说是工艺品,不若说是奢侈品。因为那美丽的带着变化的青蓝色中,还有着让若沙砾一般,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斑点。是上好的青金石,同时还用黄金作为辅助,这水烟壶无论是制作,还是用料都是相当好的。
  辨别了一下味道,蜜柑的味道,玫瑰的味道,层层渐变,还有雍容的香料的味道。这些味道层层叠加,最终一起爆发。克蕾克丝贝虽然是少女,但是常年生活在冰雪之中,让她并不是特别能适应这种华丽的味道。
  也曾经有性别相同的少女介绍着香水,但是水银色发的少女丝毫不在意。
  好像有点太香了。这么想着,果不其然,年幼的小蛇打了个喷嚏。
  “唔——”少女不太适应的揉了揉鼻子,水银色的瞳孔里带有一点水光。看到她这个样子,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好了,说别的事情好了。”这时的他好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将一缕头发捋至耳后,他示意对方坐到旁边,而不是坐在地上。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这是少女在阿代比灵天文台生活的第五年,现在的她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这里,甚至可以说融入了人类。
  克蕾克丝贝沉默了一下,“我还想再待上几年。”她想到了风趣幽默的老教授,性格各异的同学,严肃执着的老师,在阿代比灵她学到了很多的东西。这里有一种家的感觉,哪怕是那片有着她同类的地方,都不算她的家,唯有这里。
  男人叹了口气,声音微沉,细密浓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嘴里吐出的话却冷硬无比。“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和他们是不同的。你注定要离开这里,这里不会是最后。”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你还有更多的时间,注定无法在某个地方生存。你一定会在世界中流亡穿梭。”
  这都是既定的命运。
  少女扯出一个笑容,“听上去不太好。”放在裙摆上的手缓缓转过来,掌心朝上。那双水银色的眼睛看向掌心的纹路,似乎在描画上面的纹路。
  “确实不太好。”男人耸耸肩,“但你总要习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还没有巴掌大,一打开,是一根根烟,随便选择一根叼在嘴里,并没有点燃。“用人类的话来说,好想是叫——”
  “人总应该向前看。”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显然他们不谋而合。男人叼着烟,说话不太清晰,“是啊,总要向前看的。”克蕾克丝贝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先生,请恕我直言,通常情况下,这句都是在有人逝世时,他人为了劝慰生者,或者经历了重大挫折时,才用的话语。”
  “不要那么在意。”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烟,男人笑了起来,“克蕾,有人说过你很恭敬有礼吗?”少女点点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男人又问:“那有人说过你很古板吗?”少女摇了摇头,这种话倒是没人和她说过。克蕾朝对方投去了疑问的目光,只见对方仍然带着笑容,“我想你很适合当个女仆?”
  “女...仆?”
  并非是克蕾克丝贝不了解女仆为何物,而是因为了解,所以才不解,她和女仆哪里像了?
  “说话做事认真,一板一眼,礼貌,除了有些诚实。”男人笑眯眯的说道。水银色长发的少女眨眨眼,“但诚实是一种美德。”
  听到她的话,男人不可置否的点点头,“确实是一种美德,可是你要知道,很多人并不喜欢诚实。固然诚实很重要,但是绝大部分人都喜欢在一定范围内的诚实。”这是克蕾克丝贝学了近十年还无法明白的道理,她的口中永远是真话,也永远只有真话。
  在阿代比灵这种充满了浓厚的研究氛围的地方还好一些,因为大部分学者都是如此,可是如果到了社会上,这个特性就不是那么让人喜欢了。
  “所以,在旅行的时候,我才总是把人惹生气吗。”年幼的小蛇若有所思,似乎得到了一个新的研究命题,但是很显然,这种感性的问题,她注定捉摸不透。
  在还是动物的时候,自然界讲究的永远都是胜者为王,弱肉强食,而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又总是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当红,先天与后天环境的单纯,造成了如今的克蕾克丝贝。
  “总之,人类社交还是要学学的。”听到这话,少女立刻皱了下眉,在她看来研究这种东西,还不如多看几本书,说不定就能研究出新的东西了。看到她的样子,男人立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站了起来,“好好想想,这一切。”
  他的声音与身影忽然变得若隐若现,不知何时房间内又飘荡着烟雾,“祝你好运,小姑娘。”
  这一刻,似乎不在面积有限的房间里,只见男人朝前方走去,越走越远,身影也在烟雾之中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若非鼻尖还能嗅到蜜柑,玫瑰的味道,几乎都要以为这只是一个梦。克蕾克丝贝眨了眨眼,躺到床上,呈大字型摊开,虽然姿势并不是特别淑女,但是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十几秒后,她转动身体,侧躺蜷缩起来,水银色的长发铺开。
  她难得产生了一些迷茫,先生的话不无道理,她的特殊注定了她不能在某个地方长时间挺留,她必须得离开。克蕾闭上眼,把自己的脸埋到枕头上,如果是普通人类,没多久就会觉得窒息,但是少女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选择。”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内传出,这些年,偶尔她也会感觉到,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催促着她,她原本以为是催促她汲取知识,但现在看来是在催促她离开。就在揭开谜题答案的这一刻,总是蒙着一层雾的感受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她还有几年,用来旅行,在世界行走,阅遍书籍,然后,那个时候,就是她真正告别阿代比灵的日子。
  翻过身,克蕾克丝贝睁开眼睛,所有人都知道她很有天赋,也认为她会和老教授一样,为了天文星象,永远的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是如此的美丽。屹立在山巅的阿代比灵,建造在风雪之上的阿代比灵,永远追逐星空的阿代比灵,时光流转,沧海桑田,不变的唯有头顶的这片,无数人深爱的星空。
  她本来也以为,她会留在这里,只不过看上去是她想多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呢?”少女喃喃道。
  没有人知道她在和谁说话,但实际上,她在跟某种高纬度的东西交流,或者说是某种意识体或者法则交流,它被称呼为‘天’。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特殊,她一直能够隐约的感觉到对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能感知的越来越清楚,当然,她不能完全感知到,只有对方想让她感知到的才能感知到。所以她知道,‘天’深爱着它的孩子,将无数的荣光加诸在他的身上,让他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只不过,这种深爱太过可怕,普通的人根本承受不了千万分之一。
  “你,是要我跟在他的身边吗?”
  少女再次轻声问道,对方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搭理她的时候,一段画面呈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本属于他的命运,‘天’并不打算剥夺对方本来的命运。
  【Das Schicksal ist vernderbar, aber es ist immer dasselbe.
  命运无常,却也总是一如既往。】
 
 
第96章 《水银之蛇》
  我将一切归结于命运, 当然,我并不总是相信命运。和大多占星师不同,在我的眼里, 星星是美丽的,有规律的, 它们本身远比寓意的命运要重要太多。
  在离开阿代比灵, 在大陆旅行,汲取知识的同时, 我也逐渐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确实是命运的安排, 但是又不准确。命运确实是反复无常, 却也总是一如既往。相信命运的人总是相信命运,不相信命运的人也不会把命运看的太重。事实上是,当自己沉浸在生活里的时候, 就不会去想命运是什么,因为根本有功夫去思考。
  我越过直穿云宵的山脉,横跨荒芜的沙漠, 在山谷中的寻找某些传说,乘坐着有着白帆的大船渡海出行, 将所有的时间用来行走, 用来看,用来感受。虽然我会定时将信寄回阿代比灵, 但是我知道,我和之前的自己已经不同了。
  ......
  4月20日天气 小雨
  下雨总会勾起人的很多思绪, 大抵是因为不能外出劳作, 所以格外悠闲,导致有很多的时间用来回忆过去。这倒也不是大事,毕竟人也不能总是往前走, 偶尔也要回头看看,然后再往前走。
  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这样的做法多少有些随性和浪费,但是谁让我并不是什么作家或者是诗人呢?
  布里德灵松是个美丽的小镇,这里盛开着鲜花,我暂时在这里落脚,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小镇和平安宁,像极了一座童话里的城市,这里的人对待外来的人也很友善。他们或许不富裕,甚至有点贫穷,但是他们却很美丽,心灵的美丽是掩盖不了的。
  我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个天文学家,偶尔会兼职观星占卜以及炼金,他们的态度相当和蔼友善。
  我租的房子位于房子的二楼,下方是一间面包房,每天早上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牛奶,鸡蛋,砂糖,调制而成的面包松软可口,在小镇上也是很有名的店家。在布里德灵松每一家的窗台,阳台,甚至是门边和门上,都有着鲜花,他们热爱鲜花,热爱生活。如果是在这里休息,绝对舒适无比。
  每天我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观测星星,在房间里看书,又或者到街上走一走。今天是小雨,天空有些阴沉,雨滴稀稀拉拉的落下,我打开窗户,看到有举着报纸的孩子小跑过去,也看到打着伞的女士和先生,他们从这里走到那里。
  下雨并不能让他们感到烦脑,事实上,他们似乎很开心下雨。因为下雨,能够滋养植物。
  我从楼下的面包店知道了答案,有些胖乎乎的太太带着和善的笑容,将面包装好,递给我,我还记得她的话。
  “亲爱的,生命是奇迹,但它也需要休息。”
  我想她的意思,大概和种子在春天才会发芽,因为冬天它们要休眠积攒力量这样的话差不多。
  不会有谁否认生命的奇妙,嗯,今天的咖啡有点苦,下次多放点牛奶和糖好了。
  ......
  6月6日天气 晴
  六月便是进入了夏季,夏天的花盛开的更加热烈,蝴蝶会围绕在花朵的身边,翩翩起舞,是在漂亮又有生机。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似乎距离的有点远,街上的女士们换下了有些保守的春装,穿上了属于夏季的裙子。
  我在这里待得时间比想象中的要长一点,最终我参考了教授与先生的意见,是的,先生似乎也在某个地方定居下来,当然并不是永远,而是为期几年,他似乎打算尝试写自己的书籍,而我们就通过书信交流。他和教授给了我相同的意见,我可以在这里定居下来,需要出门的时候外出就好,毕竟我不可能没有停下脚步的地方,总是在路上,也不太现实。因为这个,先生为我提供了一个魔法阵,能够让我迅速回到家中。
  相当的好用。
  话说回来,我在前两天才从某个雪山上回来,然后能楼下的面包房太太那里得知,今天是布里德灵松的一个重要节日,花神的诞生日,从六月最开始的那一天开始装饰小镇,白天有很多活动,晚上更是有庆典,有很多外地人会赶到这里,旅游参观之类的,热闹非凡。
  当然这个节日的氛围会持续四五天,最后一天会有盛大的演出与庆典,之后,小镇又会变回之前的样子。不过,增加的人流也会导致治安变得混乱,当我询问面包房的布里太太后,她相当自然,告诉我到时候会有人来加强治安的,让我不用担心,好好享受。
  既然这样,那我也好好感受一下吧。
  布里太太做的巧克力面包很好吃,下次可以试试杏仁的,想必味道也不错。
  或许我可以尝试邀请先生来参加,他最近似乎没什么灵感。
  ......
  亲爱的克蕾克丝贝:
  展信佳。
  很高兴接到你的邀请,写作远比想象中的要难,不过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倒也不必在意。之所以写作,也是想要尝试一些爱好。看来,你打算在布里德灵松定居了,这也不错,一个好的环境总是必要的,毕竟现在你还是幼崽。
  你刚从霍利亚庇山脉回来,冬天突然变成了夏天,总是困倦的本能相比已经开始调整了。布里德灵松相当适合休假,尤其是花神的诞生日,会引来许多人,这里面不乏各种人,你要小心一点,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关于星辰的的书籍,我从那里选出了一些,对你有些帮助,记得接受,另外在观看的时候,最好布置一点魔法阵,从‘世界’出来,少了抑制力,有些书大概会变得比较活泼。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感受到它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找它帮助,它不会拒绝的。
  那么,祝你一切顺利。
  ......
  放下信,有着水银色长发的少女脱离了曾经的一点稚嫩,变得成熟了起来,或者称呼为女子也不错。她看着打包好书籍,稍微有点犹豫,对方在信里说的话,让她稍微有点担心,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去动它们比较好。对于一个热爱书籍的人来说,有很多从来没看过并且相当感兴趣的书在一边摆着,却不能看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这就好比,一个人肚子不舒服,而今天家里做的正好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能够让人瞬间面目扭曲。
  “呼——”
  克蕾克丝贝吐出一口气,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多出了几分知性的气质,她看向窗外,除了看书,观星,她也很喜欢坐在窗台边,看着下方街道的车水马龙。
  她确实变得成熟了,但是要真正蜕变,还需要很久很久。而且,无论以人类的面貌怎么看,她实际上还是个幼崽。某种程度上,先生就是她的监护人,虽然这个监护人并不负责。她知道对方有了一个笔名,并把那个名字作为自己的名字,至少,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有了一个特定的词,而不是只能用笼统的先生称呼。
  太好了,虽然她用不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被你选中的家伙,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浮梦先生放下手中的钢笔,金黄色的瞳孔在光下熠熠生辉。在别人看来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实际上并不是。
  他安静了一会,表情冷淡,又拿起笔,“有名字和没有名字各有利弊,但你也应该知道名字的重要性。”
  黑发的男人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是的,我当然知道,但这并不是理由。”
  尘埃在金色的阳光下漂浮,坐在桌子前的男人停下了动作,整个人宛如一幅油画一般。如果有人有幸看到这一幕,会感叹无比,对方一定是神的宠儿,荣光加诸于身,金色的光好像是为其加冕的头冠。
  窗前的阳台有什么爬了上来,然后在男人的眼里盛开了艳丽的花,一朵蔷薇。看着那朵蔷薇展示着自己的身姿,终于,浮梦伸出手,打开窗,捏住了花,红色的花瓣柔软娇嫩,沉默了片刻,他将花放在摊开的本子上。白色的纸,黑色的钢笔,以及一支红色的蔷薇,它们安静的待在桌子上。
  浮梦先生则是离开桌子,回到了卧室。
  他并不打算苛责对方什么,如果没有其他的路,回头也没有路,那他只能朝前走。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也做的不错。
  在踏入那个世界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想为什么是自己,自己和其他人不同吗?并不是,他和其他人没有不同。但被选择的,是他。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索然无味,曾经他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很多幻想。如果一个人连对未来的想法,甚至是生的希望都消失了,那么他会变得如同行尸走肉。
  那段时间,是他最痛苦的时间,绮丽的世界向他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巴,他没有任何选择,疯狂是自然的。只不过,他自己要比他以为的厉害很多,他没有真的疯狂,想想也知道,它选择的人,自然有特殊的地方。
  盯着自己的手慢慢出神,窗外已经见到了漫天红霞,太阳要落下了。男人在天空的最后一点红色消失后,回过了神,想那么有什么用呢?看了看时间,现在去参加庆典还是来得及的。
  【Gott, ich bitte dich, mir Gesundheit zu geben, mir Freude zu geben, mir den Sinn des Lebens zu geben, und ich werde respektvoll darbringen, was ich dir geben kann.
  神啊,我祈求您给予我健康;给予我喜乐;给予我生的意义,我必恭敬地奉上我所能献给您的。】
 
 
第97章 《水银之蛇》
  9月24日天气 晴
  好像忽然之间, 从夏季变成了秋季,花神诞生日好像还历历在目,就发生在昨天一般。爽朗的秋天带来的是花瓣的凋零, 镇里的每个人都在轻扫落下的叶子,花瓣,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意, 因为他们知道,等到冬天过去, 又将是一年的繁花盛开。
  而且小镇里并非只有鲜花, 变成明黄色与红色的树叶将小镇衬托得格外明亮。更何况, 秋天很适合观测星星。
  相比埃斯亚兰地区的寒冷,布里德灵松的秋天显得格外可爱,身为蛇类的本能并没有叫嚣, 虽然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有点晚,但已经让我十分知足了。最近没有收到先生的信, 看来他在闭关写作,我很期待他的第一本书是什么样子。
  之前我问过他, 为什么喜欢看书, 他的回答让我有点印象深刻,他说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心灵的宁静。我知道他是个温柔的人, 这样的人写出来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温柔的, 辛辣讽刺的, 还是朴素的或是绮丽的?真是让人好奇啊。
  9月30日天气 大雨
  似乎所有地方的秋天,下雨都是冷的。
  外面噼里啪啦的下着大雨,路面上汇聚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洼。当风吹来时, 冷风就会从手钻进袖口,让人缩了又缩,想要直接飞回家里,洗个热水澡,喝一杯热可可,然后待在舒适的家里,做着自己的事情。
  幸好楼下就是面包店,虽然吹到了冷风,但是并没有淋到雨,买了刚出炉的肉馅饼,虽然布里太太坚持要称呼其为肉馅面包,热乎乎的,从指间到脚趾都暖和了起来。当我告诉布里太太决定在这里定居的时候,她相当高兴,拉着人为我庆祝,我买了一直居住的二楼,和布里太太做了上下的邻居。
  这期间,我也有回阿代比灵,老教授看到我想到高兴,拉着我给新进来的人上了一课,他的身子不像之前那么硬朗了,跑到屋顶躲避工作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明令禁止了,甚至连甜的东西也不能像以前那么吃了。霍利涅教授找到了新的徒弟,当我对他表达自己的歉意的时候,他却微笑着拍了拍我。
  “你还热爱着头顶的这片星空吗?”他这么问道,我点头,是的我依旧爱她。
  “你还在为这广袤的星海而震撼吗?”他这么问道,我点头,是的我依然为其震撼。
  “你还在追求宇宙的奥秘吗?”他这么问道,我点头,是的我仍然在追寻探索。
  “这就好了。”老教授胡子花白,鼻梁上夹着的镜片,身上的制服,眼睛里的睿智通透,以及那颗热爱星空雨包容的心从未变过,场景与当年重合在一起。
  是的,我仍然记得,所有人在进入阿代比灵学到的,记住的第一句话——予星以心,得见万千光辉之一瞬。
  10月13日天气 晴
  今天终于放晴了,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了。潮湿的气氛让我稍微有点不适应,今天天气正好,我打算收拾一下,比如打扫书架,把被子之类的东西晾晒一下之类的。为了融入这里,我学习了好久,大致也知道怎么样才算正常。
  先生那边依然没有消息,对此我倒是并不着急,毕竟他总是会突然消失找不到踪影,又突然出现,我已经相当习惯了。
  不知道先生那里天气如何,不过他比我更熟悉人类,应该没有什么意外,而且在大众眼里,我们的职业都属于怎么奇怪都是正常的,这样的范围之内。虽然想说点什么,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借口倒是省了很多的事情。
  除了家务,我还学会了如何把泡茶,泡咖啡,还有做甜点。我记得,先生之前说我很适合当女仆,虽然我个人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从布里太太的表现来看,我泡的茶,做的甜点,大概还不错?
  或许有一天,我会给先生当女仆?不过,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他的口味,下次试试询问好了。
  希望我能做出他喜欢吃的东西。
  好了,今天的日记就到这里,要开始大扫除了。
  10月29日天气 多云
  天空上的云彩就像是小孩子喜欢吃的棉花糖,一块又一块的堆积在天空,让人想如果揪下来做被子,大概也很柔软。今天的多云并不是那种灰色的,暗沉沉的云朵,而是柔软的白色。
  太阳的毒辣被挡去,是个相当适合散步的天气,正好我已经一个周没怎么出去过了,也该出去散散步了。布里太太见到我大概会很开心吧,她总是要我多出来活动活动,面对这样一位热心和蔼的女性,我只能含糊其辞。毕竟,不论是从职业的角度,还是原型的角度,我对运动都有些抗拒。当然,我并不是不能,而是懒。
  报纸上说,小镇里新开了一家餐馆,里面的食物相当不错,我打算去试试,说不定可以学一下它的做法。
  最近我正在学习厨艺,但是我受到了挑战。菜谱可以自由发挥,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不像甜点那样有严格的规则,而且,最主要的是,有一些菜谱它的配料不是那么明确,适量到底是多少呢?
  菜谱的作者,就不能给适量一个准确的定值吗?!
  11月25日天气 晴
  天气越来越冷了,虽然还有太阳,但是温度还是降低了不少。布里太太十分热心,在当初给了我不少建议,包括购买衣物。
  长裙,靴子,斗篷,再加上一顶帽子,非常适合出行。
  而我,现在正在马车上。至于为什么,当然是旅行了,这次的旅行和之前的并不相同,是真正的旅行,可以在古老的城镇里逛上一天,可以坐在喷泉水池旁边的长椅上投喂鸽子,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安静的待在某个地方一整天。
  出来旅行,是受到了邀请。我的本职是天文学家,偶尔兼职占星师,可我还是一个炼金师。这次的地方刚好离布里德灵松不远,是个适合秋季旅行的地方,同时也是一年一度的炼金师们的集会。炼金师古怪,充满了奇思妙想,有许多东西对生活都很有帮助。
  在很多书里面说,炼金师所追逐的最终极是‘贤者之石’,在我看来那东西没什么用,而且,现在的炼金师很多人对什么‘贤者之石’并不在意,他们的梦想是用自己的产品改造世界,这是新派炼金师,旧派炼金师则追求着‘贤者之石’,只不过炼金师之间的争斗充满了一股子喜剧的味道。
  所有的新派炼金师都曾是旧派炼金师,毕竟是他们的基本功,而炼金师这个职业本来就要求炼金师要有异想天开的能力,以及好奇心和求知欲。这就导致旧派炼金师们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会把新派炼金师的作品搞回家,拆个明白。新派炼金师研究的很多东西都便利了生活,所以旧派炼金师的家里和工坊里也会有新派炼金师的作品。而新派炼金师家里,少不了旧派炼金师编写的书籍,制作的工作台,羊皮卷轴等等。
  而这两派炼金师比试的内容,则是要用对方的方式,思想,技法创造出能令对方赞不绝口的作品。
  穿着白色斗篷,浅金色勾勒花纹的女子停下笔,在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她甚至笑了起来。
  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你们炼金师,真是有病病哦,要论职业的古怪程度,天文学家甘拜下风。
 
 
第98章 《水银之蛇》
  12月25日天气 雪
  今天早上拉开窗帘, 便看到了窗外的一片白茫茫,然而并不同于埃斯亚兰的苍白,满目都是白雪。布里德灵松的雪看上去分外可爱, 街道上的行人穿着冬装,围巾, 手套, 帽子多了几分臃肿的可爱。挨家挨户的门上都挂上了用苍翠植物编成的花环,多了几分节日的氛围。
  布里太太和我说, 进入十二月, 便是一年的最后, 所以大家过的十分悠闲轻松,拜访一下邻居亲友,又或者出门旅行, 总之随便做一些什么,十分的自由。
  这是我在布里德灵松度过的第一年,也是第一个新年。
  这里充满了节日的氛围, 和过去的生活大不相同。哪怕是在阿代比灵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热闹过。看上去我可以过的相当轻松了, 自从上一次去了一趟炼金师聚会之后, 我就再也不想动弹了。
  水银色长发的女子停下了手中的笔,她将日记本合上。写日记这件事情, 她之前并没有想过,还是先生提议的, 这能够让她的生活变得稍微充实一点。楼下面包房的布里太太正在和家里准备出门旅行, 似乎是想要在东大陆的海岸享受阳光。出门旅行,克蕾克丝贝歪了下头,她倒是不想出去, 毕竟她有太多旅行的经历了,蛇类的本能让她只想要在冬天窝在温暖的家里。
  走进厨房为自己冲泡了一杯热可可,蒸腾的白色水汽缓缓上升,手指与杯壁触碰,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克蕾克丝贝坐到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带着甜味的饮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好像是在享受这样无聊又惬意的时光。“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他的第一本书。”她轻声道,内心有着淡淡的期待。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
  “叩叩叩。”
  充满节奏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虽然她和小镇里的人相处的不错,但是能够上门拜访的人并不多,布里太太昨天已经把面包房关上,全家出门旅行了。这个时候来的人,会是谁呢?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晚上好,看来我并没有打扰你。”来者口吻礼貌,金色的瞳孔像是融化的蜜糖,他摘下帽子,“新年快乐。应该是这么说?”克蕾克丝贝眨了眨眼,“先生?并没有打扰,新年快乐。”
  浮梦先生脱下身上的大衣,将它和帽子一起放到一边的衣架上,身上穿着灰色的衬衣和黑色条纹的马甲,黑色的长发用宝蓝色的缎带系着,垂在身后。他来并不是空着手,而是拿着什么。克蕾克丝贝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像是一本书?
  “是,完成了吗?”她轻轻开口,浮梦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将手中用牛皮纸包裹的书递给对方,男人轻叹了口气,“这本书你最好不要抱有太大期望。”那双黄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无奈,“创作一个故事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很多。”将书接了过来,克蕾克丝贝拆开牛皮纸,露出了里面有着黑色封面的书。没有标题,只有纯黑色的封面,让这本书看上去有点诡异。
  “虽然我打算写个不错的故事,不过大概之前受到的影响有点深,所以......”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那笑容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古怪。
  克蕾克丝贝抚摸着书的封面,“这个故事叫什么?”
  在她问出这个话的时候,窗外的风雪好像骤然停止,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事物而感到了瑟缩。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只是那声音也在这一刻,突然消失。男人将黑色的手套褪下,“黑山羊,或者你也可以称它为疯狂呓语。”
  只是听上去,就能够知道,这个故事大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这和男人给他人的印象截然相反。他应该是风花雪月,应该坐在亭中看雪,旁边有个小小的泥炉,上面正煮着茶,又或者应该是坐在廊上,看春花明媚,夏花烂漫,秋叶艳丽,冬梅傲骨。他应该和世间美好的,绮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而不是这样诡异的,阴暗的。
  克蕾克丝贝看着手里的这本书,“黑山羊吗......”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动,那是火光在水银色的眼睛里跳动,她的态度很自然,事实上,她只是想要知道这个故事的名字,她不会有任何评价,疑问,质疑,仅此而已。毕竟一个故事,总要有一个名字才圆满。
  大概是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浮梦先生笑了笑,“我觉得你还是自己一个人看比较好,在此之前,还是先好好享受一下新年吧。这是你的第一个新年不是吗?”克蕾克丝贝点点头,将书放在了靠近窗边的书架上。“先生,今天要留下来吗?”浮梦先生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冬日的天空总是暗的很早,现在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窗外还下着雪。每家的窗户都亮起了黄色的暖光,在冬日的夜晚里平添了几分温馨。街道上的路灯也亮着,为偶尔经过的人照亮。
  浮梦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克蕾准备的茶,“不了,你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吧。更何况,我回去,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克蕾克丝贝点点头,对此毫不意外,毕竟对方曾经告诉过她一个能够快速回到某个位置的魔法阵,定向通道,快捷又方便。“我最近正在学习厨艺,可以请您尝尝吗”还带着一点稚嫩的脸庞,眉眼却有了成熟的痕迹。水银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点期待,曾经那个情感稀薄几近于无的女孩像是一个人偶被注入了感情,虽然不多,却能够发觉她的变化。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她能够感受到爱,体会到快乐,悲伤,七情六欲的存在,才让生活变得更加生动,曾能够更多的体会生活,感受世界。
  “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男人微笑着说道。克蕾克丝贝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一个人生活,大概是见到了很多人类的生活,她有些好奇的问道:“先生你自己一个人居住,会给自己做饭吗?”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浮梦先生微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虽然,我很想,但是很遗憾,我不能踏进厨房一步。”
  “不能踏进厨房一步?”克蕾克丝贝有些疑惑,虽然她有想过先生的厨艺很糟糕,但是这种形容,她还真是没有想到。于是,她十分谨慎的问道:“那,喝茶或者咖啡的时候呢?”浮梦先生依然保持着笑容,“从外面买。”克蕾克丝贝抿嘴仔细品味了一下,先生大概是传说中的厨房杀手了。
  克蕾这么想到,但她并没有想到男人厨房杀手的程度可谓是无人能敌。在询问过对方的口味之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这边的晚餐相当丰盛,大概是因为新年。之前买的材料完好的保存在炼金师们制作的生活器具里,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好像还和刚买回来的时候一样。
  松软可口的白面包,软糯的土豆泥,蘑菇浓汤,七分熟的牛排,还有馅饼。
  两个人并不是特别遵循用餐礼仪的那种类型,男人更是不会有什么话说,毕竟他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入厨房之后就认清了现实,能够吃到他人做的饭已经非常好了,要知道平时他可是都没有把吃饭放到自己的生活里。
  暖色的光照亮了房间,与外面寒冷的冬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浮梦先生看着窗外的纷纷扬扬的雪,“看上去,明天也会下雪。”克蕾克丝贝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同样看向窗外,“是的,明天的雪大概也和今天的如此。说不定,明天早上,窗户会结出冰花。”
  在这个夜晚,每个家里都有着不同的场景,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明天雪就会积多,大概会有孩子出来堆雪人吧。”克蕾克丝贝见过街道上的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他们活泼无比,丝毫没有因为寒冷退却,而看到他们,便会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是在下雪的时候如此兴奋。
  男人将土豆泥放入口中,不像是其他那些甜味土豆泥,酱汁的黑胡椒味道刚好合适,中和了奶油蘑菇浓汤的那点甜味。浮梦并非是纯粹的甜味爱好者,虽然吃甜的食物确实能够让人心情变好。“说起来,王国的首都康斯梅莱要举行大型的冰雕展。”克蕾克丝贝也知道这个消息,她点点头,“是的,好像是和新年的庆典放到一起了,今天的报纸上称呼这次的庆典是百年难遇的庆典。”
  王国的全名是伦贝但王国,首都康斯梅莱,这里盛产艺术家,画师,诗人,作家,雕塑家,所以这里对那些行为有些奇怪的家伙相当包容,同时,这里也是旅游胜地,毕竟有太多的艺术家,留下了太多的作品。这次的庆典不仅仅是新年庆典,更是因为是国家建立两百年的日子,所以庆典的规模格外盛大。
  克蕾克丝贝眨了眨眼,“先生你想去看吗?”男人喝了一口蘑菇浓汤,“倒也不是特别想去,不过,所谓的艺术家不总是会出门寻找灵感吗?”
  他眨了下眼,金黄色的瞳孔里面闪着细碎的光。克蕾克丝贝想了一下,十分郑重地问道:“您是要在那里待多久呢?”浮梦先生眨眨眼,用着疑问的语气,“两个月?听说,之后还有百年画展展出。”两个月,甚至可能更久,那么肯定不是在旅馆住一两天那么简单,肯定要租个房子。
  “我和您一起去。”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但是克蕾克丝贝觉得不能让先生一个人去,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这里可是盛产艺术家与疯子的国度——伦贝但王国。
  【Sie sind verrückt nach Kunst, sie werden Künstler genannt.
  为艺术发狂的疯子,被人们称呼为艺术家。】
  =====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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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水银之蛇》
  【......
  人们应当认识到, 自己的平凡,自己的弱小,自己的可怖, 以及自己的罪恶。
  就像是,人类总是会跪在神明的面前, 祈求神明给予他所想要的东西, 作着不切实际的梦。当发现自己一事无成,又会怪罪于他人, 怪罪于天, 怪罪于命运不公, 神明漠视。
  人类的天性之恶。
  ......】
  水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垂下,泛着淡淡的光,夜色浓郁, 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好似凝固的雕像一般,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她看着手中的书, 上面的黑色字迹是那么平凡,却又显示出那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书生以笔杀人, 没有哪一刻, 让她如此鲜明的意识到,文字背后的力量。
  克蕾克丝贝只不过是看了一眼, 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幼年时期,那时的她还很弱小, 弱小到随时可能都会被艾斯亚兰的大雪冻死, 那种冷不仅仅是深入骨髓,更是浸透灵魂,刺骨寒冰。她的眼睛眨了眨, 银白色的睫毛好像是覆盖着霜雪,手里的这本书确实是不能抱有任何的期待。与其说是一个故事,不如说是什么的呓语。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写出这样的文字呢?克蕾克丝贝这样想到,冰冷的,无情的,冷漠的,残酷的,总之不能用美好的词汇来形容。文字间流露的,是人类的本性。所以,这才是男人最真实的样子吗?少女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颤动,月光惨白。
  【......
  在某个不知名的村落,与世隔绝,有这样的一个少年。
  他普通至极,整个世界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愚昧,落后,毫无疑问,这就是这个村落的代名词,也是这个村落里的村民的代言词。而少年也不会脱离这两个词,他们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们。
  有一天,少年在一个洞穴里找到了一只山羊,一只与他的认知中的山羊天差地别的山羊——独一无二的黑山羊。
  他不知道黑山羊为什么会在洞穴里出现,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与其他的山羊不同,他只知道,只要向黑山羊说出心中最隐秘的欲望,它就能实现。
  最初他只是希望能够吃一顿饱饭。等他回到破烂不堪的,所谓的‘家’中时,邻居却叫他一起吃饭,虽然代价是想要他能够帮助牧羊。这顿饭就是酬劳,但是已经比少年想的要好太多了。从前的他,顶多只能吃剩饭,无父无母,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又过了几天,他来到黑山羊所在的洞穴,身后背着筐子,里面是鲜嫩多汁的草,在他的认知当中,山羊喜欢吃草的。他打算感谢黑山羊,不管是不是黑山羊实现了他的愿望。看着低头吃草的黑山羊,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想要试试,再许一个愿望。
  只是这次虽然成功了,却也失败了。为什么呢?少年百思不得其解,他尝试了许久,才发现,供奉的物品与愿望有关。发现了这个规律之后,少年心中生出了渴望,想要更多,想得到更多。金钱,珠宝,权势,无论如何都好。
  于是,故事就这样发展,就和其他的故事如出一辙。
  少年将黑山羊奉若神明,将村落里的人变成了信徒。
  教派越来越大,少年成为了青年,也成为了教主,那些他曾经连想都没想过的大人物匍匐在脚下,哈,多么有趣啊。他醉心于自己的地位,醉心于自己的权势。但这都是黑山羊带给他的,如果没有了这只黑山羊,那他什么都不是,他依然是那个可悲的,供人驱使的小丑。
  黑山羊的供奉从草料,水果,肉食一点一点变化,如今供奉在桌前的,是金银珠宝。
  无数令人眼热的财宝,在青年的眼里却不值一提。他渴望更高的,更加强大的。比如——
  比肩神明,又或者成为神明。
  数十年过去,黑山羊依然是最开始的样子。贪婪的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反而因为饲养,愈加膨胀,只要轻轻一戳,便会猛然爆炸开来,炸出飞溅的血肉。
  他想要的力量,需要供奉什么呢?金帛动人心,可是黑山羊并不会的那些华丽冰凉的东西产生任何动摇,它就和最最普通的山羊没有什么两样,不,就连普通的山羊都有自己喜欢的草料。青年的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或许他可以试一试,带有生命的东西?
  鸡畜,牛羊,鲜活的血肉,他果然得到了力量。
  在他因为得到的力量狂喜的同时,他并没有发现,黑山羊的毛发越来越黑亮,身型越来越大,像是一个被吹起气来的气球,似乎有什么在黑山羊的背后若隐若现。不过,青年早就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东西了,他越来越不满足,直到一天,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真正的,上好的饲料不就在自己的身边么?
  ......】
  终于,天空连惨白的月亮也没有了,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好像有幽鬼在野外飘荡,刺骨的冰冷直达灵魂,克蕾克丝贝一直知道,人性的复杂。他们会露出友好的微笑,也会露出狰狞的面貌。这是人类的复杂性,她不会否认,水银色的眼睛始终清澈明亮,它们不会被任何假象所蒙蔽,每个人心中的善与恶分明又混沌,有时善占了上风,有时恶占了上风。
  而且,人类最可怕的一点,是同化。当一群人都认同了某一个说法,那无论怎样争辩,这个认知都不会被改变,要么沉默不语,随波逐流,要么螳臂当车,被他人撕碎。转瞬之间,便能够黑白颠倒。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纯粹的白与黑,善与恶。
  克蕾克丝贝想,这个故事的结局她大概知道了,不用再往后看下去了。人类,确实是一个可怕的种族。所有生物都在为了生存而斗争,人类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的斗争手段,远比其他的生物更加虚伪,残忍。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关上了门,属于先生的那间卧室。手中依旧持着男人的第一本书,难怪他的态度总是如同雾一般,温柔又冷酷,像极了分裂的灵魂。
  虽然温柔,却不留余地的用最恶意的态度揣测着名为人类的种族,像是厌恶这个种族,又像是厌恶自身。克蕾克丝贝站在原地,水银色的长发并没有因为月光的消失而失去光泽,反而在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她是冰雪塑造的蛇,那些飘渺虚幻的荧光在血液中流淌,又在鳞片上闪烁。
  先生,也曾是人类吧?
  克蕾克丝贝眨了下眼睛,这么想到,她与男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不像人,像是幽灵。
  金黄色的瞳孔纯粹,却太过纯粹,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太阳只不过是在释放光,却没有更深一层的含义。那对美丽的,威严的,灿烂的,刺眼的黄金瞳,是价值连城的工艺品,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却也是男人,缺乏人性的证明。没有任何一个人,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
  一步一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裙摆在脚踝上方,轻轻擦过沙发上装饰用的流苏。克蕾克丝贝关上门,腰背挺直,她靠在门上,眼睛看着窗户外面,不知何时,笼罩在月亮上面的乌云被吹散,漫天的星光闪烁。
  第一次,她想做点什么,为他人做点什么。
  水银色长发的少女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风猛地吹了进来,她慢慢的跪了下来,冷清的月光如同当年遇到那片美丽的湖泊,让她想起了故乡,也想起了恍惚之间的温柔金瞳,她知道有什么不对了。她的先生,她的太阳,失去了七情六欲,宛如苍天操控的傀儡。
  无数的线将他紧紧缠绕,一双看不见的手操纵着,线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银白色的瞳孔里出现了一根又一根的线,它们从地面延至天上。世界,是个巨大的茧。
  少女双手合十,轻轻低下头,闭上眼睛,繁星像是受到了召唤,散发出浅浅的光芒,月光如流水般温柔。冷酷却又温柔,这就是天。水银色的发丝无风而动,一点点飘起,像是浸在水中,但是那发丝却如同连接着天与地的线,一样的色彩。
  如果,如果有一天先生能够取回情感,或者,他能够遇到一个愿意与他分享喜怒哀乐的人,那该有多好?
  所以......
  “当我遇到您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穿着女仆装的水银之蛇露出一个浅浅的,像是设定好的机器一般,有些虚伪的笑容,却能够让人轻而易举的看出她的开心。
  卖药郎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
  不知道何时,风雪已停,黑发的男人站在冰雪之中,似乎在等待什么,深沉的夜色里,倾泄而出的银色月光如同星河,围绕在男人的身边。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清了先生身上的线。”克蕾克丝贝也看向下方,声音清浅,“那之后,我再也没看见过,只有一根线,始终连接。”
  “那么,我先告退了,先生那里还需要我。”女仆恭敬地弯下腰,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男人走去。
  卖药郎看到水银色长发的女仆将手里的披风披到对方的身上,然后在距离男人半步的地方站定。
  无论何时,她都会跟在男人的身后,作家也好,君主也罢,她永远都会在那里。
  【世界,是个巨大的茧。
  Die Welt, ein riesiger Kokon.】
  =====
  作者有话要说:
  =====
  总算是卡出了最后一点,太难受了,到这里,水银之蛇就结束了,毕竟克蕾和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www之前也是设想过,克蕾的转变,变成水银之蛇的契机,比如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战争,她所认识的老教授,楼下的面包房太太,还有那些奇奇怪怪却很有意思的炼金师们或是死亡,或是参与了战争,但最后,手却自己动了起来,有了这个结尾。虽然他们还有很多的故事,但是我觉得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感谢在2020-08-14 22:30:22~2020-08-21 13:4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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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鬼灭日常
  夜色深沉, 茂密的枝叶将月光挡的严严实实,平白透露出一股阴森的感觉。
  树下的少年手中握着刀,对面的人形生物是这个世界的独有物种。刀刃爆发出红色的火焰, 如同盛开的红莲,圆形的轨迹在美丽的同时, 也带着强大的威力。
  “我记得, 这个世界独有的,名字是, 鬼。”金瞳的男人坐在树枝上, 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身影, 以及另一个枝杈上站立的人。两个人看着下方的场景,少年在那惊艳的一击之后,扑倒在地, 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只不过相当可惜的是,那只有着孩子样貌的鬼, 并没有死掉。少年的那一击,彻底激怒了对方。
  “那个是,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吧。”浅金色发, 面容妖异不似凡人的青年左手食指抵在下唇,同样是浅金的睫毛微微下垂。浮梦先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金色的瞳孔中好似有万千光辉,流动闪耀。“啊, 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不过......”
  浮梦右手的长杆烟斗微微向下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缭绕的烟雾化作蝴蝶,扇动着翅膀偏偏飞舞, 带着虚幻的美,五光十色的翅膀落下磷粉,“你也察觉到了啊。”
  卖药郎轻轻颔首,“有你的气息,虽然很淡。”
  深深的隐藏在浓厚的血腥下,那只白色的小孩子模样的鬼,在最后散去时,连同那极细微的气息也泄漏出来。浮梦先生摊开左手掌,缠绕在几人身边飞舞的蝴蝶飘然飞向,最后落到了男人的手中,扇动了两下翅膀,便再次离开,一根金色的线也落到了他的手中。
  卖药郎看到那根金色的线时便知道,他们感觉对了。黑发的男人沉默了一会,金色的短线忽然变化,变成了一连串金色的文字,随身携带的本子自动飞出,翻到了空白的一页,金色的文字丝毫没有犹豫,钻了过去,笔记本合上,落到男人的手上。
  “看来,这次,要麻烦了。”卖药郎看着天空的那轮明月,虽然有着名为鬼的怪物,但是属于妖怪的气息并不是没有,只是妖怪的气息太淡了。
  浮梦垂下眸子,“这座山里,曾经有妖怪。”但是现在整座山都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尸骨腐烂的味道,笼罩着整座山的死气与尸气,对于绝大多数的妖怪来说,并不适合生存。当然,这味道与气并不是人类能够察觉的。但在卖药郎,浮梦这样子的人眼里,却异常明显。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觉,某一棵树上,有两个人就那样看着他们。
  说来也巧,这个世界正是大正时代,东洋与西洋的碰撞,科技兴起,神秘还没有消退,既有古老的传统,又有西方的新潮流。白色的衬衣外是黑色的和服,金色的蝴蝶展翅好似随时都能够从衣服上变作真实,翩翩起舞。按道理来说,男人一般不适合这样带着一点神秘魅力,像是盛开的黑玫瑰,禁忌的美,散发着冰冷华贵且馥郁的香气,但男人却非常适合。
  身边的行人只能嗅到那馥郁香气经过后留下的一点绮丽幻想,如同幻觉,眨眼间依旧是热闹非凡的景象,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实际上,有两个身穿蝴蝶纹样的男人从旁边经过。这是为了减小影响力,而特意设置的法术。浮梦的头发散开,如同丝绸的鸦羽色长发好像是蔓延的丝线,危险而迷人。金色的头饰中有黑色的头发穿过,黄金色泪滴型坠物会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墨色长发与黄金的发饰形成鲜明的对比,泪滴型的吊坠又微微隐没于发间。
  “奴良组召集妖怪对抗鬼。”忽然站定的男人侧头,看向一处有些阴暗的角落,那里有着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妖怪。很显然,聚集的妖怪都是很弱小的妖怪,它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参加这种战斗,只能讨论。但仅仅是这样的信息,便已经足够了。
  “看来,是老朋友遇上麻烦了。”浮梦先生牵扯出一个笑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流动。卖药郎自然也能看到听到,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要去,见面吗?”虽然是疑问句,不过根据他对浮梦的了解,多半也知道他的打算。
  “如今妖怪的处境并不好。”卖药郎眨了眨眼,浅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毕竟早在从鬼的身体里感觉到了属于浮梦的气息时,就已经预料到这种事情了。浮梦先生眼睛微微转动,语气同样十分平静,“既然是老朋友,就帮帮忙吧。毕竟,也是老友的儿子。”
  浮梦继续朝前走去,“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找一个吃饭的地方吧。”这次,水银之蛇并没有跟来,毕竟已经进入了蜕皮期,在克蕾克丝贝沉默的反抗下,还是被浮梦先生按了下去,让她老老实实度过蜕皮期。卖药郎自然不会拒绝,如今已是早上,太阳升起,夜晚的那种阴森在光下笑容。
  ......
  “多谢款待。”浮梦先生双手合十,轻声道了一句。做完这些,他抬起头,妖艳的青年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一幅画。“怎么了?”浮梦将疑惑问了出来,那双灿烂的,金色的眼睛在光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他不知道,此刻的他蒙上了一层属于太阳的,浅金色的光。
  卖药郎摇摇头,他总是喜欢这样安静的看着他,他们并不总是在一起,事实上,两人分开四处游走的时间更多。但并不意味着这样的生活不好,卖药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既然没有事,那我们就走吧。”浮梦先生率先走了出去,不知何时,一只虚幻飘渺的蝴蝶落在他的手指上,轻轻颤动翅膀,落下来彩色的磷粉,那些磷粉不仅仅为了好看,更为了标记。
  几乎是眨眼之间,天地改换。
  “看上去,没有来晚。”
  冷清而陌生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与之响起的,还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在来者说话之前,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不,直到现在,都感觉不到气息,那声音仿佛是没有身体的幽灵发出的。
  鬼杀队的柱们屏息凝神,看到的却是两个不似普通人的男人。能站在太阳底下,毫无疑问,不是鬼。但是也没有人能够来到这里,只是从对方目前表露出来的样子来看,没有任何恶意。黑发的男人左手食指上停着一只蝴蝶,右手垂下,手中却拿着一根毛笔。
  另一个男人脸上有着红色的妆,身后背着药箱,和服似乎是女式的,但并没有让人觉得别扭,反而十分何时。总之,无论如何,这两人都显得太过奇怪了。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黑发男人手上的那只蝴蝶却扇动翅膀,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悠悠的朝着额头上有伤疤的少年飞去,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欸?”显然,灶门炭治郎愣住了。
  “啊,是吗。真亏你能察觉到呢。”黑发的男人似乎是在夸奖,可夸奖的对象却不知是何人。就在炭治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金色的蝴蝶,在黑色的衣服上明显无比,然后那蝴蝶就在他的注视下扇动了几下翅膀,似乎是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衣服上的图案,动了?
  灶门炭治郎脑子里只有这么一句话,就在这瞬间,便有好几把刀攻了过来。
  “危险!”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想要推开身前的人,却见对方轻轻抬起了那只握着笔的手,漫不经心的在空中写了什么,流转着金光的墨迹在瞬间变成一道道文字的锁链,将人束缚住。简简单单,轻而易举。灶门炭治郎张了张嘴,面前的男人朝他投来视线,手腕微微转动,笔尖在额头的上方停住,笔尖游走,金色的痕迹自笔尖流出,紧跟着笔尖,眨眼之间,一个仿若法阵的圆形符号绘制好。
  法阵发出金色的光,同时也有两道金色的流光从灶门炭治郎的心口-射出,男人用笔引着那两道流光没入了一卷展开的卷轴之中。为了搜集它们,浮梦特意换了这个卷轴,也将之前的那道转入了卷轴之中,如此,他便已经搜集了三道流光了。
  做完着一些,他笑着说:“在下浮梦,是个笔者。”黄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碎金般的光,“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妖怪?”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他说出来却分外坦然。而这时,柱们发现自己身上那些宛如锁链一般的痕迹已经散去,能够再次行动了。众人把视线从男人的身上移开,看向那个至今为止,都安静的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青年。只见他缓慢的眨了下眼,浅金色的睫毛好似蝴蝶的翅膀,带着一股独特的缱绻和绮丽,“在下,只是个,卖药的。”
  仿佛上翘的嘴角只不过是妆容造成的错觉,却又不像是错觉。浅蓝色的瞳孔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温柔而干净。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方式太过意想不到,应该会得到相当的喜爱。
  【无需多言。
  多言を要し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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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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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世界是鬼灭之刃,里面会出现奴良鲤伴,其实,本来我想把鲤伴定为cp,但想想还是算了。
 
 
第101章 鬼灭日常
  突然闯入柱合会议的两人自然受到了最高等级的待遇, 或者说监视。尽管知道自己敌不过两人,却依旧忠诚的守护在主公的身边,真是令人感叹。反而是他们的主公, 浑身上下散发着独特的气息,像是春日的风, 轻而易举的就能吹动他人的心。
  卖药郎坐在产屋敷耀哉的对面, 正在为他诊脉,作为一个卖药的, 他手里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用来测量距离的天平, 除魔剑,又或是还魂香。他的手轻按在对方的脉搏上,紫色的指甲, 华丽的和服,奇怪的妆容,这让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医者。但他的态度又太过坦然平和, 甚至充满了专业的氛围,让人不得不信服。
  而另一个男人。
  灶门炭治郎紧张的看着将自己妹妹上下打量的男人, “那个, 浮梦先生,祢豆子怎么样?”
  浮梦先生收回视线, 腿上摊开了长长的卷轴,毛笔在上面留下了一连串的墨迹, “啊, 不怎么样。”他的态度相当无所谓,那双眼睛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卷轴上。炭治郎看了一眼,全部都是不认识的文字, 让他头昏眼花,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反问道:“不,不怎么样?!”
  “安静。”
  嘴巴上被打了一个叉,炭治郎发出“呜呜”的声音。带了数支笔的先生换了一支笔,继续在卷轴上写下那些让人看不懂的文字。过了一会儿,浮梦才停下笔,他看着卷轴上的字,挑了挑眉,“真是......”他转动手中的笔,虽然他对‘书’不怎么关注,毕竟它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跑出去祸害人,随便它们,但是如今自己的‘书’被搞得乱七八糟,对创作者来说,简直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金黄色的瞳孔似乎透过外界的表象直视真实的内在,浮梦不爽的啧了一声,顺手把笔挂回腰间。他站了起来,“喂,干活了。”
  卖药郎慢条斯理的将药配置好,“明日在下还会前来,那么先告辞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微微鞠躬,和浮梦一起离开。
  目送着对方离去,虽然已经被告知妖怪的存在,不过他们还是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风柱不死川实弥皱着眉头,“主公大人,要相信他们吗?”这两人出入宅邸如入无人之境,虽说没有敌意,可立场实在是难以确定。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没关系,如果他们有恶意的话,那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产屋敷耀哉看向放在喝完的药碗边的信,今天晚上还会有客人来,真是让人期待啊。
  不知道来的是怎样的人呢?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夜色微凉,带着一点慵懒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叨饶了,你就是鬼杀队的主公啊。”产屋敷耀哉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但面上没有任何惊慌,十分沉静,他微微颔首,“是,我是鬼杀队的主公,阁下是?”
  那人或者说妖怪在月下显露出身影,一只眼睛闭着,浑身都是贵公子的风雅,这都遗传自他的母亲,奴良组的二代目——奴良鲤伴。脱下了白日里的那身军装,穿着瓜纹的和服,腰间带着刀。“奴良组的首领,奴良鲤伴。”两个人身上有着同样的气质,温文尔雅,交谈起来相当不错。
  实际上,在被所谓的老爹的友人找上来的时候,奴良鲤伴真的是吓了一跳,毕竟那两人不管怎么看,都不普通。三个人在房间里聊了许久,出来时,便是奴良滑瓢与浮梦坐在庭院喝酒,卖药郎在翻看医书的场景。但是,不论怎样,两个人是奴良组总大将朋友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奴良鲤伴对于这两个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充满了兴趣,但是目前还是对抗鬼的事情更加重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种名为鬼的生物,比起普通的妖怪,更加残忍,不仅仅是人类,妖怪生存的地盘也受到了极大的挤压。更何况,如今妖怪的处境可不算太好。因为在人类眼中,妖怪与鬼差不多,都是应该被消灭的存在。
  ......
  浮梦先生在卷轴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字迹,因为那字迹过于飘逸,反而让人认不出来写的什么。他垂下眼眸,“鲤伴的命运还真是多灾多难。”他的神情有点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坐在一边翻看书籍的卖药郎轻轻点头,“不过,看上去,他并不在意。”
  说到这个,浮梦放下笔,伏在桌子上,“这个啊。”他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实际上,身为妖怪的他们好像都不是很在意。如果能够打破命运,便会去尝试打破,如果无法打破便会欣然的接受命运,真是奇妙啊。”
  在浮梦先生的眼里,人类与妖怪就像是镜子的两面,他们互相羡慕着对方,又映照着对方。人心内的黑暗会滋生妖怪,而妖怪也会放大人内心的黑暗。相互映照,又相互影响。只不过,现在人们正一点一点失去对神灵的崇拜,对神秘现象的恐惧,人类有了赖以生存的东西,科技。
  科技与神秘是相对的两端,当然高纬度的科技与神秘等同。
  卖药郎放下手中的书,拿过一旁的笔,在上面圈了个圈,他对于产屋敷耀哉的病非常感兴趣,当然它也确实如同对方所说的,是一种诅咒。水色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他才抬起头来,“既然存在,那么必定有其道理。”就连掌管理与命运的水银之蛇也不能掌握全部的命运,万物的运行都有其规律,存在也必然有它的道理,在更旷阔的宇宙里,还有更多的东西存在着,那些就如同命运一般不可捉摸。
  奴良鲤伴最开始的命运是死亡,后来被浮梦更改为存活,但是更改命运的代价不是没有,这也是为什么鲤伴会在鬼灯那里工作,毫无疑问,地狱掌管着死后,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浮梦他本身的影响,他是一个没有时间线,命运线,缘线的幽灵。天给予了他无上的地位与力量,也收走了他的一切。
  “这里,显然是另一个世界。”浮梦先生趴在桌子上,金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而且,是一个融合的世界。”有的世界融合,就像是生来一体,有的世界融合,却彼此矛盾,前者只会在融合后成为更好的世界,而后者,只会在融合之后分崩离析,要么一方吞噬一方,要么两方双双崩坏。真是最差的结局。
  “妖怪的生存空间被挤压,看上去,法则更偏向于鬼那边。”
  浮梦能够感觉到,法则似乎更偏向与鬼,而天命之子明明在鬼杀队的那个少年身上。“真讨厌。”卖药郎听到这句话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他很少听到浮梦直言厌恶,不过,从创作者的角度来考虑,鬼舞辻无惨确实足够讨厌,毕竟再怎么样,把他人的东西擅自变得乱七八糟都是足够惹人厌烦的行为。
  在横滨,顶多是利用文字的力量。这么一比较起来,费奥多尔确实是个相当有品位的人了。浮梦先生垂下眸,思考着,自己之后要不要对魔人温柔一点,在某种意义上,魔人相当尊重艺术创作者。
  “啧。”男人啧了一下,虽然知道人类复杂多样,可是他依旧不明白,人类怎么会如此矛盾。这让他隐隐的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还身为人类时候的,那一点破碎的,模糊不堪的记忆。
  记忆里的人的面目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或者说,脸已经被全部刮掉。但记忆力流出的那点属于过去的情绪却依然能被感知到,是厌恶。
  厌恶什么呢?
  浮梦先生闭上眼睛,他很少,不,准确的来说是几乎不会做关于过去,人类的梦,甚至是,他基本上不会做梦。他的所谓的梦里,有的是浩瀚的星海,头顶是星空,脚下只隔着水,下面也是星空。那是人类,万物意识的尽头,交汇处,也是世界的梦境。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人,他怎么还会认为自己是人呢?仅仅是因为拥有了与人类相同的面貌?他模仿人类的面貌,行为,习惯,但这并不意味他是人类。
  他从来都不是人类,他是天,是有着人类外表的法则,规则。
  一只手将杯子放到桌子上,黑发的男人睁开眼,侧头看着。卖药郎神色平静,“不喝茶吗?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浮梦先生坐直,拿过杯子。杯口凝出了细小的水珠,味道确实是他喜欢的,淡淡的,不会过于浓烈的茶香。低头安静的喝着茶,那些涌出的杂乱声音瞬间消退,自我质疑,自我否定,这样阴暗的情绪总是来的莫名其妙,此时却沉淀了下来。
  卖药郎看着低头喝茶的浮梦,浅蓝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点浅色的光,大概是之前失控的力量还没有彻底束缚,才会勾起一点阴暗的情绪。很多时候,他都在想,为什么天会选择面前的这个人,但都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千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极近于无的概率。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一切都被-操控着吧。
  【创造者的漫不经心,铸就了可悲又绚烂的一生。
  クリエーターの漫然とした心は、悲しい、輝かしい一生を作り上げま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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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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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鬼灭日常
  毫无疑问的是, 奴良组与鬼杀队达成了共识,谁也不知道,这场谈话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举行的。鬼杀队的队员是突然之间, 被告知,妖怪的存在, 妖怪的合作。好在, 这些妖怪大概也被叮嘱过,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顶多是没脖子啊, 有翅膀之类的, 真要说的话,和鬼很像,但是他们却能够出现在白天, 而且食用人类的食物,甚至喜欢喝酒。
  这无疑让鬼杀队的队员们放松了很多,毕竟现在光是对抗鬼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事情了, 更别提比鬼还要厉害的妖怪。
  “唔姆,这个味道可真不错呢!”眼睛炯炯有神, 鬼杀队的炎柱炼狱杏寿郎大声的称赞着。身边白衣的女子好像传说中冰原上的雪女, 只见她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红色的瞳孔满是惊叹, 毕竟对方摆在旁边的那摞碗可不是吃素的。在旁边是以粉色为主,辅以嫩绿的恋柱甘露寺蜜璃, 两个人面带笑容, 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手边都摆着碗。
  “真是惊人。”真身确实是雪女的雪丽不由发出赞叹,在她的认知中, 普通人绝对是做不到吃这么多的东西的,而且身边两个人的肚子依然很平坦,完全看不出两人吃了多少东西。
  “吃完了,就赶紧走啦。”说这话的是趴在一边举着水烟筒的男人,墨色如同绸缎一般的长发被编了起来,他穿着一身黑色为主的唐装,金色的瞳孔显露出一点无奈,“真是......”只见他打了个哈欠,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梭了一下烟杆,朱红色烟杆,头部与尾端则是金色的,一般而言,男人很少会用这种女式的烟杆,但是他就这样拿着,甚至看上去非常喜爱这根烟杆。
  “如果我们记错的话,杏寿郎阁下今天有任务吧?吃那么多,还来及的吗?”浮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完全不能用常理来作为判断,主公说什么,便会尽力的去做。目前奴良组主攻医学和制毒妖怪,和虫柱胡蝶忍以及卖药郎正在研究针对鬼的药物。
  明明是雪女,却被安排与炎柱出行的雪丽倒是不怎么在意。“浮梦大人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雪丽看向趴在一边,只是个瘦弱又普通的文人样的浮梦,不怪她会这么想,实在是因为浮梦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浮梦先生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嗯,“事情有点复杂,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转过头,眼眸微阖,似乎是在假寐,实际上是在思索。这个世界融合的相当糟糕,尤其是鬼杀队说的那个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他的存在就宛如病毒一般,鬼的概念被占据,妖怪中属于鬼的那些妖怪,力量大大削弱,再加上自己流出的力量,“啧,真讨厌。”
  甘露寺蜜璃微微转头,看向似乎在咕囔着什么的男人,她歪了下头,“话说,之前浮梦先生有说过,自己是个笔者吧?”
  浮梦转回头,一手举着水烟筒,一手撑着脸,眼皮耷拉,似乎没什么干劲的样子,“啊,是啊。笔者也是自称罢了。”恋柱眨眨眼,“浮梦是真名吗?”甘露寺蜜璃知道,很多写故事的人,会给自己取一个笔名,当然也有很多人会使用自己的本名,只不过他们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使用自己的本名,只是在之后加个笔名之类的。
  黑发的男人吸了一口烟,薄唇轻起,白色的烟雾缭绕又缱绻,但意外的不难闻,反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冷香,清浅,冰冷,却又暗藏着一点甜美。“浮梦,当然是笔名吧。”甘露寺蜜璃发出惊讶的声音,“欸?那浮梦先生的真名是什么呢?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用笔名吗?”
  浮梦先生看着这个好奇的少女,挑了下眉,“我问你,你的名字是甘露寺蜜璃对吧?”恋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点了点头,她觉得似乎有很有趣的使其能够发生了,“是的,我的名字是甘露寺蜜璃。”
  黑发的男人换了个动作,他一手放在桌子上,一只手轻轻的磕了磕水烟筒,将燃烧完的灰抖出,“但是,你并不一定叫甘露寺蜜璃。”他的话显然超出了认知,炼狱杏寿郎与雪丽都相当有兴趣的看了过去,反正距离任务还有一段时间。只见浮梦先生接着说道:“如果,在取名的时候,一念之差,你不叫甘露寺蜜璃,就会是甘露寺彩璃,甘露寺玖璃,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你现在拥有的名字,并非是因为你的名字就是这个。甚至是现在,你可以更改自己的名字,但是你还是你,对吗?”
  虽然男人说的话让人有些晕,但是两人一妖怪还是理解了他的话,炼狱杏寿郎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名字不是全部吗。”
  浮梦微微颔首,“你之所以是你,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心中的力量和信念,他人的认知等等因素,塑造出来的,名字不过是他人认识你的一张名片,或者说,是认识你的一个途径而已。所以名字,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如果这么说的话,到也确实。”雪丽若有所思的说道,随后男人继续说道:“不过,我想你们也听说过,名字即使咒。”两人一妖怪点点头,是的,他们确实听说过这种说法,“这是,阴阳师的说法吧?”既然妖怪存在,那么阴阳师自然也存在,甘露寺蜜璃提问道。
  浮梦先生笑了一下,“没错,名字蕴含着力量。”甘露寺蜜璃皱着眉想了想,“可是这样,不就和之前的说法矛盾了吗?”
  “并不矛盾。”浮梦先生对三个像是听老师讲课的乖孩子有种无奈,“我之前说,名字是名片,是一个途径对吧?”两人以及一个妖怪乖巧的点点头,“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有另一个名字。”
  “另一个名字?!”甘露寺蜜璃和雪丽发出声音,反而是炼狱杏寿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浮梦先生注意到了他的思索,耐心的等待着。
  “妖怪的名字和另一个名字有关吗?”炼狱杏寿郎看了一眼身边的雪女,又想起了鬼舞辻无惨。
  男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神佛,星灵,妖怪,恶魔,这些都是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作为真正名字的存在。唐国那边有一句话叫,举头三尺有神明。而且,这边不是也有说法吗,日光之下无遁所。”
  “这句话,天照大神?!”雪丽立刻反映了过来,她是妖怪,对于神明的事情自然更加敏感。“没错,这些存在,只要喊了他们的名字,就会被听到。名字是他们存在的基础,也是他们力量的来源,更是因为,他们的名字来自于天。”
  雪丽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他说的一切都超乎想象,言语之中的稔熟,是不能作假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天?”甘露寺蜜璃抬头看了一下,没有碧蓝的天空,只有天花板,她收回头,“所以?”
  甘露寺蜜璃觉得脑子里被塞进了一堆东西,稍微有点消化不良。“炼狱先生,你听懂了吗?”她看向炼狱杏寿郎,只见对方双手抱起,看上去相当有把握,随后,听到对方笑着说道:“唔姆,听不懂呢!”
  浮梦先生抬起水烟筒,“嘛,现在跟你们说这种事情稍微有点早,不过,还是要好好记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哦?”他看向不远处,“有些存在的名字,是规则。只要喊出,便会触动,所以要谨慎一点。人类的另一个名字,绝大部分都在出生的时候,被天收回,只留下了父母给予的名字,这是第二次的新生,代表以后不会再受天的监视,不过也注定,命运无常。不过我想,对于人类来说,当然还是看不见自己的命运更好一些吧?”
  “浮梦,先生?”甘露寺蜜璃呆呆地看着露出浅笑的男人,就像是平静的水面忽然落下了一朵花,漂亮的花,水面泛起了圈圈涟漪,随后又恢复平静。
  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但很快又消失。浮梦转移了话题,“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炼狱阁下,该去任务了吧?”
  雪丽虽然和炼狱杏寿郎组合在一起,但并不会跟随他出任务,她负责在对方出任务的这段时间,处理那些隐藏的鬼,妖怪能够发现那些隐藏的鬼,但是大多数的妖怪无法斩杀,如果加上鬼杀队的剑士,却相当方便。剿灭鬼的计划相当顺利,甚至可以说是顺利的过头了。
  “那么,我也去工作了。”雪丽朝两人微微鞠躬道别,只留下甘露寺蜜璃和浮梦先生。
  笑着与他们告别的甘露寺蜜璃转回头,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出来。浮梦先生就安静的等待着他,似乎并不着急。最后,果然甘露寺蜜璃张开嘴问出了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浮梦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或者别人遇上了很厉害的鬼,我喊出了你的名字——”
  “唔?”
  甘露寺蜜璃睁大眼睛,只见对方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宛如九天之上的太阳,纯粹的过分,甚至能够刺伤人的眼睛,但是她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赞赏和笑意。
  “嘘,不要说出来。”
  他没有反驳,所以他肯定了,只要他们喊出他的名字,哪怕只是浮梦这个笔名,他也会回应。
  【命运之人,终将被命运加护。
  運命の人は、やがて運命に守られる。】
  =====
  作者有话要说:
  =====
  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快,让我看看我忽悠傻了几个人www
 
 
第103章 《山河魂》
  【你知道吗?
  山河是有灵魂的, 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活着的。它以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的形式存在着。当风吹过脸颊,雨从枝头滴落, 幼芽破土而出,繁花遍地盛开, 白雪轻轻落下, 日升月落,星河璀璨, 然后是凡世红尘, 它一直都在。
  如果你有感觉到, 你会发现它无处不在,却又温柔无比。就像是春天的风,和煦温暖。但这并不是它唯一的摸样, 它也会发出愤怒的咆哮,好像能够将天地置换。
  山河的魂魄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
  来讲个故事吧。
  ......
  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战争杀伐从来不少。实际上, 即便是现在,人们依旧被杀戮, 战争, 包围困扰。但是在那个年代里,尸骨随处可见。华丽威严的朱红宫墙似乎也因此变得吸饱了鲜血, 逐渐腐化,殷红之中带着暗色, 仿佛是盛大的繁华之后潜藏的不幸与灾厄。
  下城的平民麻木, 随时都会死去。寒冷的雪天里,冻死的人不在少数,更多的是饿死的人。上城的贵族整日寻欢作乐, 纸醉金迷,完全不曾把那些平民放在眼中。这并不残酷,这只是历史的缩影,也只是一个故事。
  故事就是这样展开的。
  混乱的年代似乎有众多的不幸诞生,但是当不幸积累起来,也只不过是日常而已。而今年似乎格外的不幸。食物的来源几乎断绝,却又天降大雪。素白的雪连成一片,每一片雪花都洁白无暇,毫无疑问,雪是美的。但是,对于人来说,它并不是那么的美好。因为在下雪的日子里,衣衫褴褛的人,随时都会死去。有很多人只能称得上是存在,而非活着。
  这个雪夜似乎格外的寒冷。
  宫墙脚下有很多个蜷缩起来的身影,那是一个个的人,他们的眼睛之中生命的火焰早已熄灭,暗淡下去,很多人手脚已经冻死,没有任何知觉,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这之中有大人,有小孩,也有老人,而上城却是一片灯火璀璨,似乎有丝竹金铃的声音传来,还有飘渺的婉转的歌声。
  那是贵族的娱乐,他们的生死,与上面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哪怕他们今天全部死绝,那些贵族也不会掉下一滴眼泪,他们只会惶恐。并不是因为自己所犯下的杀孽,而是惶恐,没有人能够提供他们寻欢作乐的金钱,没有人能供他们剥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是,就在这个寒夜里,有一束小小的火苗燃烧了起来。
  那是个少年,或者青年,瘦骨嶙峋,身上穿的破烂不堪,他似乎和那些等死的平民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当他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他的人都会立刻明白他们的区别。这个人的身上,有着火焰,那双眼睛里并不是麻木,涣散,而是一束正在燃烧的火苗。那小小的火苗必定越燃越大,最后成为燃烧一切的火焰,将一切焚烧。
  就像是土地,人们会在耕种之前,将上面干枯的秸秆或者是其他的东西烧干净,让它们为土地提供肥力,最后土地上会生长出强壮的新芽。
  那个少年代表的,便是火焰,或许他会在途中熄灭,或许他最后也会被这火焰燃烧,但是此刻,他无疑有着一种力量,反抗的力量。只是,现在的他,还需要更多的积蓄。
  如果人一旦有了渴望,并拥有为之付出的努力,那么这是可怕的。
  上城的贵族依然沉溺在金粉的美梦之中,却不知道下城已经笼罩在了深黑的乌云之下,只等一把大火将其燃烧殆尽,连同他们和他们的美梦一切吞噬。
  一个寒夜过去,两个寒夜过去......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长,但这是应该庆幸的事情。因为,如果到了夏天,他们又会有另一种生不如死的体验,而那些贵族也会又一次剥削他们。
  就是在这样的、普通的一个冷夜,凄冷的月光经过雪的反射,将自己惨白的光散发到各处。
  忽然之间,火焰照亮了所有人,火光盖住了雪光与月光,将所有人的脸和眼睛照亮。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顷刻之间,野火燎原。整个下城区沦为了一片火海。
  他们并没有叫喊,也没有扑火,只是就那样麻木又茫然,安静甚至是死寂般的看着。
  那火焰在燃烧在跳动,在他们的眼睛里,在他们的心中跳动。
  也是这个时候,上城的贵族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们害怕火焰蔓延到上城,就让人将整个上城与下城分开,他们不会去救火的,因为那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戏剧。
  上城的贵族里不止是有醉生梦死的贵族,还有有学之士,他们担忧着未来,上城,下城,又或是这个国家。只不过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什么都做不到。甚至不得不和那些大贵族做出一样的选择,明哲保身,说到底不过是自私和懦弱而已。
  不过,可笑的是,就在这些大贵族中,同样有个少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并没有让他也陷入美梦中。他比这个上城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早的认识到,下城的可怖,他知道,早晚有一天那火焰会燃烧起来,将整个国家吞噬。他也试图同家人说,只不过家中的人显然觉得他是杞人忧天,并且对下城的贫民嗤之以鼻。
  在看到,或者说知道下城燃烧起了大火之后,贵族少年知道,火焰已经开始燃烧了,什么都阻止不了了。但他不会逃跑,因为这是整个上城的罪孽,被压迫反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书上也曾书写过国家兴衰。王朝衰落,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这三件事情,他已经见证了。
  他还记得幼年时的朱红宫墙琉璃瓦,美人盛装浅笑,裙摆如云步如莲,也还记得将军手持宝刀,战马嘶鸣,又或是文人轻狂落笔,留下万古流传的诗句,只是,一切都结束了。
  上城的梦早该醒了,一切都合该是注定,是命运的潮流,无法阻挡。
  ......】
  胡蝶忍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人,紫色的头巾将浅金色的发包住,是药师常用的那种头巾,虽然穿着并不是人们一贯印象中的服饰,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娴熟无比,很显然,对方却是有不错的医药基础,并不只是简单的,所谓的卖药的。
  “那个,药郎先生,后面的步骤我来就好。”胡蝶忍正在配置对付鬼用的毒。她是鬼杀队中,唯一一个不能砍下鬼的脖子的人,但是她却可以配置将鬼杀死的毒,用紫藤花。美丽绚烂而梦幻的花,对于鬼来说却是毒药,但却非常适合胡蝶忍。在自然界中,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可怕,越是有着致命的毒。
  “你制的毒,很有趣。”卖药郎停下手中的动作,药钵中的紫藤花已经碾碎,里面还有一些草药,花汁浸染,留下了浅紫的痕迹。
  胡蝶忍接过对方递来的药钵,眉眼柔和,“多谢您的夸奖。”她和姐姐都是药剂师的女儿,她们对药格外的熟悉,甚至可以说,她们的成长伴随着这些东西。
  “已经这个时间了。”卖药郎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西式时钟,他走到水池边清洗着双手。
  胡蝶忍问道:“药郎先生接下来还有事情吗?”当时蝶屋忽然被敲响,她打开门看到卖药郎还吓了一大跳,对方就那样站在那里,安静无比,后来才知道对方是来帮忙的。对方一个人过来的,之前和他一起出现的,那个黑发金瞳的男人不知道在哪里,但最近鬼杀队的变动她还是知道的,毕竟如果只是卖药郎一个人她还不至于被吓一跳,可一起出现的,还有妖怪,那就不得了了。
  这么想着,胡蝶忍有些好奇,毫无疑问卖药郎并不是普通人,那个名为浮梦,一看便知道是假名的男人也不是普通人。卖药郎将手仔细地擦干净,“浮梦那边,应该需要,我去。”
  想到浮梦先生给人的压迫感,胡蝶忍稍微犹豫了一下,实际上她很清楚自己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最后,她还是问了。“药郎先生,浮梦先生写的都是什么样的故事呢?”或许是因为自己拿起了刀,见识过鲜血的她,已经没有资格拿起笔了,至少胡蝶忍是这样认为的,更何况现在她哪里有时间考虑如何写一个故事呢?
  卖药郎想了想,轻声回答道:“大概是,自己喜欢的故事。”
  胡蝶忍眨了眨眼,自己喜欢的故事?虽然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怎么感觉有点奇怪。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卖药郎勾起唇角,“不必在意,浮梦是个奇怪的作者。”
  不对他人抱有期待,一点一点写着自己的故事,翻阅的人只有自己,那是一种孤独的状态,却也让人十分迷恋,因为那种如同天上悬挂的弯月冷清,如同迷雾一般神秘的气质,是他魅力组成的一部分。
  “忍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浮梦的故事。”卖药郎这么说道,浅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温柔的水光。
  胡蝶忍轻轻点头,“好的,我会的。”
  【魂梦绕山河。
  魂夢が山河を回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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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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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山河魂》
  卖药郎拉开门, 看见的是睡着的男人。黑发散开,平时让人无法直视的黄金色瞳孔却隐藏了起来。手中还拿着笔,摊开的、写着一点字迹的稿纸就放在一边, 显然是在写作的途中睡着了。卖药郎并不打算叫醒他,毕竟浮梦这个样子实在是难得一见, 他在浮梦的身边坐了下来, 微微俯身,将留有字迹的稿纸拿过, 安静的, 一点一点的看着。
  时光似乎突然沉淀, 阳光下的尘埃也变得金光闪闪。
  “喵~”
  就在这时,一声小小的猫咪的叫声传来。卖药郎先是看了一下浮梦,对方并没有因为这声猫叫而苏醒, 依然在酣睡之中。猫咪的身影从院子里出现,是一只十分普通的猫咪,黄色的皮毛, 带着一点白色,但是很可爱, 并没有成年, 黄色的眼睛像是琥珀或者是黄玉,是一只相当讨人喜欢的猫咪。似乎是知道有人在睡觉, 或者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喜欢安静,小猫安静的走了过来, 它蹲坐在榻榻米上, 距离青年和男人有差不多两步远的距离。
  发觉卖药郎并没有想要驱赶自己的想法后,小猫试探的伸出了脚,确认自己真的不会被赶出去之后, 它便放大了胆子,来到青年的身边,蹭了蹭对方。
  卖药郎伸出手摸着对方的猫,柔软顺滑,显然这只小猫将自己照顾的不错。让他稍微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名为化猫的物怪,实际上也很可爱。
  在接受了抚摸之后,小猫从卖药郎的掌下走过,它好奇的看着安睡的男人,它先看了看卖药郎,随后自己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用鼻子轻轻的蹭了蹭对方的手腕。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安睡的男人睁开眼,微微耷下的眼皮说明对方并没有完全的清醒,但依旧露出了那双金色绚烂无比的眼睛。金黄色的瞳与黄玉色的瞳对视了几秒,最后金黄色的眼睛再度闭上。
  尾巴炸开毛的小猫甩了甩尾巴,毛渐渐落了回去,它十分小心,以免惊醒男人,最后在对方的怀里安家落户,将自己团成球,头枕在对方伸出的胳膊上,尾巴一下一下的摆动,也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安眠。而看到这一切的卖药郎只是安静的看着,在看到小猫心满意足之后,他微微勾起唇角,小声道:“看来,家里要多一个人了。”
  不,准确的来说,是多一只猫,但是也不坏。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稿纸上还没有完成,甚至是刚刚开始的故事。
  ......
  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以及嘴平伊之助看着面前的巨大黑色身影,发出了震惊的声音,炭治郎和伊之助的震惊是因为火车,人类智慧的证明,但我妻善逸的震惊却是因为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虽然平时十分不靠谱,但是在这一点上,他却意外富有常识,可以说是,三个人里最正常的那一个了。
  深觉丢脸的我妻善逸拉着两个人,在一顿鸡飞狗跳之后,无比心累的来到了火车上。正当他们在想,到底该如何找到炎柱炼狱杏寿郎的时候,有声音传来。
  “好吃!”
  他们顺着方向走了过去,金红色头发的男人眼睛炯炯有神,有些像猫头鹰,威严的同时,又透露出一点诡异的萌感。这就是鬼杀队的九柱之一的炎柱——炼狱杏寿郎。这么一看,只不过是普通的,饭量不太寻常的男人而已。自认为是个正常人的我妻善逸看了一眼炼狱杏寿郎桌子上叠起的一摞便当盒,旁边的女仆似乎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笑容。他探究的看了一眼男人的肚子,依旧是平的,真是不知道这些非人类吃东西,都把东西吃到哪里去了。
  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炼狱杏寿郎相当友善,也是这时,列车缓缓驶动。
  夜晚已经降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
  另一边。
  将刀上的血甩落,奴良鲤伴看了一眼化成灰烬的鬼,啧了一下舌,虽然他能够砍下这些名为鬼的家伙的头,不过鬼杀队提供的刀确实很好用,算是针对鬼的特定武器。只不过,在对待鬼特攻的时候,对某些妖怪也特攻。
  “真热闹啊。”
  站在一边,就看着奴良组的妖怪杀鬼的浮梦先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朝他袭取。
  “危险!”奴良鲤伴总是闭合的眼睛睁开,两只金色的瞳孔闪烁着锐利的光。
  黑发的男人眯着眼睛,对方的动作清晰可见,甚至在他的眼睛里缓慢无比。他抬起手,手中的毛笔落下,笔尖正好对准在对方的眉心之中。只听文弱纤细的男人这么说道:“你,太弱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忽然定格,空气中有什么气息在流动,似乎是沉睡千万年的凶兽苏醒,只不过是掀开眼皮,就让人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真是...危险...”奴良鲤伴看着漫不经心的男人,金色的瞳孔映出对方的身影,他们都是金色的眸子,但给人确实两种感觉。
  男人的黄金瞳太过纯粹,甚至可以相信那是只有神明才会拥有眼睛,宛如太阳,好似黄金,绚烂夺目,却又煌煌威严。
  浮梦先生轻轻抬了抬眉,数十道墨痕刺穿恶鬼的身体,将那个身影撕碎。即使没有阳光,没有用特有矿石锻造的刀,依然将鬼消灭。
  墨痕散去,只留下一点墨色的印记。
  强大,危险,纤细,美丽,无比矛盾又无比融合。那个身影深深的映在奴良鲤伴的眼睛之中,那是妖怪最爱的姿态。
  “太危险了……”奴良鲤伴低声道,嘴角却翘了起来,金色的瞳好似宝石一般。
  浮梦先生转了一下手腕,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我大概知道一只鬼的位置。”奴良鲤伴看着走到面前的人,眸色加深,他露出笑容,因为继承了身为公主的母亲美丽与气质,浑身散发着属于公卿的气息,让他看上去与妖怪有很大的区别。
  “这只鬼,莫非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奴良鲤伴将刀收回腰间,如此问道。浮梦先生轻轻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聪明。”
  奴良鲤伴姿态随意,“先生单独提到的鬼,一定有不同的地方。”浮梦轻轻颔首,“我想,大概是上弦。”
  黑发金瞳的男人浅笑,半开的金瞳里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意兴阑珊,似乎是对这么简单就被找到的鬼感到无聊。
  但是奴良鲤伴却知道,这个男人散发出惊人的魅力与可怖的气息,像是深渊露出了一条缝,危险又迷人,吸引着看到的人去探究。
  “既然,先生这么说,那我自然有兴趣。”奴良鲤伴是妖怪,欣赏强者,也欣赏美人。毫无疑问,浮梦两者皆是。
  听了他的话,浮梦先生哼笑一声,“那就走吧,小子——”
  他抬起手,在空中写下了无人辨识的文字,金光大盛,只留下奴良鲤伴让其他人回去的话,而原地早已没了身影。
  金光过后,还没有睁开眼睛,奴良鲤伴遍听到了男女的嬉笑声,三味线的声音,铃铛的声音,鼻尖传来脂粉的气息。
  这里,是花街。
  美丽的女子与男子寻欢作乐的场所,也是能够吃人的地方,光鲜亮丽的只不过是表面而已。
  “走吧。”浮梦先生打了个哈欠,面对眼前的景象没有一点感觉,反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根水烟杆,慢悠悠的抽了起来,黑色有着金蝶纹样的和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纤细文弱之感立刻能能感受到。
  奴良鲤伴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花街确实适合鬼隐藏,尤其是这里的游女消失,只要推脱她们抽足便可。
  “鬼的气息……”浮梦先生吐出一口烟,金色的瞳在烟雾缭绕中虚幻又真实,“那里吗,去看看好了。”
  他微微一笑,“抓到了一只小老鼠。”两个相貌上乘的男人走在街道上却并没有引来注意,周围的行人只是下意识的避开两人,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奴良鲤伴看了眼身边的人,得到对方懒洋洋的回答,“一点小法术。”
  步行十几分钟后,他们在一家店停了下来。
  “欢迎光临京极屋。”
  老鸠迎了上来,她的眼神却不住的瞟向奴良鲤伴的身后。奴良鲤伴回过头,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方的脸笼罩在头纱下,黑色的头纱看似单薄,却将男人的脸全部遮住,只留下一点白皙,甚至有点苍白的皮肤。
  看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奴良鲤伴接过了话茬。
  三言两语搞定了全部,在走路的时候,感受到了血气,先是只有一点,最后越来越多。
  浮梦先生忽然挺住,用水烟杆指了指某个房间,“那里是什么地方?”
  老鸠看了一眼,浓妆下的脸立刻苍白了起来,她努力稳住自己,眼神却在闪烁,这瞒不过身为妖怪的奴良鲤伴,也瞒不住早就知道的浮梦。
  “那里是花魁的房间,不过她不接客的。”
  京极屋的花魁名为蕨姬,长得虽然美丽,脾气却相当糟糕,她喜欢美丽的东西,对于丑陋的东西厌恶至极,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建立在她拥有力量的基础上,她的傲慢,她的力量,全部是因为——
  她是鬼。
  上弦之陆,堕姬。
  【生如死。
  死ぬほどに生きる。】
 
 
第105章 《山河魂》
  “是吗……”
  看清面容的男人得到了答案之后似乎非常轻易的放过了对方, 再次变得沉默。
  老鸠松了口气,再次拉着奴良鲤伴说起话来。奴良鲤伴在他作为人类,隐藏了自己半妖身份的时候, 格外受到喜爱,尤其是女人的。
  他轻轻松松就从对方口中的边边角角里, 拼凑出了真实。而且, 身为妖怪,他感受到的畏, 甚至是那普通人无法察觉, 深深隐藏在脂粉香气中的血腥气, 都在表明,这位花魁的身份。
  而京极屋的老板娘,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蕨姬花魁的古怪, 甚至可能已经知道游女抽足,和蕨姬脱不开干系。但是她还是选择了隐藏,并不仅仅是因为蕨姬是花魁, 是她的摇钱树,更因为她察觉到蕨姬的身份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在畏惧。
  花街属于世界的暗面, 既然存在于暗面,那么对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东西自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他们十分的熟悉。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更不会透露出什么, 花街是一个整体, 如果有一个人为了利益出卖了什么,整个花街都会遭殃。这里即开放,又保守。
  老板娘的顾虑奴良鲤伴是明白的, 毕竟这位脾气不好的花魁可不是什么友善的家伙,是食人的恶鬼,若不想变成盘中餐,保持沉默自然是最好的事情。
  命运的发展在此刻偏离,除了浮梦没有人知道,这个老板娘哪怕保守着秘密,依然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因为蕨姬花魁越来越过分,她开口阻拦,却被扔下楼摔死。
  浮梦先生收回目光,这样的一只小老鼠他没有任何兴趣,如果换成那个鬼之始祖说不定还会有些兴趣,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同一高度的人。
  “先生?”
  奴良鲤伴靠近黑发金瞳的男人,头微微低下,以一种恭敬又随意的态度听着。隔着一层黑纱,男人轻轻启唇,“等。”奴良鲤伴立刻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他们不用做任何事情,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即可。这对于他人来说,或许只是异想天开,毕竟鬼可不是那么好抓的。但是现在,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无论在哪里,力量都是一种武器。
  将老板娘送走,奴良鲤伴拉上门,转身看到了以闲适状态倚在榻上,靠着窗边抽烟的男人。黑色的头纱似乎失去了让人看不清面容的效果,对方的脸蒙在纱下,隐晦而优雅。
  “您在看什么呢?”奴良鲤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浮梦先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窗外,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对方到底再看什么呢?他已经确认过了,窗外只是最普通的景色,房屋,天空,与其他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他本来没有想过,也没有好奇过对方的世界,眼中的那个世界,但是现在他却出口问了出来,毫无疑问,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为对方着迷,而这也是某种情感发芽的预兆。
  “这里吗......”
  浮梦先生吐出一口烟,金色的眼睛在黑纱的笼罩下失去了以往的那种锋利与威严。“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用水烟杆指着窗外,还不到营业的时候,但是街上已经热闹无比了,如果是在晚上,那景色更是不一般,带着奢靡的美,仿佛盛开极致的花朵下一刻便糜烂。奴良鲤伴看着窗外堪称普通的景色,若有所思,“这里,如果我说是花街,先生会觉得无聊吗?”
  奴良鲤伴的脸上带着笑容,一只眼睛闭上,姿态惬意慵懒。闻言,男人看了他一眼,“你的答案并没有错。”他并没有把话说完,金色的瞳孔纯粹绚烂,仿佛一面镜子,能够轻松看穿许多的事物。他不觉得奴良鲤伴的回答有问题,毕竟这里本来就是花街。是物欲横流的场所,寻欢作乐的场所,也是吃人的地狱。
  眯起眼睛,浮梦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的倚在榻上,他只见过一处花街,最不同的花街,那就是众合地狱的花街,那里的女子并不会因为生计这种东西苦恼,她们是恶鬼,是一群活得最潇洒的女人,不过本来地狱里面又花街这种东西就很让人费解了。
  浮梦先生撑着下巴,放下了手中的烟筒,转手拿出了笔与纸。现在根本就不需要想那么多,还是做些实际的事情比较好。
  【......
  上城的梦醒了,然后被人打碎了。
  积累依旧的火焰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轻易熄灭的,阻挡在火焰面前的人,只会被无情的火焰吞噬,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
  贵族少年的眼中那片赤红,美丽的,艳丽的,狰狞的,仿佛连天空大地一起燃烧,就算是神佛也会被杀死,这可能是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绝美的景色。
  他闭眼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家族中的人早就因为害怕连夜离开,只有他没有走,静静的等待着。每一天都能听到有关的消息,似乎有人拿着刀,一步一步的逼近,同样的,他也知道了,与他命运截然相反的少年。他希望,能够与对方见一次面。这并不是因为他想讨要说法,或是朝对方诉诸带有愤怒仇恨的言语。他仅仅是想看一眼。
  ......
  上城的卿家公子,在温软香玉中生活,早已变得懦弱不堪,难成大事。少年在听到关于那个没有逃离,自始至终都留在上城的贵族少年时,心中忽然生气了一丝好奇。为什么不逃跑?他并不想制造没有意义的杀孽,所以在那群上上城贵族逃跑的时候,安静的放他们离开,这就显得贵族少年与其他贵族更为不同。是愚蠢?还是胸有成竹?
  他决定去看看。
  明明在最初还是个孩子,但是经历了火焰与战争的洗礼,少年的气息变得逐渐威严起来。
  那夜意外的,是个雪夜。少年对雪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有些讨厌下雪。人类弱小,如同蜉蝣,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就在那个雪夜,上城本应家家户户燃灯的场景,已成为曾经的记忆。少年找到了对方留下来的居所,他抬头仰视着曾经不敢看的建筑,宏伟,精致,大气,那是下城的人想都不敢想的梦,但是现在云烟已久。少年抿着嘴,敲了敲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明明发生了巨大的变动,庭院中的梅花却正盛开着。梅树伸展着枝桠,红色的梅在雪中分外显眼。梅下的少年抬着头看着树上的红梅,也看着从天空落下的雪。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狼狈,或者说,他和从前一样,依旧是贵族家的公子,仿若天上的明月。
  脚踩在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少年站在对方的身后,安静的等待着。他与下城的人相差太多,下城的人,多半麻木,粗鲁,被上城的人看不起,也是有这样的原因。贵族少年转过身,眼神清明,眼尾微微上挑,甚至带着一丝高兴。
  “终于见到你了。”
  贵族少年这么说道,他对面的少年站姿挺拔,紧紧抿着嘴,一双眼睛锐利有神,不过是几个月,就练就了一身气势。但是,贵族少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少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
  奴良鲤伴看着最后一句话,“这两个少年,最后怎么样了?”
  浮梦先生撑着脸,“无非就是生老病死吧。”生命是一个过程,一个永远不能回头的过程,从出生的一开始,就在走向死亡,每一天,甚至每一小时,都在距离死亡越来越近。奴良鲤伴顿了顿,似乎相当遗憾又感慨,“人类的寿命,很短呢。”
  一时之间,室内陷入了沉默,连纸页翻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窗外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好像打破了室内的气氛。浮梦先生淡淡开口,“没有什么必要。”奴良鲤伴眨了下眼,对方说的,大概是没有必要遗憾吧。
  黑发的男人闭着眼睛,有些东西,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才愈发珍贵,所以没有必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相当吵闹的声音,奴良鲤伴微微皱眉,他感受到了一股浓厚的血气,正在朝这边接近。看来是他们的目标,花魁蕨姬。门忽然被拉开,站在门口的女人美丽无比,能够让人称赞的美貌,确实当的上花魁。微微上翘的眼尾却让她看上去相当有攻击性,老板娘跟在她的后面,苦笑着朝他们点头。
  “这位是?”
  奴良鲤伴询问着后面的老板娘,并没有因为花魁表现出来的艳丽动摇,这样引起了化名蕨姬的堕姬的兴趣。她带着笑容,微微倾身,“我是京极屋的花魁,蕨姬。”她听到屋里的人说,有两个男人进了房间,却没有叫任何人,其中一人面目俊秀,另一人虽然看不清面容,却同样气质非凡,便起了兴趣。她,一直骄傲于自己的美貌,最喜欢的,是美丽的东西。
  一个声音,从窗边的榻上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传入耳内。
  “我们,没有叫人吧?”
  听不出喜怒,但是却将男人的不满表达了出来。
  堕姬暗暗咬牙,看了过去,忽然对上了一双宛若烈阳般的,纯粹到了极点的金眸。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扑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眨眨眼,却发现好似错觉。
  【说不清楚,究竟是作为人类更好一点,还是作为非人类更好一点。
  人間としてのほうがいいのか、それとも非人間としての方がいいのかはよく分かりません。】
 
 
第106章 《山河魂》
  堕姬猛地回过神来, 房间依然如旧,身后的老板娘害怕又担忧的看着她,让她不由的想要嗤笑两声, 这个女人一面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察觉到了真相而害怕, 又指望着自己成为她的摇钱树。堕姬的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她看向那个遮住面容的男人,刚刚那双金色的瞳孔, 宛如黄金与太阳般的眸子, 是他的。堕姬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她紧紧的盯着对方,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失礼。
  “你,很失礼。”衣摆上的金翅凤尾蝶展翅欲飞, 属于男性的手搭在黑色的布料上,在金与黑的衬托下,愈发白皙, 宛如一种工艺品。
  堕姬看着那只手微微出神,看上去, 那个男人会很好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机浑身汗毛倒立,仿佛是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给盯上了一般。不知何时, 老板娘已经离开,而她正坐在房间当中, 窗外明明有她最讨厌的阳光, 明明应该远离那个地方,但是——
  动不了。
  堕姬的瞳孔缩小,手臂用力, 看似纤细柔美的手臂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可此刻她却只能乖乖的坐在原地,如果再不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她就是傻了。堕姬的一双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焰,自从成为上弦之陆后,她就很少有这么屈辱的时候了。
  “一只小老鼠。”
  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堕姬猛地抬起头,这次她能动了,她站起来,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完全没有注意周边的事物与刚才的房间不太相同,华美沉重的和服骤然撕裂开,黑发变为了白发,她将自己鬼的身份彻底展现了出来。“你们这些!”数根黑色的缎带朝两个男人袭取,明明是柔软无比的东西,却锋利的过分。
  一只略带苍白,隐隐浮现着青色的手捏住了黑色的缎带,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
  “什么!”堕姬惊讶喊道,自己的缎带锋利无比,在坚硬的东西都会被它切碎,而那只手轻飘飘的,就将她的缎带捏住,没等她多想什么,在缎带与手接触的部位,瞬间爆发出黑色的墨气,那些墨气宛如游龙,又好似一条条锁链,带着或金或黑的隐约字迹,朝堕姬袭取,与此同时,在第一时间接触到墨气的缎带则像是风化一般,慢慢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堕姬想用缎带切开墨气,却发现墨气被打散,又会重新凝聚,甚至形成新的一道墨气,她以往引以为傲的手段,属于鬼的力量完全没有任何用处,没有下一刻,她瞬间就被墨色吞噬。一个黑色,有着墨气环绕扩散的球浮在房间当中。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堕姬根本没有发现的浅金色发的男人脸上像是带着笑容一般,“这就是上弦之陆。”水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比,由此可见,他并不是在微笑。俊美无比的男人,在堕姬的眼里,却宛如恶鬼,明明她才是鬼,这一刻猎物与猎人的身份调换,四肢忽然被丝线束缚住,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无法动弹,那些线并不会割开她的身体,只会随着她的挣扎深深的陷进骨肉,在发现了这一事实后,饶是不喜欢动脑子全凭小性子做事的堕姬,也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了一点惊恐,因为她发现自己与哥哥的联系断开了。事情的一切都超出预料,指尖忽然一痛。堕姬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取了一滴血。她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手中的笔转了几个圈之后,小小的血珠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流动,而笔尖就像是在引导那流动的东西一般。
  不行——
  堕姬的大脑叫喊着危险,自己却毫无办法。她有预感,血珠里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关乎着自己的生死。无惨大人。堕姬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如果让无惨大人暴露,自己一定会像那些劣等品一样,死的难看无比的。而这,恰恰是以容貌自豪的堕姬最厌恶的事情。
  “童磨。”
  浮梦先生对于童磨的兴趣,倒是比鬼舞辻无惨大多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是普通人,普通平凡,乃至平庸的人,智者甚至会嗤笑与世人的愚昧,可愚昧的世人恰恰是世界的大多数。人们会把智者当作小丑,会把超前当作疯狂。人啊,就是那么可怕。
  也是如此,为了遵循多数的的原则,那些异常的人会学习,将自己伪装成普通的人类。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内在还是不变的,他们依然是异类,是这个世界的小部分。
  而童磨就是这样的异类。
  他天生就没有感情,可以说是完全的冷酷的家伙了,变成鬼似乎也无所谓。他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用慈悲伪装着自己,仿若神佛却是恶鬼。可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佛呢?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浮梦先生半阖着眸,金色的瞳孔像是落日的黄昏,“这里吗。”要知道一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相当乏味。上弦之陆的堕姬并非是他们的目标,将他们转化为鬼,身为上弦之贰的童磨才是。毕竟这个上弦之陆实在是太弱了,这是两人承受一份力量的下场。
  “她就在这里吗?”奴良鲤伴看了眼被裹成茧的堕姬,问出了声。倒不是仁慈什么的,不如说,他觉得还是直接斩杀对方比较好。不过一切的决定权,都在浮梦手里。他转动着手里的笔,“就放在那里,没关系。倒是你。”浮梦侧头,看着跟在身边的男人,“蝶屋不是很忙么?”卖药郎微微翘起嘴角,水蓝色的眼睛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她们不太需要我呢。”
  听了这话,浮梦先生也翘起嘴角,金色的瞳孔划过一丝戏谑,“是么,你毕竟你也只是个卖药的呢。”得到这句话的卖药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是相当认同的颔首,“正是。在下,不过是个,卖药的。”二人的心照不宣,默契十足,很难让人想象他们之间有数十年未见。错乱的时间与空间之中,唯一联系彼此的那条线虽然看不见,却始终没有断。
  和服上的金翅蝶从画里飞出,金色的磷粉洒落一片,几乎是转瞬之间,便找到了这个隐秘的教派所在地。与正规的佛教,神道教不同,毫无疑问,万世极乐教是所谓的□□。不过,在三个人的眼中,心中,神佛并无所谓,神明自在人心,若信,便在,若不信,到也不必在意,无论有没有神明,人类早已有了自己的发展前路,而这,也是神秘衰退的原因之一。
  鬼杀队的人大概万万没想到,只不过是一天,就有两个上弦被抓住。
  看着面前平静无比的庭院,莲花盛开,看似圣洁,可实际上,这里有着浓郁无比的血气。普通人只知道哭诉,却不知道自己祈求,哭诉的人,并不是怀有仁慈之心的人,而是将其视作事物的鬼。“这味道,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人。”奴良鲤伴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虽然妖怪之中也有食人的妖怪,但绝大多数都对此并不感兴趣,更何况,这血气要比其他的血气多了几分阴冷。
  浮梦先生对于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无视,像是已经知道了对方位置一般,朝某个方向前进。
  深觉无聊的童磨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下面正在哭诉的人停止了哭泣,露出可怜的神情,“教主大人?”童磨已经不耐烦应付下面的那个人类,他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彩色的瞳孔被认为是神明的象征,“不要在意,只不过,有贵客到访,是很重要的见面呢。”
  下方的人信以为真,口中念着感谢离开,那态度正是将童磨奉为神明。
  无需等待多久,童磨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人,他明明感觉到了不止一股气息,可进来的却只有一个人,对方是独自前来的,童磨露出兴味的笑容。
  黑发的男人用黑色的纱遮住了脸,金色的蝴蝶落在他的肩膀,好似装饰一般,却又在别人以为是装饰的时候扇动翅膀。童磨打量着来者,“不露出样貌吗?这样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他笑眯眯的说道,口中的话不似责怪,宛如朋友间的调侃,可他们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童磨轻轻摇着自己的扇子,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几乎是瞬间,二人双双出手。
  由冰构成的莲花美丽却充满杀机,与墨气碰撞发出巨大的烟雾。
  巨大的声响,让停留在外面的奴良鲤伴与卖药郎清楚的听到,万世极乐教的人没有教主的嘱咐和命令,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入的,但他们俩可没有这种顾虑。就在奴良鲤伴想要冲进去的那一刻,忽然被拦住,古怪的剑散发着某种让他难以接受的气息,展开的宽大袖子上,宛如眼睛,又好似蝴蝶翅膀眼纹一般的图案让人产生了眩晕感。
  “不要,打扰他。”
  奴良鲤伴皱眉,“可是先生他......”
  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截落,浅金色发的男人表情异常平静,浅蓝色的瞳宛如平静的湖水,他似乎是在微笑,“你不相信他?”
  水蓝色的瞳孔里有一层膜,隔绝了内心与外表。
  卖药郎收回手。这次,奴良鲤伴确实看到对方弯起嘴角,他说:“你们位于不同的线,终究要分离。”
  【这是一个意外,交叉的线即将分离,回归平行。
  これは思いがけないことです。交差した線はもうすぐ分離されて、平行に戻ります。】
 
 
第107章 《山河魂》
  “鬼杀队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你这样的人呢?”童磨笑眯眯的试图与黑发的男人聊天, 两人打斗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彩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兴味,在成为鬼之后,他也不是没有遇见过鬼杀队的柱, 但是那所谓的最强的人和面前的人根本不能相比。
  童磨带着微笑,嘴里吐出蕴含着恶意却不自知的话语, “莫非, 你也不是人类?”他用扇子敲了敲手,态度轻松无比, “说起来, 我之前也杀过不是人类的, 好像是妖怪?真好笑呢,明明是志怪里的生物,看上去很厉害, 接过却没有什么不同呢。”自己的话语没有得到回答,童磨撇下嘴,像是在抱怨一般, “欸?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和那些家伙很不一样呢。”
  回应他的是一道锋利的光, 几乎是在瞬间, 头纱下的那对金色眸子彻底让童磨失去了认知。头颅被切断,天地骤然颠倒, 但童磨却丝毫不动摇,“欸, 好厉害。不过如果没有那种特制的刀, 是没法杀死我的呢。”他露出如同孩童般纯稚的笑容,却也改不了恶鬼的本性。
  浮梦先生走过去,在他的嘴上用笔打了个叉, “你话太多了。”
  童磨眨着彩色的眼睛,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和头的连接还在,却无法自由操控自己的身体,相当奇怪的感觉。自从成为鬼之后,有多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无力呢,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或者说,从他出生开始,他就没有体验过所谓的无力,人类的一切感受他都不曾感觉过,但是这一刻,却无比鲜明的感受到了。这让童磨露出一点属于孩子的新奇,可惜嘴巴被人封住,不然他一定会叽叽喳喳的说出自己的感受。
  站在外面等待的卖药郎和奴良鲤伴忽然抬头,看向大门,从里面走出来了手提着什么东西的身影。等到对方站在面前时,奴良鲤伴才发现,对方手里提着的是个头。
  卖药郎看了眼浮梦先生手中的东西,随即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浮梦的身上,“感觉如何?”他与浮梦彼此心知肚明,这等程度的战斗,连热身都算不上。六个上弦,已经抓到了两个了。浮梦微微勾起嘴角,“这家伙,是‘异类’。”
  彩色的瞳孔确实不似凡人,这点虽然也称得上异类,但是却对不是浮梦口中的‘异类’。卖药郎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些被命运选中,天生就异于常人的人,被称呼为‘异类’。浮梦先生把头扔给一边的奴良鲤伴,“这家伙交给你了。”他接过卖药郎的话茬,“虽然是‘异类’,不过并没有用对地方呢。嘛,这也,算是命运的分支。”
  所有的话语,童磨都听进了耳内,虽然嘴巴说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和耳朵都是好使的。鬼舞辻无惨能够查看他们的记忆,甚至可以说能够掌控他们的一切。他现在的窘境,一定也完全传进了对方的脑中。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童磨弯起眼,相当期待。
  身为人类时,他与正常人不同,身为鬼时,自然也与其他的鬼不一样。不像是其他的鬼对鬼舞辻无惨抱有敬畏之心,他天性冷漠,转化成鬼,也不过是因为世间无趣而已。
  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而另一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列车上,被困于梦中的人正在做着看似美好,实则暗藏杀机的梦。
  但是现在,他们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脱离梦境,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时间正在流逝,情况愈发紧急起来。
  回到绑着堕姬的房间中,浮梦先生示意奴良鲤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堕姬旁边。于是,房间内就出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景象,巨大的茧子旁边,放置着一个头。无论谁看见都会觉得微妙,不过这样的装饰风格,大概会是鬼灯会喜欢的类型呢。浮梦先生不着边际的想着,地狱辅佐官的审美并不是不好,只是偶尔会表现出非常猎奇,让人充满了吐槽欲望的一面。
  “先生,他们就放在这里?”奴良鲤伴看着捕捉到的上弦,开口问道,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有着相当的差距,但是这样鲜明的差距,确实让人笑不出来。鬼已经横行很久了,就连妖怪也相当劣势,可这仅仅一天的功夫,便抓住了两只上弦之鬼,这样的效率,着实要令他们和鬼杀队羞愧。
  浮梦先生手中持着钢笔,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放在那里就好。我有预感。”奴良鲤伴疑惑的看向对方,重复了一下对方的话,“预感?”男人拉开嘴角,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愉快,“会看到好事。”这是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奴良鲤伴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也没有觉得如何,反而相当自然的向卖药郎讨要了一杯茶。
  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和果子,一口茶一口点心,瞬间就让人放松下来。自从进入备战状态,他就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了。卖药郎轻轻的啜了一口茶,水色的瞳孔因为热气而变得氤氲模糊。
  男人伏在桌子前,正在撰写着什么。
  【......
  战火纷飞,打碎的是腐朽的宫殿,建立的是新的王朝与秩序。
  少年成为青年,现在的他是领袖,许多人跟随在他的身后,想要看看他眼中的那个世界,更像看他们眼中的那个世界。革命的火焰奋力燃烧,那种红色,与那夜的红大不相同。每当雪夜,领袖独自一人,看着落下的雪,冷清的月光,和枝头盛开的红梅,便会想到那个纤细的身影。仅仅是一次见面,便再也忘不掉。
  “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想要创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真可惜,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贵族少年的脸在月光下像是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眼神清透,他确实在希望着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秩序,斗篷衬得他愈发纤细柔弱起来。可那双眼睛是坚定的。
  如果......
  领袖回过神来,他也曾想象过两人携手的模样,山河无恙,那一定是最好的景色吧。他们是一面镜子的两面,是心照不宣的陌生人,年少时的惊鸿一眼,铸就了现在的遗憾终生。
  理想重要,还是忠诚重要?这是一个问题,但是又不是个问题,人这一生,一定会为了某件事奉献,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他渴望看见新的世界,却又放不下养育他的多年家族。如同愚昧之人一般,却是一生最不曾后悔的事情,
  领袖收回视线,又有战报传来,来者询问着他是否有什么吩咐,他只是淡淡的回答:“今年的梅花,开的很好。”
  ......】
  放下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奴良鲤伴已经离开。浮梦先生抬起头,揉捏着眉心,金色的瞳眯起,只露出一点金黄。“很累?”卖药郎放下手中的茶杯,转手为他倒了一杯茶。浮梦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写好的手稿被放到对方的眼前。只看了几眼,浅金色发的男人便开口道:“你,感觉到了吧?”
  浮梦先生沉默了一下,手里捧着茶杯,手指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如果他看不出来,他也不配活了那么久了,那种浅淡的,不自知的,他熟悉无比。
  卖药郎的视线停留在某个词语上,惊鸿一见,浅蓝色的瞳孔波光粼粼,出言劝阻本不是他的性格,可是萌芽还是趁早处理掉比较好。谁都知道,这是个意外。男人点燃了水烟筒里的烟丝,静静的看着浅薄的烟雾徐徐上升,这是他缓解情绪的方法之一。
  “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黑发的男人神色迷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透过那片烟,他好像看到了很多的东西。嘴里呢喃着,像他这样的家伙,有人愿意倾注感情,已经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情了。有人喜欢某个人,仅仅是因为肤浅的理由,比如富有,比如相貌,抛开那些,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陷入沉思的男人神色淡薄,微微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会轻轻颤动,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金黄色的眸子像是日出时的海面,闪烁着金色的光。白皙修长的手放在脸边,若只论样貌,他确实是个美丽的人,只需要外表就足够无数的人为他心动。但是,很显然,让奴良鲤伴心动的,并不是外貌。
  卖药郎伸出手,轻轻的点了点他的眼尾,“很苦恼?”转过头,浮梦将水烟杆放下,“倒也不是。只是,有点疑惑。”
  他自嘲一般的咧开嘴,“我这样的家伙,就连活着都是个问题,哪有时间考虑那种问题呢。”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眸,直直的看着浅金色发男人的那双水色眸子,有些怅然,又有些冷漠道:“终究,是我拖累你了。”
  卖药郎唇角带着笑意,伸出手,捂住男人的双眼,对方顺着他的力度,顺从的躺倒在他的膝盖上。
  “不。”
  【你没有拖累任何人,那些秘而不宣的感情,都是因为你,并非累赘,也非烦恼,都是值得的。
  あなたは誰にも迷惑をかけていない。それを隠しているあなたの気持ちは、お荷物ではなく、お悩みでもない。】
 
 
第108章 《山河魂》
  窗外的天空蒙上了一层光亮, 太阳要破开黑暗的天空,天即将明亮。
  黑发的男人用那双金色的双眼安静的看着,大自然的瑰丽总是惊心动魄, 无论看多少次永远都不会腻。今天的朝阳是什么的呢?明天的朝阳又是什么样的呢?如果心情不同,果然是不一样的吧?浮梦先生歪了下头, 黑发在身后蔓延, 宛如爬行的蛇,又或者盘踞的黑龙。
  有些苍白的手臂从黑色的浴衣中伸出, 养尊处优的手一看就没有经受过任何辛苦的劳作, 似乎是想要接住什么。浮梦闭上眼, 细长浓密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两个世界的融合,让世界线的偏离成了可能,即便不是他, 命运也会偏离,只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
  上弦中已经有两个落入了手中,就像是一出又一出的剧目上演, 那双冷漠无情的金色眼睛,看到了命运之中的, 接下来登场的人。
  偶尔, 浮梦先生也会思考,命运偏离真的好吗?就这样改变他们本来的命运真的好吗?如果一个人他站在命运的节点上, 按照命运的轨迹走,他将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家伙, 仅仅是为了私欲, 又或者只是不想让他死这样简单的理由,从受人尊敬的人,变成了平凡的人, 这样真的好吗?
  很多次,他都会思考这样的问题。虽然经常被友人叹息,这种堪称哲学的问题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他还记得友人的回答。
  当时,对方是怎么回答的呢?
  “如果,能够活下来的话,果然还是要活下来吧?”
  对方的异色瞳亮的可怕,既是友人,又是后辈,却相当有觉悟,“说到底,人类,不,生物,本来就是在为了活着这件事情而斗争吧?”
  无论是朝九晚五的工作也好,平凡的人,上层的精英,学生,老师,牛郎妓-女,黑帮,甚至是花虫鸟兽,都在为了‘活着’而努力,世界的基石就是这样的东西。
  浮梦先生睫毛轻轻颤抖,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是的,就是这样,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着,甚至是为了存在。无需多说。
  也是这一刻,天亮了。
  金色的太阳照亮了天空,对于人类来说,这一天美好无比,而对于鬼来说,确实可怕的东西。
  猗窝座知道,这次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虽然很可惜没有把炼狱杏寿郎变成鬼,但是遗憾的情绪也仅仅是存在了这么一刻,便很快散去。
  炼狱杏寿郎扯了一下嘴角,看着年轻的后辈流下了悲伤的泪水,虽然是柱,但是终归与鬼有区别,闭上眼睛,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死亡,脑海里却忽然出现了白日里的对话。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广阔的天空,和第一缕朝阳,天......
  “看来...我要,晚一点...去找您了...”炼狱杏寿郎微微侧头,他的母亲朝他微笑,“母亲......”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忽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真是...麻烦您了,浮梦...先生...哈哈......”
  “比起大声的笑,还是闭上嘴比较好哦?”
  沐浴着金色阳光的男人,仿若神明,金色的瞳孔灿烂的过分,只看一眼,便能让人的眼睛沁出泪水,宛如太阳般绚烂威严。
  笔在手中转动了两圈,浮梦轻轻抖了一下手腕,金色的字迹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炼狱杏寿郎的体内,同时也跟随在猗窝座的身后,没入了他的身体当中,而这一切,上弦之叁的恶鬼却毫无察觉。
  “炼狱先生!”
  炭治郎强撑着一口气跑了过来,站在金发男人边上的人转过头来,浮梦先生挑了挑眉,“你这家伙,受的伤也不清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些促狭地眯起眼睛,“就带你们回去试药好了。”他翘起嘴角,对自己找了两个可以供卖药郎试药的人感到开心,现成的素材,他才不会放过呢。
  从袖口里掏出水烟杆,当着小孩子的面就开始抽烟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说道:“好了好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闭上眼睛睡一觉,不用担心自己死在半路上啦。同伴之类的,就等鬼杀队的后勤部来吧,不,说不定先来的是那群妖怪呢。”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男人直接带着两个受伤严重的家伙回了自己的房子。
  身体悬空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在受伤之后,不仅仅是身体悬空,又仿佛在转筒里转了好几圈之后,哪怕有睡意,此时的炭治郎也睡不着了,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如果敢吐出来,我就把你扔到转筒里转上一个月在放你出来。”
  被这样威胁了。炭治郎忍住自己的恶心,虽然听上去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实际上只不过是过了短短的几秒钟而已,悬浮在空中的两个受伤人士被相当粗暴的对待,悬空的身体忽然有了重力,自然而然的,两个人砸在了地板上,听上去就超痛的说。
  吐出一口烟,将门拉开,听到声音的猫跑了过来,在男人的默许下,相当轻松的爬上了对方的肩膀,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不停的摩擦着,这只猫意外的与浮梦很亲近,当然有点亲近过头,也不知道究竟是浮梦在吸它,还是它在吸浮梦。
  “回来了啊。”
  稍后一步到的,是卖药郎,他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还没走到门口,就闻见了有些浓重的血腥味。他自然不觉得是浮梦受伤了,他朝房间内一看,发尾泛红的少年相当羞涩的朝他打了个招呼,而另一边是已经是睡过去的炼狱杏寿郎,不过比起睡过去,还是晕过去这个形容更形象一点。
  “给你带回来的素材哦。”浮梦先生一脸平淡的说出了听上去稍微有点可怕的话,炭治郎默默抖了抖身体,随后他就看到一直在蝶屋帮忙的买药郎先生露出了一个相当美丽的笑容,浅蓝色的瞳孔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虽然,我只是个卖药的,不过......”紫色的唇带着妖艳的味道,也带着一点非人的危险。
  对于他这一套说烂的说辞,浮梦先生表示出十二万分的无奈与不屑,“你这家伙,说什么呢。”他将水烟杆从唇中取出,用手持着,有些苍白的唇染上了一丝艳丽的红色,“他们就交给你了,好困......”
  他随意的招了招手,离开了屋子,肩膀上的猫咪乖乖的带着,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真是的,我可不知道自己这么招动物喜欢。”
  似乎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一般,猫咪发出了一声娇俏的声音。
  炭治郎目送对方离开,浅金色发的男人把头转回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求助的最佳时间。
  “那么,就交给在下吧。”卖药郎伸出手,轻松的将两个人提了起来,慢慢的拉到更里面的房间去。正好,他最近又有一些想法,也得到了不错的药,就是缺少人帮他试试。
  之后发生了什么暂且不论,不过在得知炼狱杏寿郎并没有战死后,鬼杀队的人还是松了口气。甘露寺蜜璃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人员依旧是那些,只可惜少了炼狱杏寿郎。
  甘露寺蜜璃吃着拉面,“所以,只要叫先生的名字,先生立刻就会感觉到吗”雪丽捧着茶,慢慢的喝了一口,虽然和炼狱杏寿郎组队,无论是从性格,还是物理意义上都不满意,但是她认可这个男人,在知道对方出事的时候,也升起了一丝担忧。
  浮梦先生慢吞吞的吃着羊羹,“是啊,不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半阖着眼睛,金黄色的双眸笼罩着一层玻璃,将所有的东西隔绝,“首先,要让我听到。”
  身边的甘露寺蜜璃似乎不是很明白,但是雪丽却懂了。“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您特意来了一趟呢。”
  看甘露寺蜜璃还是有点不明白,雪丽有些无奈,却依然解释道:“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吧,就像是祈愿的人太多,神明可不会每个都去聆听,只有特定的人祈愿才会被神明听到啊。”
  关于这点,他们妖怪也有这样的例子,就例如平安时代的那些大妖怪,比如酒吞童子,茨木童子那样的存在,只要念出他们的名字,他们都会感觉到的。只不过,现在果然神秘衰退了啊。雪丽暗自感叹了一下,又觉得就这样也不错,世界的发展已经将所有的东西告知了他们,人类终将成为世界的主人。
  甘露寺蜜璃听懂了对方的解释,她发出感叹,“是啊,如果要挨个去听的话,想想就很可怕啊。”她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端起碗,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做完这些,她举起碗,带着微笑大声道:“老板,再来一碗!”
  听到她的话,雪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着身边这个女孩子,“真是的,你到底把那些东西吃到哪里了。”她叹了口气,捧着茶的动作相当优雅,非常符合雪女在人们印象中的形象。“到底你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啊。”听到她的话,甘露寺蜜璃笑了笑,她知道对方没有任何恶意,真要说的话,就是那个吧?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词,心口不一,还有个说法是,傲娇来着?
  浮梦先生啜了一口清茶,冲散了嘴里的羊羹的甜味,他似乎思考着什么,随后说道:“老板,来一碗拉面。”
  【我想做的,不过是活下去。
  私はやりたいのですが、生きていくだけです。】
  =====
  作者有话要说:
  =====
  之前的聚会(?)
  甘露寺蜜璃:老板,再来一碗!
  炼狱杏寿郎:老板,再来一碗!
  浮梦先生:老板,来一碗拉面。
  雪丽:欸?!总觉得好像被排斥了
 
 
第109章 《山河魂》
  炭治郎恢复神智, 睁开眼,看到的是充满了浮世绘风格的天花板,鲜明的色彩给人极度的冲击力, 让本来就不太清楚的头脑更加混沌。他闭上眼睛,呼吸了几次之后, 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真好吃!唔姆!真好吃!”
  少年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他两只手放在被子上,无奈又庆幸的叹了口气, 他说为什么耳边总是传来真好吃的声音呢, 他转过头, 身上抱着许多绷带的炼狱杏寿郎一边大声的称赞着食物的美味,一边毫不停顿的往嘴里塞饭,从身边摞在一起的吃光的碗来看, 大概已经吃了有一阵子了。
  真是,有精神啊,炼狱先生。
  炭治郎这么想着, 眼睛却在看到对方的脸时顿了顿,缠着绷带的左眼意味着那只眼睛或许出了问题。这么想着, 炭治郎紧紧的攥住被子, 但是,能够活下去, 真的太好了。这么想着,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少年哭的相当狼狈, 一边说着, “太好了,炼狱先生。”一边又哭睡过去。
  在旁边停下来吃饭,安慰他的炼狱杏寿郎露出了一个微笑。还没等他的微笑落下, 门就被啪的一声拉开了,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炼狱先生,能否请您安静修养呢”胡蝶忍带着危险的微笑,看着面前像是根本没有受到濒死伤的炎柱,她的视线锋利无比,扫过一堆碗,“请不要吃那么多,不利于肠胃的消化。”
  炼狱杏寿郎摸了摸后脑勺,“哈哈哈,知道了,真是抱歉!”胡蝶忍的额头爆出了青筋,“还请您务必小声一点。”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是还是要告诫。胡蝶忍叹了口气,走在廊上,独自面对上弦,能够活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回到制药室,浅金色发的男人正在认真的看着玻璃器皿中颜色有些奇怪的液体,而他本人,也一反往常,并没有穿那身惹人注目的和服,而是换上了西洋风格的长衣长裤。
  “听上去很精神呢。”卖药郎抬起头,似乎是在微笑一般,他当然听到了炼狱杏寿郎的声音,精神满满,总给人一种现在就出去跑上十公里都没问题的感觉。胡蝶忍叹了口气,“啊啊,让炼狱先生安静修养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听到胡蝶忍不算抱怨的话,卖药郎轻声笑了笑,“嘛嘛。”他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往里面加入了一点紫色的花汁,原本暗绿色的液体立刻变成了美丽的荧蓝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水色的瞳孔因为这美丽的蓝色而显得更加通透,如果在幽暗处,一定更加美丽。
  “说起来,您这是在做什么呢?”胡蝶忍看着变化的液体,好奇的走了过去,她虽然是剑士,却也是药师,依然保持着对不明草药的好奇心,否则她也不会研制出来紫藤花的毒,针对恶鬼了。
  卖药郎将盛有荧蓝色液体的玻璃杯放到一边,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小小的尝试。”他不打算细说,因为真要说明的话,实在是过于复杂了,而且有很多东西,都是人类不知道的,他的指腹在杯口轻轻划过。“比起这个,研制出能够针对上弦的毒了吗?”
  多亏了浮梦先生,被抓到的两只恶鬼,变成了完美的小白鼠。说道这个,胡蝶忍可就一点不含糊了,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嘴里却说着可怕的话,“虽然还没有研制出,不过很快了呢。”她似乎有些苦恼,一只手放在脸颊边,“不过,上弦与普通的鬼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呢,甚至与下弦也是。如果用毒的话,需要的剂量好像太大了些。”她苦恼的戳了戳脸颊,“可没办法随身携带那么多的毒呢。”
  卖药郎轻轻侧头,“这个并不是问题。”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微笑,“只要加强毒素就好。”胡蝶忍拍了下手,“阿拉,真是令人期待呢,希望能够研制出立刻杀死鬼的毒呢。”
  她带着相当愉快的气息走到另一边的桌子上,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经过处理的紫藤花,晒干的,蒸煮的,还有刚采摘下来的。
  虽然她愉快了,不过显然成为她实验品的鬼,相当不愉快了,不过这一切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堕姬至今为止还在挣扎,希望无惨大人能够把他们救出去。而童磨却发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他们被关在这里,与鬼舞辻无惨的联系断开了。
  彩色的瞳眯起,“真是,让人好奇呢。”童磨的两只手被镣铐考起,但是并没有固定在墙壁上,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张开握拳,反复了几次。他喃喃道:“果然,像人类一样呢。”如果不是不需要吃饭,他几乎真的以为又变成了人类。
  而且,他打量着房间。他和堕姬被分开关押,虽然说是关押,实际上并不是囚牢什么的,反而是相当正常的房间,就像是旅店的房间,花街的房间一样。
  童磨天生异于常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收回打量房间的视线,他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比起堕姬那个相信鬼舞辻无惨会将他们救出去的丫头,他更觉得他们大概是被放弃了,或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消失并没有被注意到。
  真可怕,鬼杀队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手段呢?
  童磨歪着头,如果抛开他恶鬼的身份不谈,这家伙还是有着一张好脸的。他回忆着一切,好像是那个时候吧?民间故事里的妖怪出现在眼前,和鬼杀队一起作战,然后是,那个抓到他的男人。他被扔给了妖怪,堕姬大概被关在鬼杀队了吧?
  就在他想着什么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看着对方,童磨脑海中闪过这样的一个想法,好像金黄色的眼睛,也很好看呢。
  浮梦先生按压着后脖颈,酸痛感涌了上来,他不自在地活动着脖子。童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在酸痛微微缓解之后,男人张开嘴说出了第一句话,“你这家伙,倒是待得很安心嘛。”童磨知道,这一定是和堕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笑了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可爱,“欸?为什么不安心啊,这里很好哦?不会受到无惨大人的监视,也没有人严刑拷打,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啊,还有吃东西。”
  黑发的男人听完白橡发色恶鬼的话,一只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他歪着头,淡漠的金色瞳没有任何波动,“你这家伙,确实很奇怪,不如说很恶心,让人很火大啊。”
  浮梦一眼就看出了恶鬼的特质,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人,鬼杀队的水柱,富冈义勇,“这么说话,还没被打死,真是幸运啊。”
  童磨毫不在意他的话,“欸?这样说的话,就让人很苦恼。我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啊。”浮梦先生对他的话不予评价,他靠在门上,“你的好日子,暂时到头了,有人找你。”将童磨仿佛撒娇一般的询问抛在身后,浮梦先生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胡蝶姐妹啊......”
  他按住脖颈,转动了一下脑袋,“血海深仇,啊。”希望那个家伙不要激怒胡蝶那个小姑娘,不过,就算这么想也根本做不了什么,除非把对方的嘴封上,毕竟是相当没有自觉地人啊。这么想着,浮梦停下脚步,要不要返回去把对方的嘴封上呢?思考了几秒,男人果断地否认了这个想法,再次抬脚向前走去。他可没有那种功夫,就让这两个小鬼对阵去吧。
  ......
  卖药郎拉开门,看到的便是相当古怪的一幕,明明是被铐起来,不能挣扎的恶鬼,看上去却毫不畏惧,脸上还带着甜腻的笑容,嘴里时不时的发出对面前人的挑衅。而看上去稳重又温柔的胡蝶忍小姐,一脸忍耐的看着恶鬼,手却放在腰间的刀上,好似下一秒就要砍了对方。
  “真可怜。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我有印象哦。可惜当时快天亮了,没办法吃掉她呢。难道说你是她的姐妹吗?你那样娇小的身躯,能够斩下鬼的头颅吗?”
  孜孜不倦的在挑衅呢。卖药郎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这么想到,不过,也有可能就是没有自觉吧。毕竟浮梦说过对方是异类,似乎是感情方面的,也就是天生的笨蛋吗?毫不犹豫地把对方归结为脑子不好使,或者说脑子有毛病。卖药郎朝胡蝶忍打了个招呼,“那么,胡蝶小姐,我就回去了。”
  门被合上,就将一切都隔绝开了,他看着眼前的这条走廊,“炼狱先生,大概,回自己的宅子休养了。另外的那个孩子......”脑子思考着这些东西,步伐却相当稳定,在蝶屋有一条捷径,可以直接回到浮梦那边。那就是之前让炼狱杏寿郎和灶门炭治郎修养的那间房间,毕竟在蝶屋是不可能有那种装饰的屋子的。那间屋子联通着蝶屋的房间,这样能够避免两个受伤的家伙伤口二次裂开,相当方便。
  不过比较可惜的一点是,联通的房间打开里面的门,通向的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可能是庭院,也可能是厨房,或者储存室,甚至会跑到浮梦的房间或者随便哪个地方去。偶尔,浮梦也会因为这种随机性感到头疼,不过这种法术就是这样的,发明这个法术的家伙曾经得意洋洋的说,‘就是这种随机性,不确定性才充满美感啊~’曾经不小心踏入了浮梦的浴室,与正在沐浴的浮梦对上眼的卖药郎思考到,这,可以算美感吗?
  【美丽之物。
  美しきもの。】
  =====
  作者有话要说:
  =====
  当时的场景:
  突然出现的药郎与先生对视。
  先生:哟?
  药郎:我回来了。(随后默默退出浴室)
 
 
第110章 《山河魂》
  【......
  许多年之后, 每当回忆起那天的雪与梅,已经成为领袖的已经老去的青年,都会在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他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是那个少年想要看到的吗?是那个少年所喜爱的吗?纵使现在的这个世界还是不够好, 但是它可以慢慢的变好。
  山河无恙, 海晏河清,这大概是最美好不过的景象了吧。心中流淌的那些关于山河的梦, 大抵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魂牵梦萦的, 永远都是这一片波澜壮阔的山河世界。】
  ......
  等到鬼舞辻无惨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 已经是相当不妙的状况了,上弦之陆的妓夫太郎和堕姬兄妹,上弦之贰的童磨, 以及上弦之叁的猗窝座,统统不见踪影,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却又告诉消失的几名上弦之月都没有被杀死。尽管鬼舞辻无惨不愿意相信, 但还是不得不猜测另一种极小的可能,那就是他们被抓住了, 或许是被鬼杀队, 又或许是被所谓的妖怪。
  对于妖怪,鬼舞辻无惨一直抱有一种矛盾的态度。他曾是平安时代的人, 那个时代,是最疯狂的时代, 名震日本的大妖怪酒吞童子, 茨木童子,玉藻前,以及各种各样的大妖怪, 甚至连神明都在那个时代出现。拥有白狐之子之称的安倍晴明,他也曾远远的见过一面,他自心底里感到害怕,畏惧力量,畏惧妖怪,畏惧阴阳术,可当他成为了鬼之后,他也与妖怪保持着距离,潜伏着,直到神明固守高天原,不再管人间世事,安倍晴明终究是人类,平安时代的大妖怪们也都不知所踪。他发现,留下来的那些妖怪越来越弱小,最后到了连他都不屑的地步,他依旧认为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鬼舞辻无惨在盛怒之中捏碎了手中的烧杯,他不知道到底是有这个能力,能够将几名上弦之月毫无声息的绑走,这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惧与愤怒。
  正当他思考着如何进行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另一边却是不同的景象。
  童磨笑眯眯的看着晕过去的某位上弦之叁被看上去文弱的、黑发金瞳的男人单手提着,扔进了他对面的房间。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童磨忍不住和只是出现了几次的男人搭话,“猗窝座阁下什么时候会醒呢?”男人似乎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架不住他实在是烦人,自己一个人就能说个不停。
  浮梦先生看着老老实实坐在房间里,打开着门看戏一般的彩色瞳孔的恶鬼,啧了一声,然后慢吞吞的走了过去。童磨随着他的动作好奇的抬起头,最后只见浮梦先生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在他嘴上打了个叉,冷冷的吐出几个字,“聒噪之徒。”
  童磨惊奇的发现自己没办法说法了,更准确地讲,他没办法张开嘴了,喉咙发出哼唧声,大有对方不解开自己就要一直哼唧下去的意思。于是,浮梦先生反手在他喉结处点了点,这下子童磨连哼唧都哼唧不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浮梦先生十分冷静的收回手,他在考虑要不要建议胡蝶阁下加大剂量,最好直接毒死这个上弦之贰,虽然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不过总觉得是他最讨厌的几个性格之一,想要一刀捅死对方的想法蠢蠢欲动。说起来......浮梦一只手抵在下巴处,眼皮微垂,在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不爽。
  果然,是因为那双眼睛吗?还是因为那个让人无比火大的笑容?浮梦一直觉得,那个纯真的,甚至带着一点纯洁意味的笑容,和童磨本人的形象一点都不相符,甚至可以说有点恶心。
  “算了,总归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男人毫无波动,宛如透明玻璃球般的眼睛微微转动,金色的虹膜瑰丽异常,却也显示出非人的特质,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行走在缘侧上的男人美丽无比,鸦羽般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黄金色的双眸宛如镜子一般倒映着世间的景象,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终年不散的雾。这双眼睛不仅仅是颜色罕见,更能看到许多的东西,所以,他能够看到,脚下这片土地奔流不息的血脉,无数闪耀着华光的山河之灵,它们直到现在都还在不停的闪烁着,跳动着。
  浮梦站在地面上,脚下的这片土地正在跳动,似乎是血液在血管中奔腾,齐齐涌向心脏的部位。
  “浮梦?”
  卖药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看着站立的男人的背影,浅蓝色的瞳孔荡漾出一片波光,“在,做什么?”天空高远广阔,只要看上一眼,心就会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浮梦先生转过身,神色是相当罕见的温柔,“感受,这片土地。”他迈步走到缘侧,坐了下来,他两只手搭在腿上,“这片土地,是活的。”他闭上眼睛,风从脸颊边轻轻拂过。
  他真的很喜欢,死亡的土地,与活着的土地,是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味道,让人十分的舒服。就算是他这样生死都无所谓的家伙,也会更喜欢生机满满的味道。
  真好啊。
  男人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只是抬起手,阳光从指缝间穿过,他睁开眼睛,黄金般的瞳孔透过指缝,看着天空。“听到了吗?”他轻声道。
  身后的人沉默不语。
  “感受到了吗?”
  浮梦先生露出一个微笑,熔岩般的瞳孔里满是愉悦,“这片土地,苏醒了。”就如同之前所说的那般,死亡的土地与活着的土地是不一样的,而沉睡的土地与苏醒的土地也是不一样的。土地在颤动,这个颤动并非是人们理解的颤动,只有像是妖怪神明这样的存在才能模糊的感受到,大地在颤动,在鸣叫,流露出来的似乎万物都在欢庆的气息。
  卖药郎看着身前坐着的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卷缩,那一刻浮梦确实稍显异样,他伸出手,按住男人的肩膀,“浮梦。”黑发金瞳的男人转过头,仰头看着他,这时他微微皱了下眉,“抱歉。”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文人,他将手腕转过来,看着上面隐隐浮现的青紫色血管,“有时候,会与这片土地共鸣,是因为世界线的缘故吗?”
  最初只是隐隐能够感受到,到后面,越来越能准确的感受到,脚下的这片土地的声音,欢欣雀跃着,即便是在深眠当中,都能够感受到。共鸣的程度也越来越深,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不会这样。
  浮梦的脑海中迅速出现了几个可能,“果然,待得时间,太长了吧.....”
  卖药郎跪坐在他身侧,听到他的话,微微侧头,浅金色的发轻轻晃动,“是,想回去了吗?”浮梦先生眯着眼睛,想到了有着水银色长发与瞳孔的女子,酒红色头发有些天然的男人,还有橘发蓝瞳的青年,还有很多很多。他轻轻颔首,“稍微,有点想念,海风的味道了。”
  微咸的海风,却让人的心情意外的开阔。这个世界确实足够绮丽,但是终究是另一个世界。浮梦先生撑着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了一点阴影,瑰丽的金黄色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纱下的黄金,显得神秘异常。“没想到,我这样的家伙,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就是普通人嘴里,所谓的思念吗......”
  浅金色发的男人勾起唇角,“那就,回去吧。”
  水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克蕾,大概,等急了吧?”他还记得,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浮梦就和他说,这个世界封锁了,睡醒的克蕾大概是进不来了。浮梦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一样,低声笑了起来,“那个孩子啊——”
  年轻的小蛇依旧年轻,被照顾的人却是个有点恶趣味的老家伙,总是一本正经的小蛇经常被捉弄,却又十分无奈。可真当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又总是不自觉地担忧和依赖着对方。如果说这是家长之类的,未免也太微妙了一点。不过有一件事情,他们都很清楚,那就是克蕾克丝贝,年轻的水银之蛇,确实尊敬、依赖、信仰着男人。
  即使现在的男人很少露出从前的那份锋芒,可她却从来不会在乎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引导着她成长的男人,只是他自己而已,无论是作为可怖令人恐惧的天灾君主,还是作为写着只给自己看的故事的笔者,都是浮梦。这也是她最顽固,却也最令人称赞的地方。
  浮梦先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真希望下个世界不要偏离,等回去,估计要过年了吧?”不同的世界,又不同的流速,对这种事情一向不在意的男人算了算时间,“如果是新年的话,留下来吧?”他这话,显然是和卖药郎说的,长廊的那头传来一声猫叫,似乎在抗-议他漏掉了自己。
  男人抱歉的笑了笑,“啊啊,还有你。一起好了,希望小蛇不要炸鳞。”
  目送着对方离开,卖药郎摇了摇头,炸鳞是肯定要炸的,估计有好戏看了呢。他笑眯眯的想着。
  【原来这就是,平凡吗?
  これは、平凡です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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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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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蕾:啊切!蛇,也会感冒吗?怎么感觉背后发冷?
 
 
第111章 《山河魂》
  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 如今自己的处境实在是算不上好,这还是他自继国缘一死后,再次感受到恐怖。他宛如受惊的老鼠, 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警惕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但是, 即便是这样, 他也依旧很难逃脱笼罩在头顶的恐怖乌云。毕竟,他与猎食者在本质上有着天然的差别——那是名为‘天’的怪物。
  黑发金瞳的男人刚从深夜的眠梦中苏醒, 鸦羽般打长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身后, 散落在床上, 松松垮垮的深色浴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悬浮在空中的书,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般, 在上面快速的写下了什么,甚至还很有闲心的配上了插图。
  浮梦先生冷眼看着鬼舞辻无惨的挣扎,对于人类来说, 他确实可怕,但对他来说, 也只不过是比蝼蚁好上一点的老鼠而已, 归根结底,并不是具有威胁的家伙。这个世界也混乱的过分, 融合在一起的两个世界让其拥有了两个世界意识,就像两只被侵入领地的猫猫一样, 光是为了和对方打架龇牙就已经耗费全部的心神了, 更别说管理一下世界规则了。
  男人掀开被子,赤脚站在榻榻米上,悬浮在空中的书自动漂浮在他视线能够看到的高度, 大概是知道男人的性格,书弱弱的散发着一闪一闪柔和的光,似乎在提示他不要无视自己。浮梦先生没有把视线放在上面,“别跟着我。”他扔下一句话,找出毛巾等东西,决定去泡个温泉。
  委屈的书光芒暗淡下来,想要硬跟上去。却被浮梦不带感情的金瞳阻止,“你,想掉进水里吗?”这句话阻止了它,最终不情不愿的回到了桌子上。
  浮梦先生叹了口气,慢吞吞的朝温泉所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空气稍微有些冷,浅浅的光并不刺眼,却足够照亮一切。这个时间,还是安静的,就连虫鸣都停了下来,但是再过一小段时间,这里就会变得有热闹起来。
  拉开门,浮梦发现温泉里已经有人了。
  “这么早?”他出声问道,暖和的泉水包裹住皮肤,每个毛孔都放松下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喟叹。浮梦慢慢走到对方身边,在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稍微挑了挑眉,“真难得看你这副模样。”他说的是卖药郎,浅金色的发丝沾染了水汽贴在脸边,脸上妖艳的妆被擦掉,露出了俊美的脸庞。
  卖药郎微微侧头,“只是碰巧。”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的面容,浅蓝色的瞳里满是水光,“毕竟,妆可不防水。”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也记不太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这副面貌了。那红色的纹路就好像是沁在血肉上的一般。浮梦倚在后面的石头上,璀璨的金黄色瞳孔没有太多情绪,“你那个妆虽然奇怪了一些......”他慢吞吞的开口,这几天他的状态都是如此,如同退隐的老人。“不过,是赤纹妆的一种啊......”赤纹妆也被称呼为神纹妆,有很多神明都有赤色的纹路般的妆容,是神明的象征,也和妖怪的斑纹非常相似。
  说到这里,浮梦先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方,他的力量最明显的体现特征都在于自己的这双眼睛。根据力量的不同,会呈现不同的颜色。虽然现在是金黄色的,但实际上,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他有的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可现在那种颜色反而很少见了。
  两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就算是安静待着,也没有其他人以为的那种尴尬的氛围,宛如清风拂过,秋叶落下在水中漂流,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知过了多久,卖药郎听到身边传来了水声,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去,只见黑发的男人手里捏着小小的白玉酒杯,“喝酒吗?”同样精致小巧的白玉酒瓶放在小小的木盆里,正隔着水被温泉加热。里面的另一个杯子,明显是给他准备的。卖药郎失笑一声,柔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胡蝶忍收到鎹鸦的消息时,有点无奈又有点了然,她对着受到邀请前来鬼杀队的鬼——珠世小姐说道:“药郎先生,今天大概来不了了。”本来以为鬼杀队是有什么阴谋,结果发现真的只是邀请她过来一起研究能够让鬼变回人类的药,以及能够杀死鬼的毒的时候,她就相当放心的留下来了。毕竟能够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真的很困难,更不要说她的身份是鬼了。
  珠世听了胡蝶忍的话后,笑了起来,“药郎先生真的很关心先生啊。”珠世没见过浮梦先生,唯一的了解,也仅仅是从他人的嘴里,但是不妨碍她对男人有个模糊的印象。看上去很纤细文弱,实际上很厉害的人。珠世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她听到胡蝶忍叹了口气,“药郎先生确实很关心先生,大概先生的情况并不好吧。”身为医者,胡蝶忍有着天然的直觉,这个世界上,天生的妖怪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人类。她有一种感觉,药郎先生也隐约的提到过,浮梦先生,曾经大概是人类。
  熬过千万年的孤独,疯狂,那种被与同类硬生生割裂开的遭遇,无论如何,始终会留下痕迹。胡蝶忍不是夏欢随意探听别人消息的人,卖药郎也不是会随意把消息说出来的人,所以胡蝶忍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实际上,已经非常接近了。
  浮梦的身体就像是被强行塑造定格的容器,每一次接受新的力量,都要粗暴的把原本的容器破坏掉才重新铸造,这对身体不仅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对精神的伤害也是如此。
  虽然现在的男人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实际上,卖药郎仍然记得对方疯疯癫癫的那几年,完全不受控制的疯狂,最终不得不强制进入沉睡。那段时间,确实是他对孤单与担忧体会的最深刻的几年。
  卖药郎看着再次陷入睡梦之中的男人,眼睛在对方的脖颈处停留,有一点小小的印记试探的露出头来,他可以想到,如果将对方的衣服脱下,整个背后一定都爬满了张牙舞爪的纹路。他作为药剂师,甚至是医师,能够很明确的感觉到,那些药的压制力在一点一点的减小,深渊正在缓缓地张开漆黑的双眼,露出可怖狰狞的面貌。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他轻声道,明明除了他之外,唯一能够聆听的人陷入沉睡。但是他并不是在自说自话,也不是在与男人说,他在询问‘天’。
  不过显然,他不会得到答案的。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空气,明明外面阳光正好,室内却陷入了无比的安静。卖药郎伸出手,在浮梦的脸颊边停顿了几秒,最后将他散落的一束头发轻轻捋至耳后,才收手离开了房间。
  橘色的小猫毛发光亮,能够看出来被人用心的饲养过,比之前已经长大了不少,正在走廊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这个年龄的小猫,总是有着用不完的体力与活力,没有任何烦恼,困了就找一个有阳光的地方睡觉,懒懒的晒个太阳,饿了就去找吃的,时不时舔舔自己的皮毛,上蹿下跳,无忧无虑。
  “猫。”卖药郎叫了一声,他和浮梦都不打算给这只小猫起名字,这样就好。猫停下追逐自己尾巴的动作,乖巧的坐在原地,轻轻的叫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卖药郎走过去,蹲下身,手挠着猫的下巴,眼神温柔,“不要,打扰他。”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甩甩尾巴,站了起来,被有着宛如阳光一般的浅金色头发的男人抱到怀里,一人一猫朝庭院的缘侧走去。
  “今天,吃过饭了吗?”
  “喵~”
  “是吗,鱼干啊。”
  “喵~”
  “浮梦,他会陪你玩的。”
  一人一猫明明用着不同的语言,却能够相当顺利的聊起天来,两个家伙似乎是说道了什么,猫喵喵的直叫,如果它在地上,想必一定是急得团团转,反观卖药郎的反应就相当平和,低声笑了几下,能够让女性面红耳赤的声音,在猫的耳朵里还比不上它最爱的小鱼干。
  “他不会妥协的。”
  卖药郎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怀中猫咪的猫,最后他们在有阳光落下的缘侧上坐了下来。自动把自己盘成了一个球的猫甩着尾巴,圆滚滚的眼睛带着动物特有的娇憨与机灵。卖药郎用手轻搔着它的下巴,这只猫虽然是被他发现的,但是意外的和浮梦相处的很好,总是黏在浮梦的身边,只有这种时候,才勉为其难的跑到自己身边来。怎么说呢?卖药郎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明明自己也不是会被动物讨厌的类型,甚至可以说他相当招动物的喜爱,因为他身上的气息相对浮梦来讲更加平和。
  别看浮梦现在整天拿着纸笔写作,身上的气息却总是狂暴混乱,虽然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如果要举个例子,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动物是很敏锐的,不过唯独这只猫有点例外。卖药郎轻轻捏了捏它的爪垫,“你,也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
  不管是他,还是它。
  【倘若这条路遍布荆棘,纵使如此,也要一直走下去。
  もしこの道が茨の道に広がっていたら、それでも、ずっと歩き続けま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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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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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的课,是魔鬼!!!!TT
 
 
第112章 《山河魂》
  “先生, 今天有什么事情吗?”相当难得的,胡蝶忍看着坐在一边翻着手里书籍的男人这样问道。浮梦很少到蝶屋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一般人都不愿意来象征着伤者与死者的地方吧。
  看上去纤细的男人一手托着书, 一手捏着书页, 轻轻翻过一篇,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书本的文字上。“啊, 说事情, 倒也不算有。”他的意思有点微妙, 紧接着他又说:“你们谁想去参观一下老鼠的窝吗?”他终于抬起头来,金黄色的瞳孔冷漠威严,仿若九天之上的神明。“老鼠?”胡蝶忍有点奇怪这个说法。
  卖药郎从另一边走过来, “说的是,鬼之始祖,吧?”胡蝶忍眨了眨眼, “鬼之始祖?”她重复着。卖药郎将收藏的汉药药方在桌子上铺开,无论是他还是浮梦都没什么在意的事情。胡蝶忍终于反应了过来, 就像是故障的机器重新开始工作一般。“鬼之始祖?!”她的声音有些高, 将埋头研究把鬼变成人类的药的珠世也吸引了过来。多亏了浮梦先生,被抓住的上弦成功的成为了素材库, 药的进度成果相当喜人。
  “怎么了?胡蝶小姐。”珠世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不过胡蝶忍已经无暇注意其他的了, 她快步上前, 紫色的瞳孔睁得大大的,“您说的是鬼舞辻无惨吗?!”她的态度过于激动,但是谁都能够理解她。
  黑发金瞳的男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给人造成的冲击有多大, 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嗯,确实是你们称呼的这个名字。”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把看到的书页记了下来,好在下一次看书的时候接着看下去。把书合上,随手放到手边的桌子上。“你们有兴趣吗?”
  胡蝶忍握紧手,态度异常郑重,“请允许我,请教主公。”浮梦轻轻颔首,“可以,到时候告诉我答案就好。”他站起身,将书拿了起来,“那么,在下先告辞了。”他的身影施施然离开,只留下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胡蝶忍和珠世。
  浮梦一个人走在长廊上,忽然侧过头。
  黑色的鎹鸦停在庭院内树枝的枝干上,“希望邀请先生一叙。”浮梦并不惊讶于会说话的乌鸦,纯金的眸子宛如日轮,他轻轻眨动眼睫,“那就,走吧。”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屋内的卖药郎抬起头来,水色的瞳孔若有所思,但很快他就摇摇头,继续看着手中的这个药方。
  鬼杀队的行动确实很快,这也需要归功于产屋敷耀哉的果断。
  浮梦先生从最左边打量到最右边,“所以,你们都要去吗......”鬼杀队的柱几乎全部出动,除了岩柱,后面还跟着几小只。珠世思考了再三,还是没有去,但是把将鬼变成人类的药交给了胡蝶忍。而胡蝶忍把药交给了浮梦,男人看着手中的药剂,眼睛微微眯起,“虽然你们做出来了,不过,很大概率用不到。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他翘起嘴角,金色的瞳孔璀璨过分,“如果怀念身为人类的生活。”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中转动着仿若艺术品般的毛笔,在他手里,还是发挥武器的作用更多一些,“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浮梦先生挥手写下咒文,金色的墨迹里似乎有金沙流动,转瞬之间,金光大作,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抵挡这刺眼的光。
  “到了。”男人的声音清冷无比,宛如清泉击石,碎金脆玉。听到声音的鬼杀队剑士们睁开眼睛,让人难以置信,就是这么简单,他们寻找了多年的鬼舞辻无惨的基地,就让他们如此轻易的找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样简单的进入了。
  收回打量着这个空间的视线,浮梦先生哼笑一声,“这个能力,倒是很有趣。”他喜欢这样奇异扭曲的空间,喜欢这样的奇思妙想。如今,他倒是对这个能力的持有者抱有相当浓厚的兴趣了。他侧过头,黄金的双瞳在暗处愈发耀眼起来,不带恶意,平静到冷酷的地步,他这样说道:“最好小心一点,可别死了。尤其是你。”
  金黄色的瞳直直的看向黑发红瞳的少年,头上有着伤疤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指着自己,“我?”男人微笑起来,不知何时他站在对面平台的上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是。灶门,炭治郎。”这是他第一次叫出了少年的全名,或者说第一次叫出了这个世界的人的名字。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然落下,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炭治郎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肩膀,对面的男人已经消失了。“炭治郎?”我妻善逸侧头看着愣神的少年,他的听力异于常人,但是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什么叫久违的安静,可是又觉得过于恐怖,没有任何声音,寂静无声的世界,这样的人,内心究竟是多么死寂。但,偶尔,他又能听到鸟叫,风声,雨声,一种很舒缓的,让人轻松的声音。
  真是个奇怪的人。善逸这么想到。
  话转回来。炭治郎看了下自己的肩膀,“不,没什么,只是好像有什么轻轻拂过。”这让身为风柱的不死川实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也感受到了那个气息,仿佛自然一般,清风吹过。
  ——
  当日,产屋敷宅邸缘侧。
  两个男人坐在缘侧上,浮梦先生随意的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麻雀在他的手边跳来跳去,金色的瞳孔略带柔和,身上散发着懒洋洋的宛如晒着太阳的黑猫般气息的男人伸出手指。麻雀如同有了灵智一般,黑色的豆豆眼看了看,然后跳到了他的手指上,悠闲无比的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内侧。
  产屋敷耀哉侧头,明明看不见任何东西,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真是个有活力的小家伙呢。”正是因为他看不见,所以他的感觉更加敏感,也能比那些用眼睛看的人‘看’到更多的东西。就比如,身边的这位看上去相当不好惹的男人,他能够感受到一点不同的气息。暴虐确实,可怖也是确实,但是他还能够感受到,宛如‘天’一般广阔无比的气息。
  “你来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浮梦先生看着在自己手指上扑闪着翅膀的麻雀,金黄色的眸子满是平淡,那是一种看透一些的冷淡与睿智,但同时,又带有一丝欣赏。
  产屋敷耀哉轻轻颔首,“是的,我有一种直觉。”男人不为所动,头顶的太阳被云朵遮住,在两人身后拉下影子,风轻轻吹动。“直觉?”浮梦的语调说不清是疑问还是陈述。产屋敷耀哉眉眼柔和,“直觉告诉我,您大概会告诉我一点,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浮梦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啊,你察觉到了啊。”产屋敷耀哉微笑着,如同盛开的有些纤细的花,纵使那双眼睛看不见,却依然有着温润智慧的光。“是的,妖怪就好像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一般。不,准确的来说,脑子里好像忽然多出来了什么一样。”
  如果是原本的世界线里,鬼杀队一直与鬼舞辻无惨做斗争,而奴良鲤伴也死在羽衣狐的手中,但是有什么改变了。
  “告诉别人虽然不可以,但是告诉你却没有问题。”浮梦轻轻抬手,麻雀扑闪着翅膀飞走了。笼罩在太阳上的云依旧没有散去,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好似要下雨一样。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男人的神色冷淡无比,唯独一双金色的瞳璀璨的过分,“这是两个世界。”
  “轰隆——!”
  缓缓汇聚到一起的云层中发出巨响,整片天空都已经变得阴沉无比,预示着一场即将来袭的暴风雨。
  “鬼舞辻无惨,本来他所在的那个平安时代,他是见不到妖怪的。”
  一点两点的雨打落下来,很快就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就连风也变得阴冷起来。但是罕见的,产屋敷耀哉并没有觉得寒冷,相反,他觉得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难道说......”产屋敷耀哉何其聪慧,语气里甚至都露出一丝惊愕。
  男人翘起嘴角,那并非是什么友善的笑容,正相反,那是带着一丝恶意,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金黄色的瞳孔不知道何时染上了深沉的黑色。“妖怪与鬼,本应是两个世界的东西。”有关世界全部真相的对话还在继续下去,隐藏在雷声雨声中,亮起的明灯散发着暖意,却无法驱散大雨所带来的阴霾。
  “你们也好,奴良鲤伴那家伙也好,都会死掉。”
  一道电光闪过,照亮了男人的半个身子。
  “你们的世界融合,是一个意外。”浮梦先生耐心无比,身边的青年似乎还在思索。黑色的眸子如同深渊漩涡一般,要把一切吸入其中,此刻他坐在那里,却又似乎要消失了一般。“你知道吗。”男人的声音忽然远去,变得低沉而郑重,又带着一点如风一般的潇洒,产屋敷耀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山河是有灵魂的。”是的,这是他在一开始,写出那个不知所谓的故事的时候,就写在最开始的话。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活着的,皇天后土,万物皆为灵。“再看到你们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们都会死在不久后的未来。”黑色的眸子中混杂着淡淡的金色,黑金色,亦如即将沉没的日轮。
  “但是世界融合了,世界改变了。”浮梦眯起眼睛,似乎要隔着这层大雨看清什么。
  “土地不得不沉睡,两个世界意识妥协,记忆与历史融合,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这已经是最接近世界核心的真相了,产屋敷耀哉有了一瞬的恍惚,他的手握紧身上的衣服,却依然保持着礼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浮梦哼笑一声,算是默认了。深吸一口气,产屋敷耀哉郑重无比的问道:“在未来,我们将鬼舞辻无惨杀死了吗?或者说,人们是否不用在受鬼骚扰了呢?”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仍然想知道,在未来,他们努力了这么久,鬼是否消失了呢?人们是否不用害怕被鬼吃掉了呢?
  男人勾起唇角,“可惜你没活到那个时候。”
  温和的青年却松了一口气,“是吗,那就好。”他们的奋斗,终究没有白费,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宛如美梦一般的美好了。
  【我所希望的,不过是天下太平。
  私が望むのは、天下泰平にすぎない。】
  =====
  作者有话要说:
  =====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113章 鬼灭日常
  “就是你吧。”男人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身后, 鸣女持着琴的手僵住,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她的空间。明明身后的男人没有杀意,可是鸣女却僵硬无比, 浑身的警报都在拉响,警示着身后之人的可怕。怎么可能!鸣女在内心崩溃的想着, 就连鬼舞辻无惨大人都没有发现有人侵入吗?
  “你的能力, 倒是很有趣。”男人的态度平和无比,两个人就像是刚刚认识的朋友,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但鸣女感觉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一下, 更别说逃跑了。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手指明明想要颤抖,却又无法颤抖。身后的男人还在接着说话,“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个能力。扭曲的空间, 真是奇妙。”男人似乎感到愉快,尾音微微上翘,“我们, 就在这里安静的等待好了。”
  浮梦丝毫不觉得自己就这样把鬼杀队的人丢进鬼舞辻无惨的老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在鸣女身边落座, 一手支在膝盖上, 撑着脸,另一只手持着笔, 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
  很多时候,浮梦都会陷入一种很奇妙的思维里,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不过是妄想或者无病呻-吟, 但是他依然乐此不疲的思考着。
  比如人是什么?世界是什么?以前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 几乎可以说是哲学的领域,但他有只不过是对哲学有着粗浅的皮毛般的了解罢了。
  【我似乎,是个失败者。
  平凡,平庸,自甘下落,什么都做不好,总给自己找着无谓的理由。
  我是个虚伪的小人,脸上带着笑容,内心却满腹抱怨,从心底里偶尔冒出的阴暗想法如同蟑螂一般,从黑暗的角落是不是露头四处攀爬。可以说,我这样的家伙,完全没有生存下去的必要,如果死了也算是一了百了。
  可是,又没有去死的勇气,姑且也就得过且过的这么过下去了。】
  黑发金瞳的男人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雾,略显空茫。他似乎自言自语,又似是同身边的恶鬼交流,“这个世界,有美好到让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踏入死亡吗?”
  鸣女发现自己的嗓子能够出声了,但是保持着沉默,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善于言辞之人,甚至可以说相当沉默,在听到男人的话语时,陷入了沉默。她也在思考着这种问题,她为什么会变成鬼呢?所有人在变成鬼之后,都不曾记得自己过去的记忆,好听一点是拥有了新的生活,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是将自己的过去抛弃了吗?
  【懦弱之人,一直懦弱。
  阴暗之人,不曾胸怀艳阳。
  众生百态却又一摸一样,越是活下去,就越是能够发现,自己像是被放进了巨大笼子里的动物,最后就这样活下去,直至死亡。从孩提时代的天真,一点点被生活磨灭全部棱角与勇气,最后成为了麻木的平庸的大人。
  真是可怜又可悲。可无论多久,这样的循环一直没有变过。说到底,不过是在走从前的老路罢了。人是一种复杂又简单的生物,一眼看不透,却又一眼能看尽。】
  无限城本来是相当具有优势的地方,但鸣女却不能发挥这里的优势,她陷入在自己的思维里,她到底是谁?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过去无比好奇。在她身边的男人没有什么精神的耷拉下眼皮,金色的瞳被遮住了大部分,他停下转动手中的笔。有些细弱苍白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里露出,他神色淡漠的看着手腕动脉的地方,苍白的皮肤下,又淡淡的青紫色浮现。
  他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但是又深刻的知道,这具身体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他的血液,他的呼吸,不,准确来说,祂的感觉,祂的意识,甚至是祂的存在,都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假物罢了。
  【抛弃并非简单之事,倘若抛弃过去就能够成为新的人,那不如讥笑几声。
  经常幻想如果,假如,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如果和假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自己平庸的一生早就注定好,没有任何能够打破的可能性。自甘堕落,平平无奇的度过这一生,才是世人的生存方式。没有了过去所塑造的人格,再怎么幻想都不过是幻想而已,不过是个全新的人,又怎么能够冠以曾经的名字呢?
  人一边希望从头开始,一边又在对过去的自己好奇。】
  浮梦先生睁开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唯有金黄的眸子亮的可怕。他能够看到,也能够感受到,鲜活的气息,属于鬼杀队剑士的气息。即使是身为人类,面对比自己强大百倍的对手,却依然不曾放弃。就是这样子的精神,才让浮梦感概赞赏,他的情绪虽然比常人稀薄,但并非完全感受不到。那样的宛如磐石一般坚韧,如同火焰一般旺盛的精神足够鼓舞人心。
  【有的时候我会在想,人类真是复杂的东西,美丽又丑陋。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即便是小人物也能够成为英雄,可是那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如果到达不了一端,便会落到另一端,人生总是如此戏剧化。真正存在于中间的人,是没有的。如果不能成为最好,就只能变成最差。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所谓的最好最差,都不过是人工比较出来的罢了。
  说到底,其实我想说的,大概是人类真是奇妙的生物。
  ......
  那么,由人诞生的怪物是什么呢?
  它们和人类一样吗?还是说,它们明明从人中诞生,实际上却与人天差地别呢?世界上总是少数服从多数,当人类是多数的时候,怪物就是少数,它们会被歧视,可如果怪物是多数呢?世间的标准到底是由什么判断的呢?】
  ......
  浅金色发的男人安静的坐在矮桌面前,他的手边放着一叠稿纸。这上面并非是已经完成的、写好的故事,而是在时间里莫名散发的思想凝结成的只言片语。
  【如果被说奇怪的人,那就索性当个奇怪的人好了。可人是社会动物,纵使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棘手无比的社交正是构成了人的一部分。并非是说这样的生活方式不好,只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被吵闹、虚伪包围后的烦躁。
  可是啊,人又偏偏无法独自生活,与世隔绝,那样的生活安静又寂寞,如果以后就这样寂寞的死亡,大概也会很不甘心吧。
  人们在大多数时候,都不喜欢谈论死亡的话题。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畏惧,死亡很可怕,因为冰冷,寂寞,黑暗。但是当人们随着年岁增长,他们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关于自己的死亡。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小说中的世界,终究是小说里的世界。那是无尽的幻想包裹着可怕而神秘的内核,最终成为了一颗看上去普通平凡的糖果。
  死亡不过是更长的安眠。
  似乎不对,又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毕竟,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证明灵魂的存在。生前的一切,地位,荣誉,美貌,财富,声誉,都无法带入死亡。
  偶尔,我会在想,人生的终点,大概会是一片安静的、盛开着白色花朵的草地,干净的,洁白的,无论是谁都不能够伸手玷污的安乐之地。
  只是,这个世界虽然不太美好,却又不太丑陋,世界上总会发生那么些有趣的、让人不舍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死亡的事情。】
  卖药郎轻轻放下手中的稿纸,水色的瞳孔凝视着白纸格子中的文字,他大概能够想象到,男人是怎么坐在桌子前,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一点一点写出这些文字的,虽然悲观,但是又会想起美好的事情。明明再退一步便是无尽的悬崖,可又被什么牵动。
  人类是矛盾的、复杂的,会说谎的虚伪家伙,也是能够面对死亡时毫不畏惧散发出闪闪光芒的种族。如同太极的两极,有阴有阳,善人并非没有恶念,恶人也并非不存善意。这个世界上,人总是用着复杂的方式生活着,或许在他人眼里很奇怪,但是那样也就足够了。
  将另一摞稿纸拿过来,虽然不是什么发人深省的文字,但是作为解闷或者了解作者本人的东西,已经足够了。卖药郎之前会看到男人拿着自己写的东西,一点一点认真的看下去,脸上的表情纯粹而内敛,他是写给自己看的,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不会受到他人的批评,他想如何,便是如何,潇洒的过分。
  卖药郎失笑的摇了摇头,男人大概是很多人心中的样子,生活的随性又潇洒,不会在乎他人的评价与目光,认真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酒。
  我到底是个俗人,这样的东西,少了是风雅,多了便是惹人厌烦。但是我不在乎,更何况我饮酒,并非是为了风雅,也不是为了消愁,我的目的,是最简单最普通的,解馋。我也并不贪杯,解馋就足够了。我这样随意的态度,倒是引起了许多人不同的态度。不过,随他们说好了。
  我虽然嗜酒,但是我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什么麦芽的香气,根本就体会不到。又苦又涩,完全不知道这个东西哪里好喝了。偏偏人们聚会的时候,总是喜欢点上啤酒,一边絮叨一边喝酒,说着自己的烦心事,又好像是什么都懂一般胡天侃地。最后双双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又或者脚软的只能让别人撑着走,露出一副丑态。
  酒精麻痹神经,人们往往在酒桌上交了心,下了酒桌之后,却又把自己封闭起来,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对着他人点头哈腰,为了生活奔波,忍辱负重。
  酒这东西,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宣泄存在的一般,我并非没有需要宣泄的事情,只不过,那糟心事往往还不等到了酒桌上,便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醉解千愁,这样的感觉,我大概是体会不到了吧。】
 
 
第114章 《天灾》
  鬼舞辻无惨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他看着跑来的鬼杀队剑士,心中的怒火燃烧成一片火海,他本想将上弦都召集过来, 却又惊愕的发现自己无法联系鸣女,现在的他, 只有自己一人。
  鸣女!鬼舞辻无惨的瞳孔收紧, 连带着在远处无法动弹的的鸣女都瑟缩了起来。
  鸣女握紧手中的琴,她能够感觉到, 无惨大人的怒火, 然而身边的这个男人却异常平静。他应该知道的, 人类是无法战胜身为鬼之始祖的鬼舞辻无惨的。可他偏偏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那里,似乎毫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画面在转回战场。
  鬼舞辻无惨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不认为这群人类能够杀死他, 他注定要成为完美的生物。只不过,他的想法显然落空了。
  “你就是,鬼舞辻无惨吗?”有些低沉优雅的男声从众人的后方传来。
  “什么?!”无论是鬼舞辻无惨, 还是鬼杀队的众人都没有发现男人。从后方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影,军绿色的军装, 来者抬了一下帽檐, 露出了下方那只睁开的金色眼睛。炭治郎有些惊讶的出声:“鲤伴先生!”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奴良组的二代目, 本来应该死于魔王的小槌下的滑头鬼。
  无数的小偏离,最终让命运走向了另一条支线。
  奴良鲤伴闭着右目, 一副悠闲的样子, 都是让众人感觉安心无比。“真是要谢谢先生带我过来了。”他勾起唇角,眼睛却打量着鬼舞辻无惨,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锋利的光,像是苏醒捕猎的凶兽。一手搭在腰间的刀上,奴良鲤伴睁开另一只眼睛,他缓缓拔出刀,“你,有点太过分了。”
  鬼舞辻无惨比起其他的鬼杀队剑士,更加警惕面前的这个人,他玫红色的瞳孔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语气却相当不屑,“过分?不,只不过是他们太弱小罢了。”人在面对天灾的时候总是无力的,说到底,已经完全失去人性的鬼舞辻无惨把自己看作了更高一等的生物,并将弱小的人类视为蝼蚁。
  “被我所杀的人,就跟遭遇了天灾而遇难其实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必去深究,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就够了?何苦要向我来复仇呢?”
  他的话轻蔑无比,高高在上。
  似乎是被说出了某个词语,黑发金瞳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瞳孔中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将那深沉的黑色烧的一干二净,金黄纯粹无比,经过淬炼后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美丽耀眼的光,那是神明的眼眸,太阳般的煌煌之瞳。
  鸣女感觉到自己能够操纵自己的动作了,可她却并不敢动,因为她发现身边的气息忽然变得暴虐凶猛,好似雷霆暴雨,又像是灭世的火焰与陨星。浮梦先生缓缓站起来,金色的瞳孔微动,他轻声道:“天灾?”
  眼睛里全无波动,黑色的和服上金赤蝶展翅欲飞,而这变成了现实,美丽的金色磷粉自蝴蝶身上落下。
  鸣女的瞳孔极度缩小,她甚至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美丽的蝴蝶与落下的闪耀磷粉对她来说如同狰狞的怪物,又或者是致命的毒药,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逃。
  浮梦先生弯起嘴角,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冰冷的审视着。“天灾,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他轻轻外头,黑色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身后。“自比天灾,倒是少见的家伙。”口中的话语像是在赞叹,可任谁看见他此刻的表情,或者那双眼睛,便能够知道,那不过是来自上位者的冷漠。
  半饷,男人忽然笑了起来,本就美丽的容貌因为笑容多了几分明艳。
  “那就,让在下试试吧。”
  声音忽然低沉下去,落下了最后的审判。
  “天灾。”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遥远的高空忽然发出一阵雷响,白日晴空却突然雷声响动,引得无数的人惊愕。位于室内的卖药郎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响声,他抬头望向窗外,看着那片苍蓝的空,阴沉的乌云汇聚,仅在转瞬之间。浅蓝色的瞳孔映照出低压的灰色天空,“天灾......”
  生物会对大自然的威胁做出反应,虽然人类这项功能已经褪去,但是身为鬼的鬼舞辻无惨却清楚的感受到,不过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丑陋而狰狞的肉块猛地朝奴良鲤伴袭去,奴良鲤伴眼神凌厉,手中的刀看似轻巧,实则锋利,轻而易举的将肉块斩碎,炸开的血水四处飞溅,而奴良鲤伴利用滑头鬼的特性避开那些飞溅的猩红色液体。
  富冈义勇挥动手中的刀刃直直的朝鬼舞辻无惨的脖颈砍去,手臂忽然生出无数的荆棘,铺天盖地。富冈义勇一个后翻,连连往后退去。
  作为鬼之始祖的鬼舞辻无惨确实比普通的鬼厉害千万倍,甚至比上弦还要厉害。几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但这并不能阻碍鬼杀队剑士们的决心,他们为此奋斗,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为的就是这一天。尽管浮梦先生的意思是带他们来看一看,可真正见到鬼舞辻无惨之后,胸腔中涌动的那份愤怒,憎恨却越烧越旺。
  “我叹生死如朝日。”
  男人的气息如同风雨,口中却吟着如同花一般的俳句。
  “你是谁?”鬼舞辻无惨审视着面前的男人,没有任何威胁,看上去就像是最普通的文人,吱吱呀呀的说着酸腐的诗句,是鬼舞辻无惨从以前就讨厌的那类人。
  男人金色的瞳孔璀璨的过分,甚至能够让人直接联想到散发着万千光辉的日轮。不可置否的,鬼舞辻无惨的内心稍微有那么一丝恐惧与厌恶。身为鬼的他对于太阳厌恶又恐惧,五个大脑快速的转动,虽然他狂妄,却也不会忽视这个能够轻而易举隐藏自己气息,直到走到面前来才显露出自己气息的男人。显而易见的,对方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已经和普通脱离了关系。
  是鬼杀队的剑士?不,男人并没有穿着鬼杀队的队服,也没有佩戴斩杀鬼的刀。鬼舞辻无惨觉得对方可能是妖怪,但是又和妖怪有一些不同,他说不出区别,只是直觉有些奇怪罢了。
  黑发的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金色的瞳孔是神明俯视世间的双眸。右手不在拿着沾染着墨汁的笔,略带弧形的利刃被握在手中,亮白的刃身上,用不认识的文字刻着什么,那是精灵族为了祈求献上的宝物。
  “在下并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家伙,不过,不得不承认,勉强能够让我伸开手脚。”浮梦先生嘴里的话让人惊愕,那种平淡的语气,让鬼舞辻无惨极为不满。
  “狂妄的话谁都会说。”鬼舞辻无惨的手臂化作鞭子,猛地朝对方挥打过去。巨大的力道破坏了用于站立的地方,奴良鲤伴以及鬼杀队的剑士们不得不跳开。“噫!!!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妻善逸抱着脑袋,眼泪和鼻涕流了一点,他的身体颤抖的极为厉害,之前就说过,他的耳朵要比普通人要敏锐很多,甚至能够听到他人的心音。他这次听到了浮梦的心音,不再是那种安静的,寂静的声音,反而是如同狂风暴雨,仿若末世降临一般的疯狂呓语。他从来不知道人的心音会有这么大的差别,炭治郎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担心的问道:“善逸,你没事吗”手臂被猛地抱住,我妻善逸紧紧的抓着对方的手腕和胸前的衣襟,“炭治郎!别过去!真的,会死的!!!”
  被奴良鲤伴提在手里的嘴平伊之助不再挣扎,他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遵循的也是丛林法则,比起人类更像是猛兽的他第一个感觉到了男人的危险,甚至提着他的这个家伙也危险无比,于是出乎意料的,他乖乖的被提在奴良鲤伴手中,像是被咬住后脖颈的猫咪,收敛着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在自然法则中,永远是强者至上。
  “真可怕。”胡蝶忍深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面前这场超脱凡人界限的战斗。
  “你只会这些吗?”
  垂手拿着精灵之刃的男人站在木板的长廊上,因为无限城中的空间扭曲,他倒立的站在鬼舞辻无惨的上方,宛如融化的黄金般的瞳孔似乎因为对手的弱小感到无趣与懈怠。
  鬼舞辻无惨不是蠢货,他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比他强大太多。“怎么可能!”他低声吼道,从后背破开无数的连接着骨刺的触手,朝对方袭去。
  浮梦漫不经心的抬起手,轻松的将那些骨刺斩下。鬼舞辻无惨的自我复原能力极强,触手很快又长了出来,在接二连三的砍断对方的鞭子,荆棘与触手后,男人终于不再怠惰,手中垂下的刀刃看似缓慢的抬起,众人能够看到亮白的刀锋,美的惊人,如同神代飞舞的白鸟,又或是极寒国度的冰雪,仅仅是一击。
  不管是奴良鲤伴,炭治郎,我妻善逸,还是胡蝶忍,富冈义勇,甚至是不死川实弥看到那刀光的人都陷入了无语之中。毫无疑问,那是极美且极其危险的刀锋,所谓的‘天人合一’的境界大抵就是如此吧。看到那刀芒的人,脑海中只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是神之一刀,堪比天罚,否则还会有其他的解释吗?
  浮梦先生如同蝴蝶一般从上方轻轻落下,展开的衣袖像是黑色蝴蝶的翅膀,“虽然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你很强,不过。”
  他就像是教师评判着自己的学生一样,“对血肉的依赖性太强了。”他不是没见过对血肉依赖的邪神,那样的家伙,甚至不在少数,但鬼舞辻无惨终究是人类变成的,既然如此,那他就一定会有极限。
  金色的瞳亮的可怕,让鬼舞辻无惨感受到了许久都不曾感觉到的恐惧与瑟缩。
  “你想成为天灾,还差的远呢。”男人这么说道。他轻轻挥动刀柄,锐利雪白的刀光直接斩断了脖颈,鬼舞辻无惨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眨眼之间,天地倒转,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他在内心咒骂着,他明明就差一点能够成功了。可恶!他和普通的鬼不一样,即便是被鬼杀队的刀砍下头,也不会死亡,能够杀死他的只有阳光。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散。
  “什...什么?!”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在他的头颅掉到地上的一刹那,时间忽然停止了。
  黑发的男人抬起头,脸上是轻柔无比的笑容,“终于来了啊。”金色的蝴蝶从他的衣摆上飞出,一只,两只......最后是成群的蝴蝶,最终汇聚成金色的光流,等它们散去,身上的衣服恢复了最初的样子,黑色的浴衣,西洋式的斗篷,以及一双靴子。
  “你太过分了。”
  不知名的声音这样说道,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既是老人又是孩子。无数个不同的声音汇聚到一起,最终成为了那个声音。
  浮梦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就连睫毛也没有颤动,“是吗。”并不是疑问句,他的语气相当轻巧毫不在乎,而这恰恰惹怒了那个不知名的声音。
  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影响!”整个世界都因为声音的愤怒咆哮震动起来,而被暂停了一切的人却毫无察觉。“命运的轨迹偏离了!”
  “全部都是因为你做的太过了!天灾!!!”
  天灾君主露出冰冷的微笑,“如果你要更改历史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比较好。”金色的瞳孔并非之前那样带着暖意,金色的虹膜显示出异常的冰冷。祂坐了下来,欧式的座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于此同时漂浮在手边的茶壶向同样悬浮在空中的茶杯里倒了一杯红茶。
  有些苍白的的皮肤在黑发的衬托下形成了一种阴郁的美,微阖的金色眸子收敛起了锋利与威严。不过世界意识显然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你这个家伙......”祂咬牙切齿,恨不得能够直接降下天罚,让这个家伙知道什么叫做天-怒。
  苍白的天灾端着茶杯,动作优雅无比,祂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茶,“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问题。”祂是天灾的化身,是破坏的化身,破坏原有的命运,降下灾难,令人畏惧恐怖才是祂的职责。不知何时,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几何构成的花朵,“两个世界融合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两个世界的碰撞可不是开玩笑的,稍有不慎,两个世界就会一同毁灭。祂知道的,在某个世界里,少年得到了穿越世界线的能力,随后他运用那个能力,将世界尽数毁灭,虽然最终被阻止了,但足以说明世界的随机性。一个错误诞生了,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同化。
  茶杯与茶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天灾君主阴郁瑰丽的眉眼正是因为冰冷苍白才格外的吸引人,“你,不会希望错误诞生吧。”
  世界陷入了沉默。
  祂自然明白错误是什么,那是最最稀少的,是几亿兆分之一的几率,才诞生的,毁灭一切,同化一切的东西。就像是电脑的bug一般,最后影响整个系统,进而导致系统崩溃。
  世界沉默了许久,祂想到,这代的天灾就是诞生于错误,祂是最为特别的,也是最受天宠爱的,法则总是讲究平衡的,所以需要有一个因为错误诞生,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的,导致错误的家伙,这个因果的最后,就是眼前的天灾君主。世界轻轻颤动,像是从胸腔里发出声音,又好似是山间的回音,“天灾,你觉得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如何的呢?”
  被问到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最外层的包装被剥开,露出了冷酷苍白的内核,金色的眸子里清楚的看到了命运的尽头。
  “迷雾。”
  命运的尽头是迷雾,每个命运都有无数的分支,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会得到不同的结果,可是对于人类来说,命运就如同生命一般,只有一次。
  天灾君主闭上眼睛,浅白的热气从茶杯的上方悠闲的飘起来,“这个问题,你大概不能问我。”祂是天灾,是错误,是因果的一部分,也是法则的一部分,可祂的诞生注定要与普通的命运法则背道而驰。“我负责降下灾难。”无论是巴别塔的倒塌,诺亚的洪水,还是神明的衰退与王朝的覆灭,风暴,地震,海啸,炎灾,陨星,天灾人祸,祂永远代表着覆灭。
  世界在祂冰冷平静的声音中发出淡淡的叹息,“不过,”代表着灾难的君主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看向远方,“那片迷雾是浅淡的金色的。”命运是有颜色的。世界似乎因为祂的话开心起来,“是吗,会是个美好的未来啊。”不是所有的世界都会对命运冷漠。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碰撞。”天灾的君主一反常态,追问着世界。世界知道自己不可能回避这个问题的,“我不知道。”这是祂唯一能够给出的答案,相比奴良鲤伴所在的有着妖怪神明的世界,祂不过是个普通的世界,虽然有鬼这个东西,而且祂相当的封闭,这次的碰撞,除了同属于大正时代,就再也找不到什么相似的地方了。
  天灾冷着脸,“那另一个家伙呢。那个世界的等级比你要高,就算是融合,也不应该是你们融合。”另一个世界的意识迟迟到来,比起这个明显还很年轻的世界意识,这个世界更加成熟,选择的声音更接近成年男性,而不是年前的世界那样看似威严实则唬人的声音。
  “我这里,有给你的消息。”
  天灾君主微微皱眉,“给我的消息?”纸质的书信在手边呈现,祂伸出手,打开了信,在看到信中文字的一瞬间,便清楚了一切。两个世界等待着祂读完信,祂捏着信,瞬间苍白的火焰将手中的信吞噬掉。“那个消息?”年轻的世界询问着前辈,天灾陷入了沉默与深思。
  年长的世界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出生道:“那是天灾的世界。”
  年轻的世界沉默起来,祂知道天灾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事实上,所有的世界都知道天灾的由来与诞生。
  那是天灾的世界,是扭曲、无序且疯狂的世界,充斥着无谓的幻想与错乱的疯狂。寂静又吵闹,没有时间,没有生死,没有界限,甚至连所谓的存在都不复存在。只有那样的,错误的世界,才会孕育错误的诞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诞生了最正确的存在。
  苍白的天灾君主站了起来,黑色的发丝从发根处眨眼之间变为了死寂的白色,但很快又变了回来。祂摊开手,看着自己与人类一般无二的掌心,曾经祂也一样。
  “天灾......”世界小声的叫着,有的时候,祂会在想,天灾的世界任性又疯狂,把自己全部的爱意,憎恶,都倾注在天灾的身上,祂们彼此双生,互为半身,这样真的不会导致毁灭吗?
  天灾君主捂住自己的脸,低声笑了起来,金色的眸子在指缝间变换着色彩,“好久,不见了呢。”祂轻轻吐出这句话,这句话不知道对方能否收到。
  “天。”
  恢复原来平静的君主放下手,年长的世界与年轻的世界都松了一口气,祂们可不想面对一个能够随时发疯,并且随手毁了世界,法则的家伙。
  天灾君主的眼睛里逐渐染上温热的色彩,这一刻,祂看上去更像人了,纵使祂早已不是人类,也不是所谓的非人类,但却依然用着人类的外表,因为祂不曾,也不想忘记,身为人类时候的感情,能够随意的笑,哭,爱,恨,实在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祂爱着人类,爱着世界。
  祂憎恨人类,憎恨世界。
  【我该如何面对自己?我的疯狂,我的幻想,我可悲的一生。
  Wie kann ich mich selbst stellenMein Wahnsinn, meine Fantasie, mein trauriges Leb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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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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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二合一,算是把先生的身份交代了一下。
  今天才发现错误,对不起!
 
 
第115章 鬼灭日常
  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 都遵循着命运的轨迹,一直行走在命运的轨道上,从未偏移过, 也从未想过如何反抗命运。这是普通人,他们只是为了生活就已经耗尽全力, 又如何能够去想反抗命运呢?早已被生活的困苦磨灭了意志与棱角, 少年的意气风发早就变成了大人的麻木不仁,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也不怪乎, 人们认为, 孩子是最接近神灵的存在。
  黑发金瞳的男人站在地上, 抬头看着夜空,无限城中的时间让人迷惑,直到扭曲的城池坍塌, 众人才发现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浮梦先生抬起手,看着挂在天空的那轮弯月,不禁眯起眼睛, 轻声道:“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古时的人们看着月亮,总会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皎洁的明月上, 那轮月亮安静无比, 在夜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喜欢这样子做,就好像将红尘世间的七情六欲吸入了肺中, 那些快乐悲伤, 痛苦,好的不好的,都好像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好像,变成了常人。
  “浮梦,先生?”发尾微红的少年走到男人身边,一双深红的瞳孔看向对方,他好像嗅到了淡淡的,如同雨后的花朵散发的气息,“您,是在怀念什么吗?”他不是很能理解那种味道是什么,虽然背负着血海深仇,可是他现在依然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半大的少年瞳孔还带着一点孩童的圆润稚嫩,脸上写满了信任。浮梦垂下眸子,看着那双眼睛,轻轻笑起来,“大概吧。”
  “大概?”炭治郎歪着头,忽然被男人按住头,男人的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揉过,“小孩子,还是不要管那么多比较好。”浮梦转过身,挥了挥手,“我就先走了。”丝毫不管留下来的柱们人不认识路,还没等他们阻止,直接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曾经的战斗仿若昨日的梦境,因为实在是太过轻松了。
  洁白的刀光刺破天空,掀起巨大的风浪,等睁开眼后,便能够发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缠绕在人类头顶上方的噩梦,终于消失了,一时之间,让人实在是没有真实感。甘露寺蜜璃看着天上的月亮,“这就结束了呢。”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露出美丽的笑容,“伊黑先生!大家!结束了呢!”
  胡蝶忍笑了起来,“是呢,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说鬼舞辻无惨的存在是神明不小心犯下的错误,那么神明已经将这个错误修正了。不过鬼杀队的众人倒是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只是这份坚信,在看到妖怪的时候消失了不少,又在看到浮梦先生的时候消失了,尽管对方没有说,但是某名的,他们觉得那一定是为神明吧。
  ......
  卖药郎从手中的文字里抬起头,浅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笑意,“回来了啊。”他将桌子上的纸收拾好,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庭院中央的男人看着从身边飞舞向夜空的金色蝴蝶,落下的磷粉闪闪发光,就在此时,雪花一般的金色飞蝶扑闪着翅膀,从四面八方飞来,黑发金瞳的男人就在最中央,他忽然伸出手,金色的瞳孔里有无数的流光划过。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男人与万千光芒中回过头,看着站在檐下,有着浅金色发水色瞳孔的男人,嘴角轻轻翘起,“我回来了。”
  卖药郎纤长的眼睫轻轻阖动,“要,进来喝杯茶吗?”他侧身,看着庭院中的男人。浮梦先生从光芒的中心走出来,微微仰头看着对方,“那就麻烦你了。”
  不论如何,这场斗争,他绝对不会输。
  那些疯狂的,寂静的,狰狞的,绮丽的,他毫不在乎,他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而为了那样东西,他能够付出任何。看着被仔细地整理过,放在矮桌上的稿纸,浮梦先生在一边坐了下来,手里捧着热茶,他捻起桌子上花朵形状的茶点,金黄色的眸子眯起,“你,好像很喜欢看这些东西?”
  卖药郎嘴角微微上翘,“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么。”他确实很喜欢看书,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或是风雅或是绮丽,平淡也好,锋利也罢,更是因为手持着笔的他们毫不畏惧,充满了勇气,以笔为剑,或是创造一个世界,又或是朝世界揭露真相,无论好坏与否,拿起笔的那一刻起,便有一种精神在他们的身上落下。
  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清茶,卖药郎提问道:“接下来,想要写什么样的故事呢?”撑着头的男人眼睛耷拉下来,似乎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因为困倦,即将陷入睡梦之中,终于,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动了,只听他轻声道:“大概,一个,关于神明的故事。”
  听到他的话,妖艳的青年有些诧异,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他垂下头,耳边的浅金色发垂下,“是吗。”就像人们对于神明怀有敬畏之心,浮梦对神明一直是一种奇怪的态度。尽管卖药郎并不愿意探究太多,可那样奇怪的态度终究还是对男人产生了影响。
  浮梦看向拉开的门,直直的看到庭院之中。之前那片灿金色的,仿若幻梦一般的景象已经消失,只有偶尔闪烁着的金光还昭示着之前发生的奇异景象。
  男人撑着头,月光温柔的洒落。
  “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因为他们之间并不能用普通的时间计算。扭曲的时间线缠绕在二人身上,或者说,他们两个人身上的线乱七八糟的绑在对方的身上,根本分不清彼此。卖药郎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景象,盛开的花,被花围绕的男人,一双金色的眸子带着笑意,悠闲的宛如故事中的神仙,潇洒又自由。
  浮梦先生摊开手,似乎想要在这里抓住月光,他声音平淡,“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卖药郎歪了下头,“我吗?”他没有思考太久,便做出了回答,“大概,会和之前一样,吧。”浮梦轻笑一声,“和,以前一样,吗......”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什么被他卷入腹中,“我大概,也会和之前一样吧。”并不是说,他有多么的热爱文学,也不是说,他有多么的重视文学。只是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东西。
  更是因为,这之后蕴含的意义。那是一种普通而自由的东西。尽管很多人都不懂,普通有什么好的,但是在浮梦看来那确实最好的东西。他只想在某个地方,安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写着自己的文字,只是这样,便足以让他满足。
  艺术家追寻的,是美的终极。文人追逐的,是纯粹的文字。
  但他不是,他并非是有天赋的人,只是拿起笔,便再也没能放下而已。
  黑发的男人笑了起来,美丽的容貌总是隐藏在术法之中,而今却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他将束在脑后的头发拆开,“那么,晚安了。”声音轻的好像一阵风就会吹散,月华在地上落下了白色的霜。
  妖艳的青年忽然拉住打算离开的男人。“怎么了?”浮梦先生歪了下头,鸦羽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背对着月光,却将那双眼睛凸显出来。
  他一直都知道,浮梦有一双相当美丽的眼睛,纯粹又闪耀,仅仅是看着那双眼睛,心中就会升起渴望,又会在渴望之中产生羞愧,如同太阳一般不可直视,将一切阴影照亮,罪恶无处掩藏,可这明明和浮梦的本职有着天壤之别。
  浅金色发的青年手臂微微用力,将男人拉到身前,水蓝色的瞳孔与金黄的眸子映出对方的身影,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卖药郎伸出手,轻轻捧住对方的脸,垂下的眸子与浅金的发丝让人一阵恍惚,因为是在太过温柔。
  明明脸上画着妖艳的妆容,可却在此时显露出了相当的强势,青年靠近对方的耳边,水色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笑意,“晚安。”
  【晚安。今天的月色真美。
  おやすみなさい。今日は月が綺麗です。】
 
 
第116章 《名为神的一天》
  【随着时间的发展, 名为‘科学’的东西逐渐兴起,最后‘科学’取代了‘神明’。
  人们在庙宇殿堂之中对于神明的祈祷,也不过是出于对自我精神的慰藉, 若说他们有如何相信神明的存在,也是不可能的。不管是人们的潜意识中, 还是人类的政-府, 对于所谓的‘神明’的态度,更像是活了很久, 或者说存在了很久的吉祥物和代表物。更甚至, 有的人将其当作故事, 流传于口中。
  或许人们的心里还存在着对于神的敬畏,但是,他们更相信科学。明明只是发展了不过几百年的东西, 却能够把人们的精神从神的束缚中强夺过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世界才会有如今的这个样子吧。
  ——‘神’。】
  浅金色发的青年走进书房, 铺在桌子上的稿纸上端正的写着故事的开头,他看到放在一边的烟灰缸, 里面的烟没有抽多少, 就被人暗灭,大概是因为主人刚离开没有多久, 头部还有着火星,总是被男人随身携带的黑色钢笔与手簿不见了踪影。
  综合对方穿着浴衣, 带着帽子出去的样子, 大概是出去采风了。
  心里有了判断的卖药郎避开了对方的书桌,在那里,就是对方的领域, 就算他去触碰不会受到训斥,他也绝对不会去接触,对于彼此之间保留空间,是他们默认的原则。
  端着茶落座在房间外面的缘侧上,青年手捧着茶,打发着时间。没有物怪,也没有需要救助的人,他相当空闲,但这并不会让他觉得无聊,相反,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桃花三月,春莺啼鸣。
  还是之前才发现,现在居住的地方,庭院中种植的并不是什么樱花,而来桃花。虽然也是粉色的,但是和樱花依然有着区别,卖药郎轻轻眯起眼睛,寒冬过后的春风迎面拂过,明明距离上次感受风不过才一个周而已,却已经是春日满园了。
  宅邸很大,对于他和浮梦两个人来说,有些过于大了,所以显得空旷了不少。虽是这么说,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喜欢吵闹,只是有吵闹声在身边,偶尔会觉得,自己身处人间。
  风吹过,引得桃花瓣如雨一般纷纷落下,唐国有句诗词,叫‘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放在此时,在合适不过了。橘色的猫咪甩着尾巴,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大概是玩腻了捕捉花瓣的游戏,相比而言,它更喜欢待在阳光下,或者让它安心的人身边,睡个舒服的觉。它轻而易举的跳上了卖药郎的腿,爪子像是在按-摩一般踩了踩,转了几圈之后,才选定自己舒服的姿势和位置,然后懒洋洋的爬了下来。这个时候,妖艳的青年觉得腿上躺着一个小暖炉,从猫身体里散发出暖意,以及被阳光晒过的皮毛所带上的温度,连同着眼前的这片景色,让人昏昏欲睡。
  有的时候,安静是一种充满了生机的安静,不会过于压抑,在春日的光与花中沉睡的青年,久违的梦见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没有那些混乱不清的时间线。
  春日。
  流水叮咚,清澈的水底能够看见铺在下面的石块与石子,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躺在水下,在被太阳照射之后,自身也会带上暖暖的温度,野外常见的鱼摆动着自己的尾鳍,虽然没有金鱼那样美丽的外表,却别有一番可爱,它们偶尔从水中探出头,然后又快速的缩回去。
  林中的绿色透着一股青翠欲滴,仅仅是用眼睛看,心情便会不自觉地好起来。
  浅金色发的青年背着药箱,一步一步走在焕发出生机的土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出现了有些破败的鸟居,朱红的华美外表早已在日光的暴晒,雨水的侵蚀下褪去,台阶和旁边的守护神都已经长上了青苔,看上去,已经废弃了很久。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破旧又生机,才吸引了青年,而且他也想稍微休息一下,顺便去拜见一下这里的神明大人。
  在很多人看来,自称为卖药郎的青年,更像是个面容俊美的江湖骗子,女性有多为他的外表着迷,男性就有多讨厌他。毕竟,向雌性展示自己的优越,是刻在雄性生物骨子里的东西。即便是人类自诩已经比无知的动物高级了太多,他们的本质依然是动物。
  青年叹了口气,不同于人类一般的尖耳朵,和他自称为人类的说法有些矛盾,不过也很少有人在乎就是了。更何况,对于他本人来说,他的立场实际上并非是人类。
  木屐踩在石台上,发出了并不清脆的声音,因为有青苔的存在,缓减了声音。台阶并非如同其他的神社那样,能够并行五六人或更多,这台阶虽然不窄,但是也没有多宽,可见,上面的神社,一定也是个小神社。不过青年并不在乎这些事情,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去,随着眼前景色的变化,终于踏上了最后一阶石台。
  破旧的木头上同样有着绿色,隐藏于林间的神社破败无比,仅能维持站立就能够称得上一句不错了。可是,那并不是最吸引人的。
  青年水色的瞳孔轻轻转动,然后挺住,他抬头看着坐在屋檐上的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让人看不出年纪,容貌光辉昳丽,绮丽的如同神话幻梦般的人,一手拿着锤子,另一只手握拳抵在下巴上,神色之间满是茫然与迷惑。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动,金色的瞳孔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尽管或许他本人未曾察觉,但是,他确实是在发着光的。
  青年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他勾起唇角,走了过去,抬头问道:“要,帮忙,吗?”
  对方转过头来,隔着破败的屋檐,一上一下,这样对视。对方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出现变化,“啊,是你。”显然他对这个请求他写作的人印象深刻,他的身手是与美丽不符的凌厉流畅,他翻身直接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宽大的袖子在那一刻化为了鸟儿的翅膀,“这次,能够好好介绍自己了吧?”
  青年露出一个抱歉中暗含笑意的表情,浅蓝色的瞳孔如同头上的这片晴空,“就算您这么说,在下,也只是个,卖药的。”金瞳的人扭过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毕竟对方不想说,他也不能逼着。他看着自己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修补好的房檐,手中还拿着一把锤子。
  像是相处过许久,做了千百遍的动作一般,黑发的人把手臂一倒,“既然说要帮忙,那就麻烦你把房顶修好了。”青年看着面前的锤子,无奈的笑了笑,此时,经过确认,他终于确定了,面前的人,用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前的外表,更偏向于少年一点,之所以会给人成年男性的错觉,完全是因为对方的气势。
  自然的接过对方手中的锤子,“那么,要去休息一下吗?”少年显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样子被看了个正着,他撇过头,“我去,泡个茶。”
  黑色的长发与宽大的衣袍因为他的动作上下翻动,却依稀能够从他略快的脚步中看出内心的不平静。青年看了看手中的锤子,又看了看比他高上不少的屋檐,再三环视四周,也没有看到名为□□,或者形似的东西。最终,卖药郎不得不承认,对方不需要那种东西。
  等到少年端着茶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在屋檐上认真工作的青年,而是以相当悠闲的姿态,坐在檐下纳凉的青年。金黄色的眼睛里渗出一点可以称作微妙的情绪,“干嘛不去补屋子?”实话说,神社的情况实在是算不上好,屋顶破破烂烂,就连纸门也经历过摧残,如果要把这座屋子当作暂时寄宿的地方,免不了一番大动。
  青年相当自然的接过对方拿来的茶,轻轻啜了一口,“你不会,认为,我能够直接,跳上去。”他的嘴里并非是带有疑问语气的句子,而是肯定无比的语气,那种笃定的态度让少年挑了下眉,他转过头,“啊,这个啊。”虽然现在他以文人笔者自称,甚至有了一个‘浮梦’的笔名,但是某种程度上,他和普通的世界已经脱节太久,久到已经快要忘记,‘普通’是什么。
  “啧,我知道了。”浮梦撇过头,头顶的晴空一览无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走进房间内,从里面搬出来一张小桌子,然后把茶壶与茶杯都放到了桌子上,“喝完这杯茶,就去补屋顶。”少年从破旧的房间里提出了一盒看上去相当贵重的食盒,他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双手将盖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茶点,精致可爱的茶点被放在一个个小格子中,让人看上去就忍不住心情变好。
  ‘喝完这杯茶’的意思是‘喝完茶,吃了茶点,休息好了之后,再去工作’。青年显然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他看着少年从小格子里捡出一块白色的团子,上面点缀着一点新绿,看上去可爱无比。
  浮梦轻轻咬了一口团子,里面的红豆沙在舌尖上绽放甜蜜的味道,让少年忍不住眯起眼,这使他的气质更加稚嫩,相当符合现在的外表。
  “呵。”身边的青年发出了一声轻笑,不带任何嘲讽意味,浮梦叼着团子转过头去,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点迷茫。浅金色发的男人一手放在桌子上,他撑着头,唇角勾起,水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有什么好笑的。”浮梦刚想转过头去,忽然被按住。青年的手指上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大概是跟本人的职业有关,他的力度很轻,细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阖动,“别动。”他的手指曲起,轻轻刮掉了少年粘在嘴边的豆沙。
  浮梦看着他收回手,把剩余的团子塞到嘴里,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发红的耳根。他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我去补门。□□给你放到那边了。”行色匆匆的少年转眼消失,最后只留下卖药郎和吹过的风声。额前的发被吹起,青年慢悠悠的将杯中的茶茶饮尽,又将盖子合上,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拿起放到一边的锤子,走向之前浮梦说过的,放着□□的位置。
  屋子后方的少年看着地上的这堆东西稍微有些发愁,对于他来说,修房子补门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做过,只能从以前的记忆和书本上偶尔看到的知识中,找到勉强称得上是修补的方法。
  少年拿起用来粘贴的纸,抿起了嘴。
  【名为神的普通一天。
  神という普通の一日。】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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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酝酿一下。
  从现在开始,就是甜甜的恋爱!(大概)
 
 
第117章 《名为神的一天》
  “你, 怎么,回想在这里落脚”位于屋檐上,正用锤子锤着钉子的青年试图与下方修理拉门的少年搭话, 少年的相貌与气质着实不像是会选择这样破败地方落脚的人,可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有着昳丽容貌的少年头也不抬, “你不是也选择了这里。”
  青年有些哑然, 实际上,他一直把自己与少年分开看待, 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也十分的清楚, 在少年的眼中,这个世界是另一个模样。
  少年看着又断了的木框恨不得直接给它换成铁做的,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低下头去,认真的将断掉的地方用交代粘起来。总之,粘上纸之后, 也就看不出来什么了。浮梦放下手中的工具,仰起头, 看着从上方露出半个身子的卖药郎, “喂,药郎, 你那边到什么地步了?”
  没等对方回答,浮梦思来想去, 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上去一趟, 随后,他慢吞吞的移动到摆放着□□的位置,然后又慢手慢脚的爬了上去, 虽然他也可以直接跳上去,不过还是照着‘普通人’这样的程度做好了。
  卖药郎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顿了下,便接着修补起屋顶来,小锤锤在钉子上,发出了叮叮哐哐的声音,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感。毛茸茸的黑色的脑袋从那边的屋檐冒了出来,金瞳的少年拽着自己宽大的衣袍爬了上来,在要过来的时候,还被刮了一下衣服。一脸无语的浮梦把自己的衣服拯救出来,然后质疑的看向青年落在身边的衣袖,发出了疑问:“为什么你的衣服没被刮?”
  即便是再厉害的东西,也得讲究物理法则。
  物理。
  少年一想到这个词,就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嫌弃、厌恶以及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有用的种种情感混在在一起,用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就是学生被迫学习自己根本不喜欢也学不会的学科,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科学发展不过几百年,却已经将神学取代,可也并不是不无道理。相比而言,科学更能启迪人的智慧,脱离了愚昧时期,然后为了活下去而努力。认真生活的人,他并不讨厌。
  浮梦看着对方那身华丽的,偏向女式的青蓝色和服,上面的花纹像是一双神秘的眼睛,又像是张开翅膀的蝴蝶,那种打扮,在加上对方脸上的妆容,和身后背着的箱子,放到现在,妥妥就是奇怪的家伙。这么一想,他不禁又有些纳闷起来,“你这样穿,真的没问题吗?就没人觉得很奇怪?”他走到卖药郎的对面坐了下来。
  面对他这个问题,青年歪了下头,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水色的瞳孔像是山间隐藏的湖面,清澈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我说,穿成这样是为了吸引顾客。”他的话让浮梦的神色变得复杂了一点,少年以一种重新认识了他一般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后,才启唇:“你这家伙,也是见人说人话啊。”
  见人说人话,下一句是,见鬼说鬼话。
  卖药郎明白了对方话下的意思,他笑了笑。“不然,你来修?”说着,他停下动作,把手上的锤子递给坐在一边偷懒的少年。下方的地上还散落着完成和未完成的纸门,不过大概也能明白,少年暂时是不想干了。
  浮梦摇了摇头,“不,这个你来就好。”他的眼皮耷拉下来,双腿曲起,看上去像一只没什么精神的黑色小猫。他毫无障碍的吐露出真相,“让我来干,你要做好咱们两个今晚都谁在荒郊野岭的准备。”从来没有为衣食住行发过愁的少年君主丝毫不在乎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如何,十分爽快的把自己的缺点暴露了出来。
  听到他的话,青年摇了摇头,任劳任怨的继续手里的工作。没有办法,他暂时还想睡在屋子里。
  浮梦缩成一团,看着面前的人,被睫毛遮住一般的眼睛仿若隐藏光华的宝石,纯正的金黄色像极了在地下埋藏了数千万年的琥珀,那些旧时代的,绮丽的,远古的,金色的梦与辉煌都藏在其中。
  等浅金色发的青年收起锤子,象征着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之后,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已经闭上了眼睛。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只有靠近才能够听见。无论如何,卖药郎都不会把少年独自一人放在屋顶,他目测了一下高度,双手抱起少年,少年的头靠在肩膀上,本人还在甜美的睡梦之中。
  有什么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抱着少年的青年轻松从上方跃下,显然他并不如看上去那般瘦弱。
  “这就睡着了吗。”卖药郎将声音放低,眼睛平静的从地上那堆‘门’扫过,而后目不斜视地从旁边经过,将少年放到了屋子中,不算大的屋子因为没有门,有光与风涌进来。黑色的长发柔顺无比,就像其主人有些散漫的性格一般,随便的铺在榻榻米上,除了门和屋顶,榻榻米和其他的东西倒是还很干净,包括之前少年从屋内搬出来的那面桌子,对方是认真的清扫过。
  卖药郎收回扫视的目光,脑袋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对方像是会用自己的手做这种工作的人吗?少年的手修长纤细,比起拿东西更适合当成艺术品般观赏,再不济,就是在乐器上跳动,又或者拿着笔描绘世间的一切。所以,还是什么法术吧。会有这个想法,也不意外。毕竟,青年所想的就是事实。
  纵使身为人类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的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存在了,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东□□自一人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这样简单的东西,浮梦他还是会的。
  确认对方暂时醒不过来之后,卖药郎就离开了那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修门。
  他在少年之前坐下的地方坐下,一点一点修补着剩下的门,就算今天干不完,也要到至少他们睡觉的地方有门的地步才行。
  青年的手相当灵活,对这种事情似乎很熟练,至少比浮梦要好很多。浅蓝色的瞳中只有安静与平和,卖药郎微微眯起眼睛,这样悠闲,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吧。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不过就效率来讲要超出少年一大截。时间眨眼便过去。太阳升到了最高处,连带着温度也变高起来。
  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年微微皱起眉头,睫毛轻轻抖动,最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令人眩晕的金黄色宛如宝石的碎片,闪烁着美丽的光彩。浮梦从地上坐了起来,手撑在榻榻米上,眼睛里还有没完全散去的朦胧,纯粹的颜色比太阳还要耀眼。
  “睡着了.....”
  少年对着没有人的房间这么说道,仿若呢喃的声音,像是会被轻易惊动的蝴蝶。
  浮梦拉了一下有些敞开的衣服,站了起来,一边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朝外边走去。几乎要到脚踝的黑色长发虽然因为睡姿有些凌乱,却依旧柔顺,如果让爱美的女性看见了,保不齐要心生嫉妒。
  “你...放着让我来就好...”明明这样做就可以了。浮梦闭着一只眼睛,打了个哈欠。坐在屋檐下休息的青年侧过头来,脸上没有因为连续工作而出现倦容,与之相对的,则是刚从睡眠中苏醒的少年,一脸倦态。“至少,今晚上,不用害怕没有门了。”卖药郎调笑了一句,对着少年,态度相当放松,明明对于彼此来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浮梦直接在卖药郎身边坐下,黑色的长发散了一地,他却丝毫不在意,不如说,他无时无刻不在企图把这头长发剪掉,只是阻碍地人太多了一点。
  “我记得,你大部分时候,还是更偏向于人类吧。”少年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懈怠,在察觉到身边的人没有拒绝之后,索性就直接靠在对方的身上了,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浮梦眯起眼睛。他用手指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声音有些喑哑。
  “你不饿吗?”将一只手搭在眼前,眯着眼朝天空看了看,尽管如此小心,却还是被太阳照了一脸的少年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衣服上,彻底杜绝了阳光照射到脸上的可能。
  青年好脾气的任由对方动作,“饿是饿,但是,你会做饭吗?”少年像是小动物一般,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从底下传来了有些闷闷的声音,“如果你要问,我当然不会了。”随后浮梦就听到对方十分平静的说道:“好巧,我也不会。”
  浮梦:不,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这么平静。
  直起身来的少年一脸无语,表情比之前不知道生动了多少。浮梦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对方确实没有说谎,他向后倒下,闭上眼睛,“所以,你怎么办?”他转了个身,双手收在头边,金色的瞳有一般蒙上了阴影。“我可不用吃饭哦。”对比卖药郎,他可以完全不用在乎吃什么,毕竟这具身体,几乎已经剥夺了所有作为人的生理功能。就算有,他也不需要。少年安静的呼吸着,给人一种又进入眠梦的错觉,但是青年知道,他并没有。
  卖药郎眨了下眼,“是呢......”他仰着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光落在脸上,有点热,但是却让人心生欢喜,毕竟这是活着的证明之一。
  “那就下山吧。”
  妖艳的青年以一种与外表不符的平静语气和磁性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决定。躺下的少年半个身体躲在对方的影子里,他摆摆手,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再见。”摆动的手忽然被握住,他睁开眼睛,逆着光看到对方浅金色的发和水蓝色的瞳孔,就在他想要用什么话语描述对方的眼睛时,他听到青年这么说:“你也去。”
  卖药郎一个用力,将对方拉了起来,金黄色的瞳孔里还有一点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去,明明他不需要吃东西。
  就在浮梦想要反驳的时候,对方却轻而易举的动摇了他的想法。
  片刻后,少年才相当不情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他揪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换衣服,但是他返回之前的屋子,从放在角落的、不起眼的小木箱里拿出了点东西。
  “喏。”他把东西递给卖药郎,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将手中的东西戴到脸上,准确的来说一块白色的长方形的布,将整个脸都遮住了,浮梦在脑后打了个结。与此同时,白布上如同花朵一般,显露处了红色的花纹。“这个是?”像是符纸一般的东西,少年挥了挥手,“你随便贴在头上就好。”他的说法相当敷衍,但是让卖药郎想到了僵尸,手里的这个符纸,显然与对方的面布是一样的花纹,只是在某些地方不一样罢了。在联想到对方在神社落脚的行动后,青年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少年想要做什么了。
  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符纸是一种束缚,甚至是屈辱的证明,但是青年却十分淡然的往右边贴了上去,落下的符纸遮住了右脸,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某种联系。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少年的手,甚至微微下垂,他用衣袖遮住了自己打哈欠的动作,但因为有面布的存在,实际上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这个东西,能够造成错觉,姑且还算好用。”漫不经心又敷衍,说的好像是什么没有保证的垃圾产品一样,但青年却能够感觉到,少年嘴里说的那个作用,大概只是这个东西的一个很小的附加功能吧。
  但他并不打算说什么,更不会阻止或者做出其他的行为,“既然准备完了,那我们就走吧。”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不急不慢的下山去了。
  【在人类的想象之中,神明似乎只要饮酒作乐就好,过的肆意妄为,拥有力量,地位,永生,无数人类用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可实际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谓的神,和普通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
  这件事情,是在我成为了神的第一天,就认识到的事情。】
  遮住了整张脸和半张脸的少年与青年站在热闹的街道上,人们的脚步来去匆匆,很多人都寻找着自己想吃的东西,又或者是赶紧回家,两个人几乎与街上的其他人格格不入,不管是从打扮还是气质。但周围的人都好像没有发现他们一般,面色平静的从他们的身边路过,这时二者都明白,脸上的布和符纸还算好用。
  不过......
  卖药郎看着一只狐狸从身边路过,在人类之前,还有很多妖怪穿插在其中,他们和人类一样,卖酒的,卖食物的,几乎可以说,这里是另一个世间。
  妖艳的青年微微低下头,浅蓝色的瞳孔没有任何威胁,似乎在微笑一般,他对着遮住了全部的脸,看不清神色,却能够感知到对方情绪的少年问道:“请问,您给我的,到底是什么呢?”
  浮梦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十分久远的记忆之中扒拉出来一点仅存的记忆,用着无比犹豫的口吻说道:“大概,嗯,是神与式神有关的,物品?”
  青年把手放到少年的头顶,不是他的错觉,少年的身高矮了不少,之前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形,但是现在对方完全是少年的身形了。“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吗?”被问到的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侧过头,顿了一下,将头微微扬起,他掀开面布的一边,露出金黄色眼睛,还带着少年时期的圆润瞳孔,少了之前的锋利。“如果你要说的话,我现在感受到了。”
  浮梦放下面布,捂住额头,本来合适的衣服又宽大了一点,他发出一生呻-吟,“怎么会这样啊......”如果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就是傻子了。两个人之间,连上了一条线,象征着神明与式神的线。虽然不是不能斩断,但是这样做终归有危险的可能。
  “抱歉......”少年叹了口气,低声道歉,他本意如何已经无所谓了,这次出问题,全部都是因为他的漫不经心。金黄色的瞳孔在白布下黯淡下来,本来他是想帮助对方的。他,大概除了破坏,什么都做不好吧。
  “没关系,殿下不需要对我说抱歉。”面容妖艳的青年露出笑容,“不知道,殿下想去哪里食用午饭?”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已经适应了自己身份突变的样子,浮梦抬起头,面布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语的心情传到了对方哪里,“你,倒也不必适应这么快。”
  卖药郎感受到了对方心中懊恼与黯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因为身体变化,连带着精神也受到了影响吗。“我想,这次大概会是个不错的体验。”青年看着自己的手掌,握拳又伸开,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人的力量在身体里流淌,带着暴虐气息的力量却安分无比。
  浮梦抿了下唇,“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的。”对方被束缚的日子,不会太久。两人之间的气氛又从新回到了之前的平静,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对两人造成影响。在对方的笑意下,少年神明指向了其中一家店铺,决定了他们的午饭。
  走进店面,属于食物的香气铺面而来,不仅如此,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名为烟火人家的气息。是生气,人类是美丽的,也是丑陋的,是让人害怕又着迷的生物,充满生机,却又存在着许多黑暗的生物。
  但是,它还有另一个称呼,这就是普通的日常。
  是少年神明,无数次渴望,无论怎样都得不到的东西。两个人在桌子上落座,刚要点单,却被声音阻止,“喂喂喂,这里有人啊!”两个人抬起头,对面坐着的,是一名有着深紫色头发的少年,穿着运动服,正在抗-议。
  只看了对方一眼,少年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历,他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白布上的花纹分明与青年所有的符纸的纹路一样,一只眼睛,“你这个家伙,浑身上下,都散发一股‘灾厄’的味道啊。”正在抗-议的少年忽然停住,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冷酷起来,天蓝色的眼睛就像是野兽的竖瞳,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与敌人。
  “啊,你这家伙......”夜斗皱起眉,面前的这个家伙,气息相当奇怪,真要形容,就像是雾,似有似无,如果不是对方点明自己的身份,就连他都差点误以为对方是个普通人。就在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听到对方中的另一个青年对着服务员说道:“这个和这个,再加一杯牛奶。”
  “喂!听我说话啊!”少年炸起毛来,他看到少年抬起手,就在他以为对方要理他的时候,对方用袖子遮住位于嘴巴的位置,小小的,打了一个喷嚏。立刻得到了对方身边人关切的询问,“怎么了?”卖药郎相当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很显然,少年并不是会感冒生病的类型。
  浮梦保持着动作,看上去就像是平安时代的贵族,优雅无比,“不,之前睡觉的时候,也做了个梦,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吧。”
  神明的梦是有力量的,尤其是到了浮梦这个境界的家伙,任何异样,都预示着什么。
  夜斗看着两人想说谜语一样交谈,两只眼睛出现了圈圈,“等,等一下!你们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不知何时少年神明的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他面对面前的这个家伙,启唇道:“无礼之徒,身为神明的风雅呢?”一句话,化作两只利剑刺穿了夜斗的心。
  “可,可恶,是哪里的大神吗......”
  “报上你的名字吧。”浮梦面布下的脸平静无比,他身边的青年没有任何想法,不如说,他的注意点完全在身边少年的身上,毕竟对方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到,也很难,不让人觉得可爱与心动。
  属于卖药郎的情绪瞬间就被浮梦感知到,他不讨厌对方的情绪,只是稍微觉得有点无奈。
  紫发的少年只能看到对方的黑发,与白色红纹的面布,他叹了口气,“夜斗。”他不会要求对方说出名字,就算是神明,也十分等级的。更何况,面前的两个人,他哪个都看不透,何必因为会得罪对方的事情,自找麻烦呢。少年神明似乎非常赞赏他的态度,“你倒是很识时务。”
  浮梦面布下金黄色的瞳孔划过一道危险的光芒,“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暂时可以去我那里落脚,不过,你要付出一点东西。”
  夜斗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两个人,总归自己身上没什么值得对方可骗得,就相当痛快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完全没有动脑子想想,自己为啥会被两个看上去厉害的家伙邀请。
  图啥啊?
  【少年神明与他的式神。
  少年神と彼の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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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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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之音:图你苦力啊!
 
 
第118章 《名为神的一天》
  夜斗走在石阶上的时候, 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介于他的直觉帮过他许多次,他出声味道:“你的神社, 真的在上面吗?”走路相当轻松的少年神明依然高贵冷艳,“那是当然, 不要说话, 快点走。”
  夜斗无奈的笑了笑,对方看上去, 可比他还小一点。
  所以, 当他看到破旧的神社时, 几乎是瞬间就想跑黄泉里洗洗自己的脑子。但是黑发的神明明显已经准备好,他一跑,自己就会被抓回来的准备了。夜斗咽下泪与哭, “您,您到底要我-干什么啊?”少年神明冷哼一声,神社, 给我修好,可不要告诉我你不会。
  少年的声线宣告着不容辩驳的事实, “如果你敢跑, 我就把你塞到黄泉里,洗上一百遍。说到做到。”
  夜斗:放, 放过我吧!
  对于夜斗来说,大概没有什么比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实际上却需要做苦力更让人无语的事情了。他一边修补着神社, 一边偷偷抱怨道:“明明看上去是个大神,结果还不是只有一个小神社嘛。”而且还是这样。夜斗撇撇嘴,坐在屋檐下监工的卖药郎却只是微笑, “等你修完,大概,就知道了。”
  虽然很微弱,但是他确实感受到了,就像他与浮梦连在了一起,这件神社,甚至是这座山,都能够感应到,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体验,毕竟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行走在世界上,除了一把除魔剑,和天平,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异常的东西了。
  他就像是一片落叶一般,没有任何归宿,只是现在。青年伸出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什么改变了。
  夜斗挠挠头,“这么神秘。”他到不是有什么异议,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不管在哪里都是有用的,对于神明来说,力量几乎等同于一切了。对于他的说法,卖药郎不给予任何评价。“夜斗先生如果要休息的话,和我说就好。”他的态度始终平和无比,不如说这两个人的态度都十分平静,哪怕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夜斗摆摆手,“不,不用了,想要休息的话,就等之后好好休息好了。”他的心态很快恢复了平常,毕竟这么久以来,他都是这样度过的,所学到的技能早就成为了生存的本能,根本就不用再多费功夫。他是祸津神,从人们负面的愿望中诞生的神明,现在的他想要维持自身的存在,已经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一边工作,夜斗一边与青年聊着天,“虽然我不能问那家伙的名字,但是可以问一下你的吧?”他的语气不太确定,对方可能是式神,但是气息如同那位少年神明一样,气息若有若无。浅金色发的青年跪坐在屋檐下,“我,只是个卖药的。”他一直都这么自称,从未有过其他的称呼。听了他的说法,夜斗露出惊讶的神情,“嗯?你还记得生前的事情吗?”卖药郎仿若微笑一般的唇妆让他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他的语气依旧很淡,“准确来说,我们和普通的神明式神不太一样。”
  卖药郎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非要称呼的话,呼唤我卖药郎即可。”夜斗皱起眉,两个神秘的家伙,但他转念一想,这和他又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个弱小的,几乎连自身存在都已经维持不住的祸津神而已,这种事情,完全应该交给那些大神来管。抱着这样的想法,夜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派轻松。
  “药郎先生,这里,应该不是你们的神社吧?”紫发的神明看着自己努力了许久的成果,满意的点了点头。青年却一反之前的有问必答的态度,沉默下来。觉得奇怪的夜斗刚抬起头,就看到黑发的少年神明走了过来。长长的黑发已经到了地上,散落在同样有些长的宛如夜空般的墨蓝色衣摆上,对方的面布也从白底红纹变为了黑底金纹。几乎是瞬间,夜斗就绷紧了身体,下一秒就能够往后退出数米,“你......?”明明之前还是比较平和的气息,现在却变得极为有攻击力,就是比起那些武神也不遑多让。
  “还没修好啊?”话语间,是肉眼可见的嫌弃。
  “你说的那么轻松,倒是自己试一试啊?!”夜斗瞬间炸毛,在发现对方和之前一般无二后,夜斗放下心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少年神明反而十分淡定,他抬起头,黑布下的脸望向天空,“月亮,升起来了。”夜斗内心忽然一条,他缓缓地抬起头,随后瞳孔紧缩。
  深蓝色的夜空,八个月相共同出现在夜空之中,星子闪烁环绕,却不能掩盖住夜色之中的诡异。
  “你。”夜斗心中更加警惕起来,看来他真的是和什么不得了的家伙解除了。少年依然冷静,声音如同月华冷而绮丽,“不要愣着,继续,不然今天之前,就没法睡在结界里了。”
  黑发的少年神明站在屋檐之下,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你真要称呼,浮梦即可,吾乃两面神。”他转身离去,似乎只是想要看看夜斗的进度。
  夜斗瞪着眼睛看着对方潇洒离开,他转过头,询问着对方的式神,“药郎先生,他,一直这个性格吗?”被询问的人笑了笑,“不。”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对方又接着说道:“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夜斗嘴角抽搐,对方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想想就觉得很可怕!
  卖药郎站起来,“您只要完成现在的这些就可以了,需要喝茶吗?”夜斗看了下身边的一点东西,摆了摆手,“麻烦您给我倒点水就好。”他可不是天神那样的老头子,才喝不惯苦涩的茶呢。
  大概是看出来他的想法,青年微微颔首,然后走进了屋子内。
  夜斗目送着对方离开,然后撸起袖子,“好了,现在,就剩一点了!”
  将注连绳绑在鸟居上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在震动,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大地森林,甚至是这里的一切都在轰鸣,整座山都活了起来。然后瞬间,涌起了许多风,夜斗不得不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神明的结界,也是神明的领域。
  朱红的鸟居在他的身边,上方是天空,下方则是水,一切都建立在水上,甚至能够看到水下游动的鱼,就连树的根系也能够看到,同时也是在瞬间,天空暗了下来,月亮散发出冷清的光辉,八个月相在夜空呈现,与现实相照应。夜斗挪动步子,脚下泛起阵阵涟漪。
  “喂,祸津神,你还要在那里呆多久?”
  少年神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对方站在宫殿前,赤红,金黄,翠绿,碧蓝,这些艳丽的色彩组成了华丽雄伟的宫殿,那是来自海的那边,那个瑰丽而古老的国家的建筑风格。神明的领域反映着神明的一切,所以在领域之中,会呈现出真实。
  “我明明有名字,浮梦...殿下。”紫发的神明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级别要高了他不知多少倍,不过他的反应只能得到少年冷酷的回应。“不要这么叫我,好恶心。”
  “跟在身后,不然,可是会迷路的。”夜斗敏锐的从对方的黑布下捕捉到了近似于看好戏的情绪,他瞬间警惕起来,想要记清楚路,但是没多久,他就放弃了,因为,实在是太绕了,威严的宫殿几乎是每个地方统一规格,一模一样,根本就让人头晕目眩。
  少年神明丢给他一个绳子的手链,上面有黑白两颗珠子,白底红纹,黑底金纹,夜斗看向少年,对方冰冷的回答道:“带着这个,就不会迷路,如果需要,你可以来这里。不过你不要指望吃白饭。”还没等紫发的祸津神说出下一句话,对方阴冷的说道:“如果弄丢了,我就砍下你的头,当球踢。”
  夜斗猛地捂住脖子,发现对方只是用言语恐吓他(虽然如果自己弄丢对方真的会这么做)之后,他稍稍松了口气。毕竟他经历的,可比这言语威胁严重的多。
  浮梦带着夜斗走进其中一个房间,然后对他说道:“这里,可以给你。”
  紫发的神明外表很年轻,还是少年的模样,他先是愣了一下,“给我?”他的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只见对方依旧藏在面布之下,没有泄露任何情绪,冷清绮丽的气质,如同月华一般优雅,“我说过吧,这里可以暂时供你留宿,但是你不能总待在这里。”
  “毕竟这里是我的结界,如果时间长了,你可能会被同化。”
  夜斗看着面带黑布的神明,似乎感觉到,‘两面神’在微笑,带着绮丽的月光与霜华,以及阴冷与残酷。那是名为‘恶’与‘阴’的一面。
  “我想,你大概不会想去和那些小家伙和无礼之徒作伴吧?”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但是夜斗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相当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就好,这几天,你就姑且待在这里吧。反正时间一到,你就会被踢出去。”
  祸津神目送着对方的离开,又看了看身后的房间,“麻烦的家伙。”他撇撇嘴,“姑且,算是个正神......”
  【世间有两面,我自分阴阳。
  世の中には二つの面があります。私は自分で陰陽を分けます。】
  =====
  作者有话要说:
  =====
  先生:啃老族是不可能啃老族的,尼特宅是不可能尼特宅的,休息好了,就给我滚出去找工作吧!
  夜斗:你是我老妈吗?!!!
  先生:我是你的金·主·爸·爸!
  夜斗k.o
 
 
第119章 《名为神的一天》
  夜斗终于睡了个好觉, 作为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祸津神,他的神器刚辞职没多久,或者用一句更形象的话来说, 他被他的神器踹掉了。虽然对于神来说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是对于夜斗来说, 却只是一件相当平常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他睁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先是沉思了片刻,随后抱着被子翻滚起来, 脸上的表情是属于少年人的开心。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如果您醒了, 请在洗漱完毕后跟随我前往用餐处。”紫发的神明立刻露出微妙又不爽的情绪,明明之前对方还只有一间破烂的小神社,可是现在人家连用于服务的式神都有了。明明才过去了一个晚上!夜斗内心羡慕无比, 若说没有嫉妒,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就和他的本质一样, 那些情绪很快的就消失了。本质上,他依然是那个可怕的, 冰冷的祸津神。
  穿上自己那身与房间格格不入的运动服, 就像是乡下的少年闯入了上流世界一般,可夜斗丝毫不在意, 洗漱完毕,就打开了门, 大概是为了照顾这边的习惯, 巍峨华美的宫殿里,不仅仅是唐国的风格,也融合了日式的传统风格, 甚至偶尔能够看到西洋风格,明明是不同风格的装饰却巧妙的融合到了一起,若是让那些设计师看见了,绝对会称赞不已。
  面上同样戴着有眼睛纹路的白纸,式神穿着巫女服,朝祸津神鞠了一躬后,便带着人朝目的地走去。
  在此期间,夜斗的视线一直被身边的事物吸引着,无论是外面的景色,还是布置在内的景色,都让他大开眼界。终于,前方的式神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了,那么我先告退了。夜斗大人。”夜斗走进了房间内,本来他以为会是相当正式的大广间,可是却并非他想的那样。
  “嗯?终于来了啊?”面覆黑布的少年神明坐在矮桌前,眼睛纹路的周围是一圈月相,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榻榻米上,“你这家伙,过的未免也太惨了点吧。”夜斗轻而易举的就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同情与嫌弃,他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在为他准备的矮桌前坐了下来,“搞清楚,不是所有神明都像你一样好吧。”
  几乎是人生赢家的配置,还是顶配,让夜斗忍不住想要咬手绢。早餐很快就被端了进来,不过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面布并没有阻挡浮梦的视线,他看着夜斗,似乎在仔细地确认什么。没过多久,他就用绮丽的声线,略带意外的说道:“嗯?昨天没有仔细地看,你这家伙,倒是很不一般嘛。”
  能够斩杀扰乱世间之物,代表‘掠夺’之概念地神明,这简直就是和浮梦相当匹配的‘源’。
  夜斗一边吃着煎蛋卷,一边对他的目光表示赞善,“哼哼,你这家伙,还是很有眼光的嘛。”两个人就像是幼稚的小朋友一般,死活不肯叫出对方的名字,仿佛谁先叫了谁就认输一样。浅金色发的青年并非微笑着,只是妆容给人造成了错觉,但是毫无疑问的,他的心情相当好。
  浮梦扫了他一眼,“算了,夜斗......”少年神明顿了一下,他自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不协调处,但是那又如何呢?总归与他无关。“今天,要去找神器了吧”
  一句简单的问话,却轻而易举的给紫发的祸津神造成了数吨的输出。夜斗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听到不好惹的少年神明蕴含着奇怪意味的问话,“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和神器解除契约了?”金色的眼睛纹路被月相包裹,好似在黑夜之中,也能看清真相一般。“对你来讲,你应该很需要神器的吧”面前的祸津神有着少年的外表,只是比起他的这个十四五岁的身体,更接近成年。对方是祸津神,也是武神,这就意味着他对武器的需要。
  “手......”
  “手?”浮梦重复了一句,对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让他只能勉强听见一个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夜斗流下无数冷汗。最后,他一闭眼一咬牙,大声道:“手汗!”
  喊完之后,室内一片安静,就连碗筷接触,食物的咀嚼声都消失了。夜斗自暴自弃的趴在桌子上,“手汗重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的?!可恶!”气氛依旧沉默,夜斗受不住,他抬起头,“喂,倒是有点什么反应啊!”
  只见黑发的神明优雅的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角,随后两只手放到膝盖上,黑布没有透出任何情绪,从下方传来了平淡无比的声音,“啊,这样啊。”夜斗等了许久,发现对方只有这么一句话,他猛地坐了起来,刚要开口,就听见了对方宛如冷月霜华一般的声音,“既然这样,那你就赶紧找个不会嫌弃你手汗的神器吧。”说完这句话,还没等夜斗吃完饭,就把对方踢出了自己的结界。
  “喂!等等啊!浮梦!!”夜斗瞪大眼睛,气得跳脚,“我最后一个煎蛋卷还没有吃啊!!”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在确认自己暂时没有回去的可能了,夜斗只能叹了一口气,再次为自己的生计发愁。
  将他踢出去的浮梦放下手中的碗,“那个家伙可以斩断缘,如何?”他在与卖药郎商量,毕竟他答应过对方,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这不,能够斩断的人,就来了。谁知青年摇摇头,他柔声道:“不,不用。”卖药郎没有丝毫不满,不如说,他觉得如今两个人这样很好。能够感觉到从对方哪里传来的情绪,让人意外的很安心。
  确认对方真的觉得这样也好之后,浮梦无语的叹了口气,“奇怪的家伙。”对此,卖药郎笑而不语。
  少了夜斗之后,变得安静了许多,在悠闲的用过早餐后,妖艳的青年忽然提出,“来给你梳头吧”,这样的要求。少年的头发很长,如同鸦羽一般的黑色,只是远远看上去,便会觉得如同绸缎一般,摸上去也是如此。端坐在镜子前的少年神明,面布之下抿着嘴,一排严肃。面容妖艳的青年则是履行着式神的职责,他一手握住长发,一只手拿着木制梳子,一点一点的,从上到下,为少年梳着。
  很快,浮梦的拘束感就消失了,像是被撸着皮毛的黑猫,放松了身体和四肢,懒洋洋的打着哈欠,甩着尾巴。从那段传来的情绪是好似泡在温水中的舒适,卖药郎忍不住勾起唇角。两个人一同忽视了被踹出去,不知道现在如何的祸津神。
  远在一边艰难找工作的祸津神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啊切!”他搓了搓鼻子,双手揣在运动服的兜里,小声嘟囔着,“下次,下次一定要抗-议,至少让我吃完饭再把我扔出来啊。”夜斗叹了口气,天蓝色的瞳孔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事实上的确如此,他在找死掉的人类的灵魂,现在他急需一把趁手的武器。不知道在寻找了多久之后,他不得不痛苦的呻-吟了一声,现在的状况,大概就是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武器了,这也意味着,他的战斗力被极大的削弱了。能做的工作也少了,夜斗揉搓了一下后脑勺,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夜斗好似混入其中,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与这边格格不入。说起来,他忽然想到那天与浮梦和卖药郎相遇的时候,他们似乎是有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紫发的少年歪了下头,“奇怪......”但是很快的注意力就被路边粘贴的招聘广告吸引住了。
  第十三次被忽略的夜斗心灰意冷的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事实证明,即便是神明,在竞争激烈的人类职场中,也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夜斗蹲在便利店的门口,即便他这么做,也会被无视,完全不会被斥责,可是他到宁愿被发现。“好想,吃炸虾。”他抬头看着慢慢升起的月亮,仅享受了一天的优渥待遇,便被踹回了现实的人生。夜斗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今天就找个无人的神社居住好了,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从旁边的小巷里跑出了什么。
  “你就是夜斗吧。”人类看不到的,巨大的似狐似狼的生物口吐人言,青蓝色的眸子宛若于荒野枯骨焚烧的青色磷火。
  夜斗警惕的看着对方,“你是?”
  “咱是陛下的式神,小蛇还在别的地方帮陛下清理垃圾呢。你称呼我为磷就好,知道你少把武器,陛下就让我把它带给你了。”巨兽看向背后背着的东西,一把太刀。夜斗接过来,把刀从刀鞘中拔出,月华下,泛着冷白的光。黑色皮毛,身上带着金色纹路的巨兽摆了摆尾巴,“陛下说你比较擅长用这个,好好用吧,小子。”说完这句话之后,磷隐藏于黑暗之中,消失在了祸津神的面前。
  夜斗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位于夜空之中,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月亮。他耍了个刀花,将刀插回刀鞘之中。趁手的武器有了。
  另一边。
  八个月相共同出现在夜空之中,下方的水面倒映出上方的景象。
  黑色的巨兽踏在水面上,脚下泛着圈圈涟漪。青蓝色的瞳孔中满是前方坐在水面之上的神明,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交给他了。”
  黑衣黑发的神明缓缓睁开眼睛,“是吗,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
  【不要死啊,祸津神。
  死なないでください。災い津神。】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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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斗:浮梦,果然是个好人!
  先生:可别死了啊。
 
 
第120章 《名为神的一天》
  “唔......希望能够丰收......”
  少年神明坐在案台前, 桌子,身边,甚至是房间里, 堆满了公文,他对着面前的这份来自信徒的祈愿, 面布下的嘴撇了撇, 没有再多看一眼,便把其扔到了一边, “真是的, 我可不是土地神啊, 再说了......”浮梦捏紧手中的笔,克制住自己想要把笔捏碎的冲动,“真是够了!一群混蛋!又不是人类, 要什么丰收啊!”
  就在他出声的同时,手中的笔应声折断,浮梦看都看一眼, 相当熟练的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而垃圾桶中, 已经躺了几只被暴力折断的笔了。黑发的少年又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 他低头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随后,面布下的唇角勾起, 他扔掉笔, 站了起来,手中还拿着那份文书,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的孩子一般, “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脚下踩着散落的文书,它们的主人相当不在乎,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如果少年神明想看,它们便是文书,如果他不想看,它们只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无用的东西,最终的下场,便是被扔掉。
  “药郎,我们出去玩吧。”
  仿佛连心智都回到了孩童时期的神明从门后探出头来,他晃动中手中的白纸,黑底面布上的金色眼睛也因为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显示出了主人的好心情。
  浅金色发的青年接过那张纸,水色的瞳孔飞快地从上面扫过,最后在其中的几个字上定格,他抬头看向身着夜幕的神明,轻轻颔首。
  “那,现在就走吧。”浮梦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相反,他觉得就算是一时兴起,也是给对方面子,这样傲慢的态度本来会相当惹人讨厌,只是在他的身上分外合适,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的样子,更是因为他所具有的力量。上天确实是深爱着祂的孩子的,虽然不能将属于他的命运交给他,却把一切其他人可能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让他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少年神明散落的长发与衣服下方仿佛星海的衣摆交织在一起,赤脚踩在地上,唯有脚踝各戴着一串铃铛。“真是,有趣呢。”他说的是指那张白纸上的内容,面布下金色的瞳孔中心呈现出锋利的形状,像是要去捕猎的猛兽,带给人无边的危险感。可也不知道究竟是他把气息收敛的太好,还是那个用于遮掩气息的面布效果太好,身上暴虐的、狰狞的,跃跃欲试的气息完全没有暴露出来。
  两个人行走于神宫周边的水面上,目标是通向外界的鸟居。
  卖药郎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对方嘴里正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调,能够看出来,对方离开了那堆文书,心情相当愉悦。青年微笑起来,水色的瞳孔如同水渊一般沉静,年轻的外表与沉稳神秘的气质,让他显得格外出众。“说起来,夜斗去哪里了?”祸津神穷兮兮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会质疑,现在的神明生活已经这么艰难了吗?对方基本上就是风餐露宿,没有自己的神社只能去无主的神社,或者其他神明的神社。前者还好,后者如果是脾气不好的神明,就会被直接赶出去。更何况,夜斗,是祸津神。
  “人类,真是可怕。”
  风从身边吹过,站立于高处的神明黑发飘散,遮住脸的面布却没有掀起一角,宽大的衣袖也因风拂动,宛如飞鸟一般,下方是川流不息的灯火,人类的科技发展不过几百年,却已经造出了一片灯火辉煌。
  月下的神明俯视着这个城市,发出了感慨。
  “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如果神明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便制造出一个能够满足他们愿望的神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声笑起来。
  “那些神明也是笨蛋,人类的信仰,又能保持多久呢。”远比外表古老沧桑的神明语气平淡,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叹息,所有都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结局,神明终将走向末路。
  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面布下的金色瞳孔散发着光,世间的一切尽数被收入眼中。
  “稻荷神,天神,惠比寿......”嘴里轻声说出了那些气息的主人,忽然,浮梦笑起来,“夜斗,不......”他停止发声,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意外的明亮,只不过冷清的月光最终被人类的灯火吞没,少年神明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接住从夜空之中散落的月光。宽大的袖子向前飘动,“药郎,找到了吗?”
  站在后方的式神似笑非笑,神色柔和平静,符纸上的眼睛变成红色,如同活起来一般,“这可真是,奇妙的体验。”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观看整座城市,甚至是人类的历史与未来。
  浮梦张开手臂,“人类啊,永远不缺少那些富有野心的家伙。”他并非此方世界的神明,更何况,他的本质就与‘灾厄’挂钩,对于现下的状况自然是相当满意。“磷。”随着他的声音,黑色皮毛的巨兽从阴影中跳了出来,青蓝色的瞳孔宛如焚烧荒野的磷火,“陛下。”
  少年神明侧坐在巨兽身上,他一反常态的将面布拉起,露出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远处,无人察觉的地方。
  紫发的祸津神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妖物,他握紧手中的刀,与繁华的城市灯火截然相反,废弃的大楼只有冷白的,甚至可以说是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月光之下,刀泛着冷白的光,不知是否是错觉,刀刃处隐隐划过红色的光。如果现在没有发现不对劲,他就是傻子。
  “这把刀......”夜斗皱着眉看着手中的这把刀,苍白的光下,确实是一把普通的刀,可是自从拿到这把刀,遇到妖,甚至是那边世界的家伙的几率,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啧,等下次,我一定要问个清楚!”祸津神啧了下舌,双手持刀,一个跳跃,而后狠狠的斩了下去。正常的刀对于妖和那边的家伙,几乎不起作用,但是这把刀斩它们却像是在斩普通的东西一般。
  把一切都收入眼中的神明笑了起来,他相当欣赏这个祸津神了,那把刀说是一般,因为它确实只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刀了,没有任何特殊的材料,也没有祝福或者诅咒,更没有属于自己的传说,可是它也是不普通的,因为它的锻造者。
  侧坐在玄色巨兽身上的神明打开扇子,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呈现出一样的凌厉。那把刀的锻造者,是他啊,是作为‘灾厄、灾祸、灾难’的他锻造的。所以即便是没有使用特殊的材料,没有祝福与诅咒,没有属于自己的传说,它依旧是最特别的一把刀。当初他想为它找一个主人,可是费了相当大的心思。只可惜,得到刀的人,没过多久,就被刀吞噬了。
  所以,这次选择了祸津神,希望他能够活得久一点。
  放下面布,重新遮盖住绮丽的容貌,与那只让人看一眼便忘不掉的金黄色眸子,少年神明的声音几乎要在空气中飘散,“要,活到让我觉得有趣的时候啊。”即便,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在十几年后。来自异界的神明暴露出恶劣的本性,即便是面对此方世界的命定之子,依然出手改变了对方的命运,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可要知道,所谓的命运,就是由一条一条小的分支组成的。
  “我们去另外的地方吧。”
  浮梦看向站在巨兽旁边的青年,邀请对方坐上来,去其他的地方。他掏出那张公文,上面写了颇为有趣的信息,“呀,真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有趣呢。”被屠尽一族的毘沙门,以及身为凶手的夜斗,还有夜斗的那把神器,一张巨大的网在这个世界铺开。
  卖药郎轻轻侧头,不知道对方来了有多久,不仅搞到了神明的身份,还搜集到了这些信息。
  “稍微,去见一面吧。”黑色的长发宛如鸦羽一般,黑色的鸟儿张开翅膀,“毘沙门也好,惠比寿也好......”金色的双眸却异常平静,“以及,‘天’。”
  城市的上空,不被人所视的巨兽踏步于高空之中。
  少年神明依偎在青年体型的式神的怀中,内心却在期待着戏剧的上演,他眯起眼睛,“真想,见那个咒术师一面啊。”他的声音被青年捕捉到,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讲,卖药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上许久,可是这次却例外了。浅金色的额发被风吹起,水蓝色的瞳孔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像是月光下的湖水,这次,大概要相处很长的一段时间吧。
  几乎是片刻,玄色皮毛的巨兽停下脚步,面前的正是他们的几个目的地之一。
  磷俯下身子,让身上的人轻松的从身上落下来。身着夜幕的神明感受着还未散去的气息,“啊啊,这个气息,还真是......”
  卖药郎注视着面前的景象,“那位女武神,想必,十分自责吧。”
  两面神微笑起来,“自责吗?难道,不是因为她也有错吗?”他的声音微微扬起,“世人皆知,背负太多的人,可走不下去。”
  【背负太多的人,终究会被背负的东西压垮,唯有放弃,或有生路。
  あまりにも多くの人を背負っていると、背負っているものに押しつぶされてしまいます。】
  =====
  作者有话要说:
  =====
  先生:露出搞事的笑容.jpg
 
 
第121章 《名为神的一天6》
  【我从未如此清醒、清晰的认识到, 神与人类,不过是一样的。他们是众生中的一员,甚至也可以说是, 众生中的大多数。所谓的神不过是一群生命更长,力量更强大的家伙, 在我看里, 他们甚至连最普通的人都比不上。我这样说并非是因为我讨厌神,或者别的什么。我也绝对不是什么神明有罪论的拥护者, 抑或是极端的神论者, 不过我想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是。
  经过了蒙昧时期的发展, 人们的思想从愚昧黑暗中诞生出了绚烂的火花,而这花火并非是一瞬即逝的,它越来越庞大, 最后形成一片火海,将所有的愚昧燃烧,将新的理想带给的人类。
  所以,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大概是个科学论者?虽然这与我神的身份相
  悖, 但是至少目前看来, 就是这样的。当然,这并不是说我的信仰有多么纯粹, 正如之前说过的(虽然我忘记有没有说过),我只是众生的一员, 是个变成了神的普通人而已。所以, 人类的劣根性与优越性,都在我的身上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向我这样的家伙无论是在人类还是神之间,都是相当少见的。真要形容的话, 我就像是个路边的乞丐,然后某一天忽然被彩票的天价大奖砸中,这样看上去荒谬的事情久这样发生了,真是一点都不唯物主义。不过这也久导致了,我只能独自一人,我没有任何的同伴。虽然人类是群居动物,但是神却不太一样,毕竟有太过悠久的生命,这就导致他们大部分时间是独自一人度过的。而这,于我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要知道,人类最值得被称道的,就是他们的适应性。为了找到身为神的乐趣,我特意找了一个空白的本子,还有一根全新的、没有用过的笔,用于观察,或者说记录。
  这便是这个故事的由来——
  身为神的一天。】
  “你在写什么呢?”紫发的少年嘴里叼着一块仙贝,从面罩黑布的少年身后探出头来,他睁大那双天蓝色的瞳孔,企图窥视同僚写在纸上的字迹。
  浮梦抬起手把夜斗的脑袋推到一边,“这和你没关系吧。”夜斗顺着他的力道坐到另一边,“干嘛那么小气啊。”两三口把口中的仙贝吃掉,“你不如去找天神,他可是管这个的。”黑发的少年看了一下写着几行字的稿纸,摇了摇头,“不必了,他帮不了我的。”
  他将纸收拾好,从一边端起茶杯,小小的啜了一口,发出一声喟叹,里面的茶并不是略带苦涩的那种茶叶,而是由水果制成的茶,酸甜可口,大概是特意照顾了这个身体的口味。浮梦抬眼看向夜斗,“你,有找到神器吗?”为了这个有趣的祸津神的神明着想,浮梦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下,“毕竟,还是有一把神器比较好吧。”
  吃完了仙贝又捻了个和果子的夜斗忽然想起来,“你让那个式神给我的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想到那天晚上,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仿佛永远也斩杀不玩的妖,夜斗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黑发的神明倒是相当冷静,他慢吞吞的开口,“啊,你说它啊。”
  不知何时,被拿进来的黑鞘太刀安静的垂悬在桌子上,“还没给你介绍过这个孩子。”虽然少年神明的外表年幼,但他的语气却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变化的星球,带着古老的气质与韵味,“这个孩子,是我亲手打造的刀,不过它并没有名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说到这里,浮梦停了下来。夜斗安静的等待着,直到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就没了?”他满脸疑惑,“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出来?”看着对方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少年神明歪了一下头,“不,没有哦。”
  紫发的祸津神与黑发的两面神对视,几秒后,夜斗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真是的,我早就知道你什么样子了。”从最开始,他被坑过来替浮梦修神社的时候,他就已经认清楚面前这个家伙的本质了。夜斗拿下手,摆了摆,“算了算了。不过,没有名字吗......”
  夜斗对于武器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是无论他对于武器的态度如何,都不会妨碍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把刀,是一把好刀。锋利,就是对刀的最好的称赞。
  “何必这样呢?你们神明不也将名字赐给亡魂,让他们化为神器吗?”两面神不太清楚对方那复杂的态度是怎么回事,镜花水月般的虚无气质让他更符合人类想象中的神明。夜斗挠了挠头,“这,完全就是两码事啊。”
  “啪。”茶杯被放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少年神明语气淡漠,“不,他们,是一样的。”金色的眼睛仿佛看透了祸津神一直隐藏着的事情,从远古到未来,以一种冰冷无情、审视观察的目光将全部收入眼中。“只要你认为是,他们便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宣告着事情的确定性。
  夜斗叹了口气,他不准备和这个家伙争论。他把注意力放到垂悬的太刀上,思考了片刻,“你真的不给它一个名字吗?”少年神明拒绝了他,“不,如果我赐予了它名字,你可就没有武器了哦?”夜斗再一次认清了现实,是的,自己现在的武器都是面前的少年资助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名字吗......”初见时的八轮月相浮现在脑海,刀鞘上也有着金色的月轮,名字就在嘴边,最终,天蓝色瞳孔的神明轻声叫出了它的名字,“太阴。”
  “就叫太阴吧。”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感觉到这把刀与他的关系更加紧密了,对方似乎在为自己的名字雀跃。
  浮梦看了夜斗一眼,“太阴吗......”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算了。”
  休息的时间告一段落,目送着对方离开的身影,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鸟居后,少年神明才收回视线。卖药郎从一旁走了过来,“唔?你没有告诉他,那把刀...唔...”嘴唇忽然被轻柔的布料按住,浮梦微笑起来,“嘘,不要告诉他啊。”
  相当纵容的式神先生保持沉默,得到满意回答的神明收回手,他两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捧着自己的脸颊,身上的愉悦几乎要变成一朵又一朵的小花,“真期待呢。”有趣的故事,有趣的人,真是让人期待啊。
  【在开始写故事的开头之前,我首先回忆了一下自己身为人类时候的生活,但是普通人的我成为了神,或许我不太普通。抱着这样的想法,为了研究的准确性,我就先去观察了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什么样的人,才能算是普通人呢?
  站在人群之中的我有些疑惑,我好像有点回忆不起来自己以前的样子了。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失忆症,又或者是人们在玩游戏时出现的所谓‘如果想起来以前的记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这样的选项,而是十分正常的,因为生物学角度的变化,导致大脑开始运作,删除不需要的记忆,也就是说,这时正常记忆遗忘。
  五岁的孩子是普通人吗?
  是的,他们是普通人。
  五岁的孩子,生活在父母,祖父祖母的疼爱之中,他们之中有的人或许有兄弟姐妹,但是被教导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的兄弟姐妹们正如他们的长辈一样,把自己的爱给了五岁的孩子。他们是真正的,得到万千宠爱的孩子。至少我用肉眼观察,是这样告诉我的。
  但是,五岁的孩子都在干什么呢?
  他们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喜欢用哭泣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被教导了粗浅的善恶是非的观念,虽然还不成熟,但是成熟的大人们在他们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尽管这颗种子或许会在以后腐烂,长出的植物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可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同样的,包含着对于世界的‘善’与‘爱’。
  玩耍着游戏,欢笑着,奔跑着,用好奇的目光去看这个世界,他们的眼睛中这个世界奇怪可怕,又相当充满魅力,能够用尽一生探索。他们找不到世界的终极,会向他人寻求帮助,发出一个又一个啼笑皆非的疑问。
  十岁的孩子是普通人吗?
  是的,他们是普通人。
  尽管只用我一个人观察记录,或许有偏颇,但是我觉得他们是普通人。比起之前的年幼他们已经长大,是非观念已经初步形成,他们知道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什么是不好的,什么是好的。知道这个世界不仅是童年那样美好,更有可怕存在。
  这个时候的他们和年岁相同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着人类智慧的结晶——文字与语言。这个时候,他们刚开始体会到名为世界的‘苦涩’,却又因为身边的同类而欣喜无比,这个时候的他们,是聚集在一起的小兽,叫着,笑着,玩闹着,走向名为‘青春’的路口。】
  【提问:普通人是什么呢?
  質問:普通の人は何ですか。】
 
 
第122章 《名为神的一天》
  【二十岁的人是普通人吗?
  是的, 他们是普通人。
  比幼年时期具有力量,心中满是豪气,还没有被生活的苦难蹉跎, 脸上还拥有着笑容,他们正要踏进社会, 或者说踏进世界之中, 生活在名为‘人’的群体之中。
  明明已经成熟,却仍旧保留着幼年时的雄心壮志, 一面让人赞叹, 一面又让人厌恶。世界的嫉妒与希望共同汇聚, 最后化作一个个虫茧。飞蛾亦或是蝴蝶,还是成为毫无生命力的死茧?】
  夜斗背着由浮梦友情提供的剑袋,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神与妖一样, 都是那边世界的东西,人类很难发现他们。那是一种从本质上就区别于他人的孤独,但是祸津神虽然看上去年轻, 可实际上他也比一般的人要大许多了。
  神明的时间,是停滞的, 这是他们孤独的原因之一。所以, 偶尔夜斗会在想,为什么人类想要成为神呢?明明一点都不有趣, 那些属于人类时候的酸甜苦辣,那些喜悦悲伤, 温暖亦或是令人心碎的羁绊, 在他看来才是值得羡慕的东西。
  神明大多傲慢又自我,他们其实和人类也没什么差别。不,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人类构想出来的神明是以人类自身为模板, 所以神的身上自然带有身为人类的‘恶’。世间万物,有善自然有恶,有阴自然有阳。真正的、纯粹无暇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夜斗作为神明的年龄虽然要比人类大,但比起那些神来讲,算是很小的了。再加上他身为祸津神,见过许多的黑暗,可是他也见证了许多人性的光芒。那些光芒就宛如黑暗中的星星,散发着微弱却美丽的光芒。
  “啊,抱歉抱歉。”
  想着事情的夜斗和他人相撞,他没事,对方却摔倒了。他道着歉,伸手想要拉起对方,却在看见对方的容貌时停顿了片刻。
  那是一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瞳孔满是烂漫的水光,但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他眨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
  人类之中有一个说法,孩子是接近神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孩子容易夭折的原因。
  夜斗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留着长发,穿着女孩的和服的孩子,是男孩。让身体不好的男孩扮成女孩,也是防止孩子夭折的办法之一。
  “对不起。”孩子老老实实的朝少年道歉,明明错不在他的身上,态度却异常认真。夜斗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发现类似于监护人的存在。
  夜斗蹲下来,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瞳孔,“你的家人呢?”孩子眨眨眼,“不知道。”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奶香。是个受到相当良好教育的孩子。夜斗犹豫了一下,孩子反而率先一步伸出了手,肉乎乎的,还带着小坑的手拉住了少年神明的手。那双清澈无暇的眸子清晰的映照出世界的样子,“我叫户松鸣,今年五岁了。”孩子的声音清清脆脆,像是枝头的苹果。
  虽然只是看上去普通的举动,但实际上有什么不一样了。被孤独包裹的少年神明身边的那层雾被孩子拨开了,就像是隔着屏幕看着世界一般,忽然被人拉入了其中,能够参与到世界当中了。
  紫发的祸津神有些不适应的抿了下嘴,他放轻自己的声音,“我是夜斗,是神明哦。”孩子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小嘴长着,呆楞着像是一只被吓到的小鸭子一样。半饷,夜斗听到奶声奶气小心翼翼地声音,“你,是神明大人吗?”声音里还有着不易察觉地敬仰。帅不过三秒的祸津神在对方的眼神下飘飘欲仙,“哈哈哈哈,那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神明哦。”如同童话故事中的匹诺曹一般,鼻子变长。
  户松鸣小朋友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后童言童语:“那,我可以去神明大人的神社看看吗?还有还有,爸爸妈妈总是因为我的身体很难过,我不想让他们难过了,可以吗?如果我可以更健康一点的话......”孩子摇摇头,似乎正因为自己的‘贪婪’感到为难和羞愧。他不是个好孩子,明明爸爸妈妈说过,不能给其他人添麻烦的,也不能给神明大人添麻烦。
  夜斗听着孩子的话,沉默了许久,他伸出手,在户松鸣的注视下,摸了摸他的头,“要不要去高处看看?”他是武神,是祸津神,他的根源与治愈没有丝毫关系,但是孩子的瞳孔又那样的清澈,让人不忍心出声拒绝,于是夜斗就转移了话题,心口却变得沉甸甸的。
  “哇!”
  户松鸣看着下方的景色,忍不住发出赞叹,年幼的他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这个世界的瑰丽,脚下的高楼大厦,往来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他只能发出赞叹的声音。他被紫发的少年抱在怀里,从高处俯视着这片土地,因为身体不好,更多的时间他都待在医院的床上,能够下地,用脚感受这片土地的机会稀少无比,所以他无比珍惜这样的机会,更别说,他现在站在高处,眼里映出人类凭借一己之力制造出的不逊于大自然的美丽景色。那些曾经在他看来庞大无比的事物变得很小,而这正衬托出了世界的大。
  “好高,好小。”孩子一只手抓着夜斗的前襟,另一手伸出来,似乎想要抓住下方如同河流的车流。“唔,小心点。”夜斗往后退了两步,虽然他不认为人类的幼崽会从自己的怀里掉出去,但小心一点总归是好的。风从脸颊边吹过,明明在高处应该冷冽的风,却在此刻温柔无比。
  “还有哪里想去的吗?”夜斗那双天蓝色的瞳孔看着下方的景色。“果然,还是想看神社。”户松鸣出乎意料的对之前提到过的神社念念不忘,他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抱着他的少年神明。夜斗歪了下头,“为什么,想看神社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晚,金色的月亮与深蓝的夜空相映成趣,今天是个出乎意料的没有星星的夜晚,但这并不意味着深夜的美丽减少了,那轮挂在天空中的月亮就是最好的结果。
  孩子想了想,声音如同云絮一般,轻而软,“因为想和神明大人说一声辛苦了。”户松鸣皱着一张小脸,“我听护士姐姐说,如果要感谢神明大人的话,一定要去神社里道谢,而且......”孩子的声音停了下来,夜斗歪了下头,“而且?”五岁的孩子忽然捂住了嘴,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露出了最纯稚的表情。片刻后,孩子拿下手,羞涩的说:“去神社里,如果许愿的话,能够被神明大人听到。”
  孩子的童言童语让夜斗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想了片刻之后,他露出了一个相当柔和的笑容,天蓝色的眼睛如同镜子一般映照出了头顶的那轮月亮。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带去神社看看吧。”夜斗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脸上满是自豪,“我的朋友也是神明哦,是个超级厉害的神明。”户松鸣拍了拍手,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哦哦哦。”
  夜斗抱着孩子,利用自身的存在很难被发现的特点,快速的穿梭在楼房之间。
  五岁的孩子把脸埋在少年有些单薄的胸膛里,耳边是风,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了声音,“到了哦。”户松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上去就像是跟在长辈身边的小兽,从长辈身后探出头来,小心的打量着世界。
  “这才多久,你就已经沦为保姆了吗?”
  深蓝色的夜空上,八轮月相洒下清冷的光,站在水面上,身披星夜的两面神威严又绮丽,黑色面布上的金色纹路似乎活着一般。
  敏感的孩子似乎察觉到对方审视自己的视线,小心的往夜斗的怀里缩了缩。
  夜斗翻了个白眼,“什么保姆啊。”他好歹也是个男的。
  两面神没有动,依然站在月光下,脚下的水面荡出一圈圈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面扩散。“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发现。”
  夜斗的身体忽然绷紧,他捂住孩子的耳朵,对方说出了彼此知道的事实——
  “这个孩子,快要死了。”
  黑发被吹起,衣袖随风摆动,脚下的水光映出天光,一切都安静而瑰丽。
  紫发祸津神怀中的孩子身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这让他看上去像是要随时消失在神明的怀中一般。
  “生命是很脆弱的东西,强大又脆弱。我想,这一点,你应该非常的清楚吧。”
  夜斗深知对方的话中的道理,他手持凶器,轻而易举的斩杀了生命,喷薄出的鲜红滚烫的血,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哀鸣,绝望,憎恨,嫉妒,痛苦,种种负面情感混杂在一起,最终滚烫的血变得冰冷。
  少年神明平稳的行走于水面之上,拖拽出的阵阵涟漪后偶尔会惊动水下的鲤鱼,一步,两步,三步......浮梦走到夜斗的面前,他看着对方怀里的孩子,“这个孩子,与我们的世界,只差一步了。”他的话音落下,孩子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孩子在浮梦的刻意操纵下,睡着了,小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上去,是在做着一个十分甜美的梦境。
  哪怕是岌岌无名的神明,夜斗依然是神,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更何况,即便是用人类的角度来看,也是一件足够奇怪的事情了。这个孩子明明在五岁,按照他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能够知道,他的身边一定有人在看护,无论是身体病弱,还是年纪小,都需要有人陪同。而这个孩子从早到晚,没有一个人寻找,而他也没有说要回自己的医院。再者,人类很难看到他们的存在,除非已经离这边的世界很近了。
  “他,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啊。”浮梦轻声道,似乎是有点感叹。户松鸣虽然年纪幼小,但是却长期生活在医院,他见过了许多生离死别,无论是宛如枯叶落叶一般的死亡,还是宛如新发的绿芽一般的希望,都见到过。所以,他早就有预感了,能够见到神明大人,已经是让他觉得幸运无比的事情了。
  祸津神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宛如萤火虫一般的孩子,害怕随时惊醒他,然后于四处飞舞。
  两面神歪了下头,“你,哭了吗?”虽然对方没有落泪,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却溢满了悲伤。金色的眼睛能够看透内心,他背着手转身走在前面,“走吧,至少,给这孩子,送一朵花吧。”夜斗跟在对方的身后,怀中孩子的身影愈发透明起来,现在的这个孩子,是灵魂状态。
  夜斗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孩子呢?在他的生命中,他也遇到了许多的人,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孩子呢?
  不知道你是否曾有这样的感受,明明毫无交集,但仅仅是听到对方的消息时,就会觉得内心震动,那些滚烫的泪水,叹息,种种情绪融合到一起,你赞叹又遗憾,可一切早已注定。
  “这个可以吗?”
  黑发的少年神明手中轻轻的捏着植物的根茎,生长于水中的花,小小的,可怜又可爱,却又散发着淡淡的属于月光的光芒,这是只能在他的结界中才能诞生出来的花。夜斗回过神来,他看向对方手中的花,很适合那个孩子。他不是第一次接触人心,却每次都被人心撼动。
  夜斗看着手中的花朵,脑海中出现的不仅仅是哪个孩子的面容,很有很久之前,他所遇到的那些人的面孔。神明的生命悠久,多半记忆不好,并非是指他们记不住东西,而是他们的忘性很大。但紫发的少年神明却觉得,曾经那些几乎要遗忘的面孔分外清晰了起来。
  为了生,为了希望,为了后辈,为了所爱......
  “你说——”夜斗张开嘴,想要询问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又住了嘴。
  黑发的两面神站了起来,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夜斗能够感觉到对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守护好自己的心。”对方的声音平静无比,仿佛深林中的古刹于清晨敲响的钟声,忽然让人的头脑与心灵都安静了下来。夜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方的衣摆上缀满了星辰,随着他的走动,脚腕上的铃铛轻轻响动,“去吧。”见那孩子最后一面。
  虽然对方没有说,但夜斗却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下的含义。
  【三十岁的人是普通人吗?
  是的,他们是普通人。
  人到中年的他们似乎已经脱离了童年和青年时期的那份稚嫩与朝气,曾经的狂妄不在,他们深刻的认识到世界的本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无边的苦难宛如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但是他们却不能够轻易放弃,还有更多的东西让他们不得不咬牙坚持。
  人间苦难心酸,各占一半。
  四十岁的人是普通人吗?
  是的,他们是普通人。
  麻木而冷漠,世界宛如聚集着众多痛苦的盒子,幸福从破碎的小洞中丢掉,却留下了无边的痛苦,平凡平庸,碌碌无为,不在意气风发,不在对世界怀有爱意与期待。人生好像从此落幕,彩色的影片变成了黑白的默剧,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五十岁,六十岁......
  普通人,所谓的普通人只是对大多数而言。
  我不曾看清这个世界,一如这个世界不曾注意到我。即便是站在街道中,身边是往来的人群,可我依然感觉到一种隔阂。我记得,在人类中有一个十分有趣的话题,那就是生命的含义。
  这个充满了哲学意味的话题有趣又无聊。就如同我对普通的探索一般,现在,为了记录,首先我要把它们放到一起讨论,先聊聊我的‘妄想’。
  生命与普通似乎是两个相当不符的词汇,可是将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却能够感受到一股力量。先说普通好了,人们所谓的普通的标准,是以绝大多数人的标准为准的。我来打个比方,人们在故事中描绘的充满了魔法,骑士与剑的世界里,能够使用魔法,用冷兵器战斗都是常识,对于他们来说,是普通。在未来的世界中,人们乘坐的不在是汽车,火车,而是宇宙飞船,穿梭在银河之中,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普通。所以,普通仅仅是对当下环境,大多数人的标准的总结。但是换个角度考虑,这样的普通,放在另一个境况之下,就会变成不普通。这是多数与少数的对立。
  再来说生命。
  生命是矛盾的。
  我的大学教授(请不要在乎我为什么还记得自己的大学教授说的话)曾经对我说过,生命是矛盾的,就像有光必有影一样,它们密不可分。不过在我看来,生命的表现形式就充满了矛盾。倘若如同山峦一般,又或者如同河海一般,就不会出现令人厌恶的战争,令人诟病的暴力。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拥有生命,就是因为要与山峦河海区别开来。
  生命是个奇迹。
  因为它强大而脆弱,它迸发出的一瞬的力量那样庞大,火花那样美丽,令人心动无比,脆弱则是因为它终究要消失。这是两种不一样的美,组合到一起,构成了生命的万千姿态,没错,正是——生与死。
  与没有思考能力的动物不同,人类进化出了大脑,并对其加以开发利用,在发展自身与社会的同时,他们也在疑惑着自身的存在。生与死,是盛开在生命之河的两朵花。但是,几乎所有的人类都赞叹着生的美好,对生充满了渴望,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可那也是几乎,这个世界上有极少数的人,他们向往着死亡。
  并非是他们的神经出了问题,最纯粹的向往着死亡的人,正是为了探索生的奥秘,因为死正是生的另一面。死是生命的另一个状态,它们如同硬币的两面,选择了其中一面,就不能看到另一面。
  当人们看到新生儿的诞生时,他们雀跃无比,当人们看到死亡时,他们落下眼泪。我的意思并非是说死亡好活着不好,它是生命的状态之一。死亡的人不能与活着的人交流,所以没有人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们竭尽全力地活着,哪怕只有一天。那么设想一下,如果一切都反过来呢?
  名为‘死’的世界。
  如果一切都是‘死’呢,安静的城市与小镇,人们脸上有欢笑,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各自的生活,与普通的世界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当他们听到有人降生后,他们会停止笑容,低头默哀,在这里‘生’等于‘死’,因为,那个人离开了他们,尽管过了几十年,甚至不用几十年,他们就能再次相见。
  这不过是个幽默的设想,但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我说生命是矛盾的,它是奇迹与普通的融合体。】
  户松鸣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从他的身上溢出无数的光点,友善的神明坐在他的身边,天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神明大人?”他发出声,声音在胸腔里震动,一如昆虫震动翅膀与腹部摩擦,发出虫鸣,带着生机与死寂。夜斗把手中的花举到他的面前,“这个花,喜欢吗?”
  少年睁大眼睛看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花,眼睛中满是好奇的喜爱,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朵花。他轻轻点头,觉得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夜斗露出一个笑容,“是吗,那就好,这朵花,就是送给你的。”
  孩子不需要太多的东西,一朵花已经足够了。
  “我,是在哪里呢?”
  夜斗看着天空,那是真正的天空,月亮落下银蓝色光,温柔无比,也不知道黑发的神明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紫发的祸津神忽然发现,他可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过月光了。
  “谁知道呢。”夜斗的话让孩子瞪大眼睛,似乎是再说竟然有连神明都不知道的事情。夜斗笑了起来,他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小鬼,神明可不是万能的啊。”
  神明不是万能的,比如不能将他的生命从死亡中抢回来,再比如,夜斗只是个几乎连存在都要消失的神明。
  户松鸣抿着嘴,笑了起来,“神明大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孩子还带着天真的幻想,可实际上是,在死后,他不会拥有曾经的记忆。
  夜空中落下的月光柔和清丽,宛如神女的纱幔,孩子似乎困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紫发的神明坐在原地呆了一会,将手中那朵小小的,可怜又可爱的花放到对方的胸前,几乎是瞬间,四周开满了那样散发着光芒的可爱的花。
  “那是什么呢?”他这样问道。
  “那是人性。”站在身后的神明这样回答。
  【神与孩子。
  神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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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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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名为神的一天》
  【上述的全部斗不过是我个人的言论, 无论相信与否,都无所谓,如果能够引发一点思考, 那就太好了。不过,在说了那么多废话之后, 也必须进入正题了。
  神的一天, 是什么样子的呢?
  普通。
  或许这个回答会让人感到懈怠,我总是说普通普通, 和想象中的生活大相径庭, 可事实就是如此。偶尔会具有新鲜感, 可当偶尔变成了平常,一切都化作了普通。而且,从我的角度来看, 还不如当人更自在一点,可以更自私一点,更自由一点。
  其他的神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但是我的一天很单调。
  就像我现在做的事情,观察, 记录, 然后思考,再观察, 这样往复循环,就是我的工作。是一个相当无聊枯燥的工作, 但是我却乐此不疲, 乐在其中。其他的神觉得我有点匪夷所思,实际上我也觉得如此。人类深知自己的弱小,纵使再怎么傲慢自大, 都会学习知识,可这些所谓的神却不一样。在我看来,他们甚至不如人类。生而知之并非是一切的终结,更何况世界上有许多看似了解实际并不了解的东西,仅仅是因为如此,便放弃思考,沉浸在自我的强大与傲慢之中,真像是草履虫才会做的事情啊。】
  夜斗坐在矮桌前,对面的门拉开,正好露出了安置着花草的一方世界,天蓝色的瞳孔微微转动,心脏在胸膛中跳动,这时他不合时宜的想到,自己的心脏也会跳动吗?明明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平时他根本没注意过,可现在耳朵内却仿佛充满了那一下一下的跳动,沉稳的,平静的。
  另一个房间。
  翻着书的金发式神抬起头,“不要紧吗?”这个不要紧指的自然不是少年,而是另一边的祸津神。浮梦翻阅着画册,脸上带着面布,让人很难相信他是在欣赏画册中的画,甚至会怀疑他能不能看见,可事实就是他能够看见,而且确实是在欣赏画。“没关系吧。”他的语气随意无比,丝毫不在意年轻的祸津神心中概念的倒塌。
  “他早晚要经历比现在痛苦万倍的事情,现在不坚强一点,以后要如何面对那些东西呢?”浮梦看着面前的这幅画,是一片向日葵,浓烈、鲜明的颜色,在视网膜上跳动,似乎将房间都照亮了一般。黑发的少年神明眨眨眼,歪了下头,“忽然,好想吃乌冬面。”乌冬面和向日葵并没有什么联系,他只是忽然想到了而已,虽然式神也可以做,但是今天他忽然想吃人类做的食物了。
  浮梦的性格就不是那种会窝在厨房里埋头研究美食的人,他是只负责吃的类型,就算很久之前的生活里,有过做饭的经历,但过了这么久,早就忘记了。至于卖药郎,比起做饭,他更擅长做药膳,虽然能吃,但是总不能天天吃药膳,毕竟有句话叫做是药三分毒,而且让正常的健康的人吃药膳,心里总会觉得怪怪的。
  于是,介于两人都是不擅长做饭的人,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祸津神的身上,毕竟对方独自一人活了挺久的。
  黑发的少年沉吟了一会,“总觉得这样子做不太好。”他拍了一下手,“叫上夜斗好了。”这么说着,他站了起来,朝对方那边走去。
  如果伤心难过的话,没有什么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直接被拉出来吃乌冬面的夜斗还有些呆愣,三个非人类站在街头,试图找到评价最好的一家乌冬面。不知过了多久,夜斗叹了一口气,“我来,就是给你当苦力的吗?”这么说着的他,正在翻找着美食杂志,身边是无所事事的两面神,以及沉迷文库的式神。所有的劳动,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祸津神抹了把脸,“找到了找到了。”他把书放回去,“真是的,想吃就自己找啊。”虽然嘴里在抱怨,但他没有意识到,笼罩在眉头的那点哀伤已经散去。
  三个人跟着杂志上指引的方向走去,逐渐远离了繁华的街道,来到了小巷中,有些隐蔽的小巷,带着旧城区的老旧与沧桑,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一家挂着灯笼的小店面前,“这里吗?”浮梦打量着老旧的门店,虽然没有繁华的街道上那些店铺光鲜亮丽,但是充满了生活和岁月的味道,他不讨厌。
  进门坐下后,他们才发现,这家店里竟然只有他们三个,虽然说是地方偏僻,可少到这个地步,也着实是令人没有想到。从厨房中走出来的老人有一双浑浊的眼睛,苍老的皮肤松弛下垂,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但是他在看到三个人的时候笑了起来,“想吃点什么?”
  三个人都不是多嘴之人,要了乌冬面后,便安心地等待着。
  浮梦看到的并非是简单的场面,而是一片黑暗中的一团火焰,散发着虽然微弱,但是很坚定的光芒,虽然那光芒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那是人类的灵魂之火,美丽的,令人动容的火焰。
  黑发的神明勾起嘴角,他对于人类的感官比较复杂,不能说讨厌,但也实在是不能说得上喜欢,但是没有人会讨厌美丽的东西。在他的眼里,落下的叶子与花瓣是美丽的,孩子纯真的笑容是美丽的,星月日是美丽的,相互扶持的老人是美丽的。世界具有两面性,人性也有两面性,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希望,展现跟多的,是善的一面。所以,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他勉强算是个正神。
  “你在看什么呢?”夜斗有点纳闷的问道,对方侧着头,明明隔着面布和墙壁,却愣是给人一种在看着什么的感觉。
  “火。”浮梦轻声道。听到他的回答,祸津神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火?哪里有火?”再神经大条的人都不会大声嚷嚷出这种没有的事情,更何况夜斗并不是个神经超级粗的笨蛋,他相当敏感。隐藏在平时不着调的外表下,敏感的内心带着温柔与冷静。
  浅金色发的青年也侧过头,水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虽然这并非是他的能力,但是因为对方将能力与他分享,他同样见到了对方看见的景色,摇曳着的,几乎要熄灭的火焰,但是确实美丽无比,那是属于人类、独特而绚烂的火焰。
  黑发的少年神明轻哼一声,“你看不见的。”对方是武神,祸津神,和这种看透人心与本质的职能没有一点关系,纵使夜斗再怎么睁大眼睛,企图看到他们口中的景象,他却一点都看不出来,老人端着乌冬面出来的时候,疑惑的问道:“这位,客人?”
  夜斗一个激灵,“啊,没事,就是,就是觉得这里人有点少,哈哈。”他干笑两声,随后闭上了嘴,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看的美食杂志到底靠不靠谱了。
  老人反而相当豁达,“啊,因为我们明天就不做了呢。”
  夜斗拿起筷子的动作一顿,“不做了?”老人似乎想要聊一聊,他在一边坐了下来,“因为年龄太大了,这把身子骨不行了。”他笑呵呵的,没有因为病痛或者其他事故干扰,能够安稳健康的活到现在,他已经相当满足了。他看向一边的墙上,上面挂着许多相片,眼神中满是怀念与欣慰。
  这是关于他的,他的父辈,他的子辈,几代人的故事,但是,现在还是要告别了。
  “面,很好吃。”放下筷子,黑发的少年神明这样对着正在收拾桌子的老人这样说道,得到了对方的一个无比自豪的笑容,“谢谢惠顾!”
  【每个故事,都会结束。
  それぞれの物語は、終わる。】
 
 
第124章 《名为神的一天》
  夜斗双手枕在脑后, 他走在街道上,路边的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身后则是慢悠悠的浮梦和卖药郎, 三个非人类在吃完了乌冬面后又对其他的食物感兴趣起来,于是三个人便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转一转。作为无神社的夜斗, 一直在各个地方流转, 自然由他带路。与人类相比,他们实在是有太多的时间, 无论是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还是去做无意义的事情。
  长时间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学会如何最大限度地度过每一天, 然后一直重复着,不变的生活。
  “那个。”浮梦忽然停下脚步,他伸手指向一家店铺, 店员正招呼着来往的行人,那是一家卖小吃的店,章鱼小丸子。夜斗看了两眼, 似乎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这么有童心啊。”闻言, 浮梦撇了他一眼, 哪怕只隔着面布,但夜斗还是浑身一颤, 他干笑两声,“没什么, 那我去买?”付钱的自然不是一直处在赤贫阶段的他, 而是富得流油的浮梦。少年神明伸出三个根手指,示意他买三份。
  目送着对方兴冲冲离开的身影,浮梦歪了下头, 看向身边的青年,“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的意思是,他自己要吃三份。卖药郎对此只是笑了笑,“我的那份给你好了。”黑发的少年神明沉默了一会,他撇过头,“倒也没有必要,还要吃很多东西呢。”
  在妖怪中赫赫有名的狐狸的关东煮就是他的目标之一,人类的食物更多的是那些有意思的点子,以及令人赞叹不已的心情。想想吧,食物中包含着对自然的憧憬,对家人的祝愿,对食客的热情,种种情绪的不同,也会让食物变得不同,可以说,食物包含着料理人的心。
  浮梦从袖口掏出一个卷轴,他把系着卷轴的红绳拆开,将卷轴拉开了一点,黑色的面布在瞬间转化为了白色,红色的眼睛睁开,仿若神明一般注视着世界,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白色渐变成淡淡的天青,看上去就像是把天空穿在了身上一般。
  “是在这里吗......”少年神明收起卷轴,也是这个时候,紫发的少年提着三盒章鱼小丸子兴冲冲的跑了过来,他小跑到两人身边,停下来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随口问道:“怎么,忽然?”一般来讲,神明的外表与祂的本源有着很大的关系,是没有办法随意转换的,但是作为两面神的浮梦,显然是个例外。
  浮梦拿过对方买的章鱼小丸子,相当不在乎的说道:“啊,因为接下来,要去拜访一下其他的神啊。”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还冒着热气,木鱼花上下颤动,还有海苔一起装饰着。浮梦用签子插了一个丸子,然后送进口中,在咬下的那一刻,热腾腾的,有些烫口的温度,却让人舍不得住嘴。弹性十足的章鱼混合着外酥里嫩的面衣,蔬菜的清甜,在口腔中迸发,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章鱼小丸子始终都是霓虹人喜欢的小吃之一了。
  夜斗看着已经完全没有再听他的话,进入自己的世界里的浮梦,他叹了口气,随即也美滋滋的打开袋子,吃起了章鱼小丸子,不得不说,自从他认识了浮梦,生活质量明显有了质的提高。
  “说起来,我记得,这里好像也有供奉着毘沙门的神社呢。”端着装有章鱼小丸子的盒子的黑发少年这样说道,这普通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让夜斗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他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在前不久还把人家的神器都斩杀了,这样的举动,无论放在哪个神明身上,都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夜斗苦笑起来,这下子,连嘴里的章鱼小丸子都不香了。他有些泄气的塌下肩膀,“啊啊,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啊。”他可不想现在去招惹毘沙门那个疯女人。浮梦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金黄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笑意。“不得不说,你这样的家伙,能够跟毘沙门打的不相上下,也是一件厉害的事情。”毘沙门身为七福神之一,是最强的武神。而夜斗只是区区八百万神明之中的,最末位的神明,可想而知,夜斗如果也成为大神,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只不过这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
  浮梦一口咬住最后一颗丸子,金黄的瞳孔中早已了然,这个自称为神的无名神,可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的神明。将垃圾扔到垃圾桶中,黑发的神明拢住双手,“真不知道你这个性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明明本质是那样冷酷无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忍的神明,却意外的温柔。
  夜斗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一般,他微微皱眉,收敛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现在他的看上去意外的可怕,那是属于祸津神的阴冷,天蓝色的瞳孔意外的充满震慑力。如果是常人肯定会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但显然无论是浮梦还是卖药郎他们都不在这个范围之内。浮梦哼笑两声,“阿拉,表情怎么这么可怕,这样可是会吓到信徒的哦?”对方的语气里是不在意与调侃,夜斗收起自己阴冷的气息,又变回了看上去和之前无二的样子,没心没肺,嬉皮笑脸。
  “这孩子,要好好随身携带哦。”少年神明拍了拍他身后背着的刀,面布上的朱红的眼睛纹路仿佛活着的一般。夜斗看着忽然靠近的浮梦,朱红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这孩子,要一直带着,说不定会帮你一把呢。”说完了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后,浮梦后退两步,他拍了下手,不过因为衣袖宽大,将手覆盖,并没有发出响声,“对了,对了,我还想吃烤鱿鱼,去买吧。”
  对方理所当然的看着自己,夜斗看了看浮梦,又看了看卖药郎,他翻了个白眼,“知道知道了。真是的。”他小声嘀咕了几句,但身体反应相当迅速,早在一开始浮梦就把钱包扔给他了,如果好运剩下钱的话,那就都归他所有了。说白了,还是万能的钞能力。
  “虽然是祸津神,但是内心意外的柔软。”卖药郎这样评价道。与夜斗相似却又不同的水色的眼睛中满是平静与柔和,浮梦无所谓的点点头,“虽然这样很好,不过会很辛苦呢。”
  这个世界并不会同样温柔的对待温柔的人,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温柔势必会让人痛苦,痛苦着,成长着,最后要么成为温柔又强大的人,要么因为温柔永远安眠。
  浮梦眯起眼睛,“温柔并不是好品质呢。”他的话中似乎有什么,可他并不打算解释。浅金色发的青年侧过头,“不,温柔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他第一次反驳了对方的话,浅蓝色的瞳孔中满是认真。但是被反驳的神明也没有任何想要斥责的意思,反而耸了耸肩膀,轻松的承认了自己式神说的话是对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夜斗冲过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烤鱿鱼。浮梦在头上打了一排问号,因为他心中的迷茫与疑问太过明显,让卖药郎忍不住轻笑出了声,而夜斗也在感觉到了之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因为我看到那个,他们说买十串会再赠送一串......”说到这里,他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了。
  浮梦叹了口气,“幸好我们不是人类,不然,这些烤鱿鱼就浪费了,不过,你要把这些都吃完。”浮梦拿过两串,分给了卖药郎一串,只剩下夜斗一个人懵逼,他看了看手里的烤鱿鱼,“这些?”浮梦小口咬着鱿鱼,吞下去之后才说话,“没错,你要把这些都吃完。”说完这些,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青年,“想吃鸡肉烤串呢,我们去找店吧。”话语之间,是完全不打算带上夜斗了。虽然说是神明,可神明的胃也就那么大。
  夜斗一边啃着鱿鱼一边流泪,“可恶!我也想吃鸡肉烤串啦!!!”不过因为他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太狠,导致说话不清不楚,看着几乎喷出来的他,浮梦相当嫌弃的走到一边,用袖子遮住嘴,“你就不能吃完了再说话吗?好恶心。”毫不犹豫地把好恶心的评价砸到了夜斗身上。
  浮梦带着卖药郎走在前面,夜斗跟在两人身后,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浮梦与卖药郎一起抬头,黑发的神明皱了下眉,“要下雨了?”卖药郎将他挡在身后,浅蓝色的眸子宛如平静的湖水,下面却遍布暗流,“不。”他否认了主人的说法,“那是......”
  “那是,风穴。”夜斗神色严肃无比,如果忽略掉他正努力吞咽口中的鱿鱼的动作的话。
  “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把鱿鱼吃完再说话如何?”浮梦面无表情的剥夺了对方说话的权力。
  风穴,妖魔大量出现的场所,连接着黄泉与人间的大洞穴。其危险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浮梦看着阴沉的天空,在天边已经能够捕捉到妖魔的痕迹了,他忽然开口,“吃完了吗?”夜斗嘴里还剩一半的鱿鱼,他一口气吃掉,然后鼓着嘴说道:“吃完了,怎么......唔?!!!”
  紫发的祸津神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放置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他比作为两面神的浮梦要高上一些,但是此刻他却被看上去纤细文弱的少年提在手中。
  “药!”随着他的声音,一直跟随在身边的浅金色发的青年化作了一面宝镜,古朴大气,充满了威严。随后,少年提着夜斗,快速的移动了起来,而镜子则跟在他的身后。夜斗终于把最后一口鱿鱼咽了下去,刚要开口,风却直接灌进了嗓子里。认清事实的夜斗闭上嘴巴,陷入了自闭当中。
  行吧,您先跑。
  【温柔的人总会被世界所伤。
  優しい人は世界に傷つく。】
 
 
第125章 《名为神的一天》
  很难想象, 身体纤细的少年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夜斗在对方狂飙了许久猝然停下之后,捂着自己的嘴趴在地上这样想到。之所以要捂着嘴,是因为要防止自己之前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夜斗你啊, 体质也太弱了点吧?”浮梦一手掩嘴,一手搭在托着宝镜, 两边垂下的流苏不受风的影响, 安静垂下。
  夜斗听到浮梦的话,也只不过是苦笑了一下, “你这家伙才是异类吧?”他从地上爬起来, 看向向外露出妖魔的大洞穴, “所以,你想要怎么样?”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的手却已经摸到了身后背着的剑袋上。
  黑发的少年神明恨铁不成钢的刮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办?”手中托着的镜子随着手的动作正对到大洞穴上,“有件事情,我忘记和你说了。”
  紫发的武神拔出刀斩杀着不知为何忽然躁动起来的妖魔, “什么?”他有些分心的问道。
  “那个孩子,可是会随着斩杀东西的变化, 逐渐完善自我啊!”
  黑发白衣的两面神宛如白鹤一般跃到空中, 宽大的袖子好比鹤的羽翼,将手中的符纸甩了出去, 薄薄的纸片锋利无比,当符纸统一构筑了一条防线后, 上面的黑色纹路忽然化作了红色, 妖魔冲击到符纸组成的屏障上,却被弹了回来,同时, 宝镜发出了一道金黄色的光束,触及到的妖魔如同飞雪一般,融化消散在光中。
  “夜斗,闪开!”随着一声轻呵,祸津神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向旁边跳去,下一秒,金色的光束缠绕着白金色的闪电,击穿了洞穴,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夜斗看了一眼那条沟壑,又看了看手中的刀,“真是,令人惊讶。”
  黑发的少年神明一挥衣袖,符纸朝洞穴飞去,整整齐齐把洞穴贴了个结实,这就算是封住了洞穴,至少此刻不用再担心会有妖魔通过洞穴过来了。夜斗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这些妖魔斩杀,手中的刀发出鸣叫,它在欢喜,没有哪把武器不想自己被握在主人的手中,跟随主人作战的。
  浮梦双手捧住宝镜,对向天空,金黄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爽,“我可不是,给你们看戏来的。”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冲向天际的金色光柱联通大地与天空,阴沉的云雾以光柱为中心呈现漩涡状,随后逐渐散开,露出了苍蓝的天空。落下的金光似乎带着净化与破魔的意味,妖魔哀嚎着融化了。
  夜斗斩杀最后一只妖魔后,敏锐的察觉到,刀刃上的红色加深了。将刀反手插回鞘中,身后跟着宝镜的少年翩然落下。“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只能斩杀妖魔,但是要关上风穴,那可就太高看他了。浮梦轻哼一声,“总归不会让你关上的。”他伸出手,启唇道:“金。”
  随着他的声音,身后悬浮的宝镜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最后变成了一把剑,握在浮梦的手中。对此,夜斗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他摸了摸下巴,一体两面吗......
  黑发的神明拔出剑,鞘中的并非是剑身,而是某种力量的凝结体。浮梦轻描淡写的挥手,洞穴忽然发出巨大的悲鸣,它被斩开了,黄泉与人间的通道被斩断了。符纸连同金色的光刃一起爆炸开来,涌出妖魔的洞穴就这样被暴力的关上了。
  紫发的祸津神沉默了片刻,话语里是显而易见的复杂,“你这样子,真的不会给黄泉和人间造成影响吗?”两面神手中的剑重现化作浅金色发的式神,听到他的话,浮梦恼羞成怒一般,“啰嗦!能关上不就行了吗?!”他抱手环胸,“比起这个,我提醒你,这里距离毘沙门的神社可不算太远,你再不跑,估计,就要和她碰见了。”夜斗身体一僵,几乎是在同时,愤怒的女声自高处传来,“祸津神!!!”
  夜斗提着剑袋就开始闷头逃跑,可见他对毘沙门那个疯女人有多么避之不及了。
  浮梦看着两个神明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惊讶了一下,“阿拉,夜斗逃跑的速度还真快呢。不过,毘沙门,好像很在乎她的神器啊。”卖药郎站在他的身边,“大概是,因为,视其为家人。”和人类相仿的神明,不仅仅会因为爱,希望这样的正面情绪爆发出力量,也会因为恨,绝望,愤怒这样的负面情绪爆发出力量,所以,实际上,人类和神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明是自人类的愿望与臆想中诞生的怪物,又在长年累月中,与人类的特质融合,最后才有了现在的神明。
  【我一再提出的观点,神明与人类并无特别,虽然这样的说法-会让那些神明嗤笑不屑,可实际上,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考究一下人类的历史便不难发现,随着人类对自然的探索,他们逐渐将那些不能理解的东西用某种形象总结,这就是最初的神明,然后逐渐加工,才有了现在的神明。说起来实在可笑,神明傲慢,骄傲着自己的存在,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是由人类构造出来的。
  人类向神明祈求,神明实现愿望,人类构造神明,神明傲慢着自己与人类不同。神明与人类,真是世界上最矛盾的生物。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关系就像是自然界互相依存共生的生物。
  人类的一天都是怎样的呢?
  早上起床,吃早饭,然后做一些事情,比如工作,读书,然后吃午饭,或许会午睡,或许不会,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等到晚上,就是吃晚饭,工作或者玩乐,最后睡觉。然后,每天都是如此,一如既往。这样说起来,这种生活实在是枯燥无聊,就像工蚁从生到死终日都在为搬运食物奔波一样。观察了几天的我是这样判断的,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惊叹无比。能够在这样枯燥无聊的生活中,创造出价值,找到属于自己的微笑的乐趣,然后这样活下去,人类实在是太伟大了,令人忍不住想要哭泣。
  我一再申述人类与神是相同的,所以从上面对于人类的一天的探讨就可以得知,神的一天也不会相差多少。充其量就是,神无所谓睡不睡觉,吃不吃饭。不过乐于享受的神,大概也不会放弃吃饭和睡觉。
  神有等级之分,受到供奉的神需要每天聆听信徒的祈愿,然后处理这些东西,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作用,当然,神也不是万能的许愿机。什么想要一夜暴富,希望女神喜欢自己之类这样的白日梦,神连听都不会听。不过,大多数的愿望还都是比较普通的那种,几百年如此,安康喜乐,学业有成,亦或是发财升官或者恋爱顺利。终究逃不过这些平凡普通,却又真挚无比的愿望。
  有的神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我会愿意观察那些一眼就能看透,数十年如一日的人类呢?
  当时我没有回答,但是现在我可以回答。
  我看那些人的一生,就是在看神的一生。
  名为人的一天,名为人的一生;名为神的一天,名为神的一生。
  无论人也好,还是神也好,仅一天,便意味着一生,从此不变。】
  浮梦撑着下巴,面布被拆了下来,放在一边,眼睛的轮廓还有些圆滚滚的,少年的体型总是要更柔软一点。他另一只手拿着小勺,“说起来,妖魔和妖怪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呢。”卖药郎负责解决的物怪,实际上就是妖怪。浮梦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巴菲,正考虑从哪里下手。
  “这里,明明有神,有亡灵,却没有妖怪呢。”冰淇淋混合着巧克力酱,一口凉到心底,让少年忍不住眯起眼睛,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感觉。卖药郎的面前放着的是抹茶蛋糕,作为一个比较传统的家伙,他很少会吃这样的东西,所以就连味道,也选了抹茶。略带苦涩的茶味与奶油的甜味完美融合,倒是让他平静的脸柔和下来。
  两个人接着讨论之前的话题,“这里的妖魔,和妖怪不同。”卖药郎轻声道:“这里的妖魔无论怎样强大,都不会和妖怪一样。”浮梦又舀了一勺冰淇淋,“所以果然是因为神器的存在吧。”他觉得神器在某种意义上与妖怪非常相似,但是主要还是与式神更相似一点。
  “这个世界少了很多乐趣呢。”浮梦这样感叹道,妖怪的存在总是能提供许多的遐想与乐趣,各种各样的妖怪都很有趣,百鬼夜行这个在人类中相当有话题的词语,令人向往又恐惧。少年叹了一口气,“啊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呢。”
  被切好的水果装饰在雪白的冰淇淋上,酸甜的味道很好的刺-激了味蕾,让味道变得丰富了起来。
  许久,浮梦发出真诚的声音:“夜斗不在,真是可惜呢。”
  【名为神的一天,实则为神的一生。
  名は神の一日、実は神の一生。】
 
 
第126章 野良日常
  等再次见到夜斗的时候, 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月之后了。
  两面神的动作优雅无比,跪坐在榻榻米上,身边是浅金色发的式神, 对面的是粉色短发的女孩子,她身边是长相又有点可怕的高大男人, 夹在二人之中的, 是瑟瑟发抖,想要夺门而出的夜斗。
  “那, 那个......”夜斗发出微弱的声音, 四个人的头转向他, 四倍的压力猛地砸在他身上。夜斗呼吸一停,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泡茶的水好像好了?”他想跑,超级想跑!名为大黑的神器出乎意料的礼貌和擅长家务, 与其外表颇不相符。
  浮梦捧着茶杯,“味道相当不错。”惠比寿小福喝的并不是茶水,而是橙汁, 但是她对浮梦的夸奖相当自豪。能够看出来,她和她的神器相处的相当好。
  黑发纤细的少年神明摸索着杯子, “没想到, 夜斗竟然会认识你这样的神呢,看来他把你当相当要好的朋友啊。”他顿了顿, “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可以摘下来。”就在夜斗疑惑的时候, 只见他放下茶杯, 身边的妖艳青年将他系在脑后的带子拆开,将面布取了下来。
  没有任何遮掩的,完全流露出来的, 绮丽的容貌,如同发着光的宝石一般,一时之间,竟然让人失语。浮梦轻轻颔首,“吾名为浮梦,两面神。”夜斗猛地站起来,指着少年发出喊着羡慕嫉妒恨的质问:“你这家伙是在看不起我吗?!我从来没见过你的样子欸!今天是第一次!还有,你这家伙,也太好看了吧!输了!!”紫发的祸津神在角落里捶地,死活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惠比寿小福歪了下头,“嗯,金色的瞳孔很少见呢。”浮梦轻轻颔首,“所以才遮住了。”金黄色的瞳孔美丽无比,分外显眼的颜色让浮梦稍微有点苦恼,他不太想引人注目,准确来讲,他其实是个家里蹲,更喜欢待在家里。惠比寿小福拍了下手,“啊,对了,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如何?大黑做饭很好吃哦。”面对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浮梦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神就这样友好的交流了起来,偶尔还会说出夜斗的黑历史。
  “夜斗现在带着的那把刀,是你给他的吗?”惠比寿小福在意这个问题很久了。那天,夜斗忽然找到她,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明明只有一个破烂的神社,却强的不可思议,外来的神明,但是对自己却还不错,至少又找到了一个能够平等的对待收留他的地方。当时惠比寿小福很为夜斗开心,因为她知道,夜斗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他有很多不好的习惯,总是做白日梦,还有手汗,因为他们是朋友。
  后来,夜斗的手里多了一把刀,出现在小福面前的一瞬间,大黑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脸严肃的盯着夜斗,用线将他们隔开了。能够打开风穴,小福和大黑自然受到了其他神明的忌惮,但是那天,大黑沉声道:“再前进一步,我就杀了你。”夜斗解释了好久,才被大黑放了进来。
  浮梦捧着茶杯,听到她的话,眨了眨眼,“是哦,那个孩子,是我亲手锻造的呢。”这个时候夜斗终于接受了现实,看上去他虚弱了不少,他坐了下来,“喂喂,这件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啊。你还会锻造?”两面神清丽的脸上是有些冰冷的神情,他瞥了一眼没有坐相的祸津神,“你知道又能如何?”
  “你现在也差不多发现了吧,在隐藏下去就没有意思了。”浮梦啜了一口茶,“这把刀,带有‘灾厄’,与你正好相符不是吗?”金黄色的瞳孔只有纯粹的金色,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这把刀,对你来说,可是如同量身打造的一般。”他歪了下头,“你不喜欢?”
  夜斗回忆了一下自从佩戴这把刀之后,遭遇妖魔的数量比之前上升了五倍不止,他抹了把脸,然后木着脸回答:“喜欢。我,很喜欢。”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言不由衷,浮梦移开视线,“奇怪的家伙。”夜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起来,在他旁边愤怒的说道:“到底谁才是奇怪的家伙啊!我好几次差点被那群妖魔淹了啊!!”黑发的少年则完全无视了身边跳脚的祸津神,十分冷静的喝着茶。
  “不许无视我!浮梦,你这个混蛋!”
  小福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夜斗的声音和动作都停止下来,她擦了擦因为笑而从眼角溢出的泪滴,她这样说道:“真是,太好了呢,夜斗。”
  ......
  “寿喜锅吗。”浮梦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锅子,点了点头,确实是很适合多人食用的菜品呢。除了寿喜锅还有天妇罗,荞麦面和乌冬面。围着粉色围裙的大黑将围裙解开,取下来挂到一边的钩子上。紫发的祸津神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空碗,就跟几百年没有吃过东西一般,跃跃欲试。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刚认识的两面神,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都优雅无比,仿佛来自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用花鸟雪月构成的风雅刻在了骨子里。小福举起倒着果汁的杯子,“嘿嘿,干杯!”拿着啤酒罐子的手,拿着茶杯的手,杯壁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在庆祝着此刻。
  选择了荞麦面的黑发少年下口的吃着,酸甜汁恰到好处,有些凉的口感衬托出了面的劲道。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牛肉,香菇,胡萝卜,鱼豆腐,与汤汁一起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地味道,夜斗不顾烫嘴,夹起一片牛肉,用鸡蛋液裹着地牛肉口感更加柔和,他一边哈着热气,一边把牛肉片吞了下去,筷子再次伸向了牛肉。小福的筷子里夹着一只炸虾天妇罗,外面的面衣酥脆无比恰到好处,里面的虾肉鲜甜无比。卖药郎往自己的被子中倒了一杯大麦茶,略带苦涩的麦芽的气息,让人心情安静下来,他夹起一块豆腐,放到自己的盘中,等到稍微放凉后再食用。大黑手持啤酒罐子,鄙视的看着吃相糟糕无比的夜斗,却又和对方一起干杯喝酒。
  不得不说,大黑用料实在是丰盛,牛肉好像怎么吃都吃不完一般。
  夜斗从锅子中夹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他定定的看了几秒,然后小心的放到嘴里,瞬间就被美妙的滋味征服。“唔。这个,是什么啊?”他看向身边的大黑,等待着答案,随后大黑的回答让他整个人都化作了灰白色。“我也不知道。”
  “欸?”夜斗的动作僵住。
  大黑以为对方没有听清,大声的重复道,“我也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忽然,火热的气氛寂静下来。
  浮梦面无表情的夹了一块肉,“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冉遗的肉。”夜斗没听清,他是真的没听清,不死心的他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东西?”
  两面神甩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是冉遗的肉。”小福犹豫了一下,“冉遗,是什么?”夜斗木着脸,“听上去好像是什么的名字。”但是恕他直言,他从来没听过冉遗这个名字,在他的认知中,能吃的基本上是什么牛肉,猪肉,鸡肉,鱼肉之类的。于是,夜斗相当真诚的发问:“冉遗,是什么?”
  看着身边的四个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少年叹了口气,屈尊纡贵一般的解释道:“山海经西山经西次四经曰: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英鞮之山。上多漆木,下多金玉,鸟兽尽白。涴水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泽。是多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
  众人看着他碗中的那块肉,沉默了一会,随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反正,反正总不会把他们吃死。再说了,他们还没有听说过,那个神因为食物中毒死掉了呢。气氛再次变得火热起来,浮梦歪了下头,不是很明白他们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临近□□点的时候,众位非人类才结束了战斗,小福捧着橙汁,卖药郎和浮梦捧着大麦茶,看着已经喝高了,互相勾肩搭背宛若兄弟的大黑和夜斗。浮梦小声道:“就让他们这么喝没有关系吗?”小福摆摆手,“没关系啦,大黑其实也很为夜斗感到高兴吧。”
  三个人坐在电视面前,上面正播放着节目,忽然,小福说道:“新年的时候,也来吧?”她喜欢,也很享受这样的热闹氛围,她笑着等待着身边的少年的回答。没有思考多少时间,浮梦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惠比寿,不,小福。”小福的微笑更灿烂,她凑到少年身边小声道:“夜斗和我说,你能看透神的本质,所以你是不是看出来了?”黑发纤细的少年神明看了她几秒,然后转移视线,看着在人类眼里都狗血无比的剧情,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两个人能偶听到,“是,但是,那又怎样?”
  被其他的神畏惧又如何呢?能打开风穴又如何呢?又或者,惠比寿只不过是花名又如何呢?浮梦只知道,小福是小福就好了。就像夜斗,他也知道,小福是小福,这样就好了。
  总是平静的有些冷淡的两面神并不太擅长抒情,他更擅长叙述事实,思考了片刻后,他郑重无比又轻柔万分,带着祝福这样说道:“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你,,不,一定很爱你,因为名字是祝福与期望。”
  粉发的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是的!”
  黑发的少年神色平静,片刻后,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浅金色发的青年,开始思考,关于彼此名字的问题。
  【我爱你,所以我要把我的祝福,我的期望,我的爱全部交付给你。
  私はあなたを愛して、だから私は私の祝福、私の望み、私の愛はすべてあなたに渡します。】
 
 
第127章 野良日常
  自己一个人出游的黑发神明看着手里的小册子, 基本算得上是整天无所事事的浮梦把册子插回去,封面上写的是本地的观光旅游攻略。完全不觉得没有任何通知就进入其他神明是相当失礼,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行为, 但是显然任性的两面神脑袋里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浮梦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神社, 忽然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站在朱红的鸟居前,风停止吹动, 天上的云与鸟都停滞下来, 影子一成不变, 就连身边参拜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
  “我大概没有说过,不过看样子现在也不晚。”
  黑发白衣的神明对着寂静的空间说道,下一刻身上的白衣化作星夜与黑, 黑色面布上的金色眼睛睁开,“吾,讨厌老鼠。”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钟, 数十道漆黑的影子从他脚下的阴影中窜出,那些影子有着统一的形态, 宛如长刀, 又如同鞭子一般,朝四周攻击着。
  一道身影从暗处飞身而出, 两面神转过头,忽然伸出手, 黑色的气息溢出在他的手上逐渐缠绕聚集、压缩拉长, 最后变成了一杆漆黑的□□,浮梦的动作轻巧无比,将□□甩了出去, □□化作一道黑色的闪光,直接朝还在闪避着影子的身影袭去。
  只听“扑哧”一声,□□穿过对方的身体,将其定在树上,又有数十道影子化作利刃,将四肢穿透。
  两面神沉默了一会,□□化作黑色的气息消散在空中,影子宛如被驯服的野兽温驯的缩了回来,本应该掉下来的身体却像是幻影一般消散了。“逃跑了吗?”被刻意切割出来的空间恢复了原状,少年神明歪过头,脸上的黑布随着他的动作下摆轻轻晃动,他看着走出来的神明,“久仰大名——”
  “惠比寿神。”
  黑发,身着西装的男人正是这代的惠比寿神,他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问道:“不知,两面神来这里有什么事情?而且。”他顿了顿,眼睛看了一眼之前被当作固定物体的靶子的树,“还在我的神社前发生了战斗。”
  身披星夜的两面神慢慢打开折扇,遮住的下半张脸的位置,“只不过,有一只小老鼠而已。你们的消息倒是很灵通,不过,我想你也讨厌被监视的感觉吧?”他的话语让人意外,似乎暗含内情,但是惠比寿并不想和对方深交,只是摆出十分官方的态度,“您若无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黑衣的神明面布上的那只金色眼睛宛若太阳,似乎看穿了一切,阳光之下无所遁,恍惚之间,惠比寿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那就请吧,惠比寿神。”惠比寿朝对方点点头,转身离开。
  风吹动黑色的衣摆与衣袖,在拂动间似有星辰闪烁,两面神在面布后露出冰冷的笑容,那双金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感情,只有纯粹的冷漠,有意思。
  ......
  夜斗看着坐在电视面前,正在看着人类节目的少年神明,心下十分奇怪,“我记得你之前似乎还挺喜欢出去的,怎么最近都没出去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之前经常收到浮梦发来的信息,让他给发关于人类的一些东西,比如吃的啊,时尚啊,围棋比赛之类的,但忽然有一天,对方不再发这样的信息了,稍微让夜斗有点在意,所以他才过来看看。
  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机上播放的制作家常美食节目的浮梦头也不抬,冷不丁的出口问道:“夜斗,你最近是遇到了谁吗?”仅仅是这样的一个普通的疑问,就让夜斗流下冷汗,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请用茶。”冰冷的,宛如金属碰撞间发出的清脆声音,水银色瞳孔的少女穿着银蓝色的和服,将茶杯放到他的面前,长发上带着喀秋莎,以及白色的围裙,显示了对方的身份。
  女仆?夜斗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
  一时之间,室内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气氛,直到卖药郎走进来,才得到了好转,他在矮桌边坐了下来,水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了然,“克蕾,这是夜斗。”名为克蕾的少女有着一双机质的眼睛,她定定的看着夜斗,就宛如机器在扫描一般,几秒后,她出声道:“克蕾克丝贝,夜斗大人初次见面。”
  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但浮梦再次开口,让气氛凝固下来,“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很讨厌的味道。”黑发的少年神明转过头,看向夜斗,忽然,他伸出手,用遥控器换了个台,这下子从美食节目变成了狗血的家庭伦理剧。但浮梦毫不在意,他接着说道:“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不过,夜斗。”
  夜斗屏住呼吸,听着他接下来的话,只听黑色长发的少年神明以一种相当认真的语气说道:“夜斗,你好臭。”什么?夜斗的眼睛瞬间迷茫起来,不由自主的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只听浮梦再次肯定的重复道:“你好臭。”夜斗回过神来,“哈?!!!我哪里臭了?!!!”
  听到他的质问,两面神似乎相当困扰,他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鼻,“真的,就像是,一堆腐烂的肉和骨头,在沼泽里发酵了几个月混合着植物腐烂散发出的气体的味道。”少年轻轻的歪了下头,毫不掩饰也不恐惧的问了出来,“你,接触黄泉了吗?”
  紫发的祸津神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似是放弃一般,“啊啊,你的鼻子也太灵敏了吧。”浮梦思索了一下,“不对,准确来说,是接触过的你人接触了黄泉。”即便是很淡的,等同于无的气息,在浮梦这里也分外明显。夜斗有点犹豫要不要和浮梦说,虽然不知道浮梦是怎么想的,但是无疑,在夜斗的心里,两人是朋友。他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那些过去所产生的阴影至今仍旧如同附骨之疽一样跟随着他,他直到浮梦是异界的神明,但他犹豫要不要和他说。
  “如果是担心我的话,就没有必要了。”纤细的少年捧着热茶,明明是如此年轻的相貌,爱好却相当的古朴,“就在前不久,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明明是个人类,却和神很像。”
  “你认识这样的人吗?”夜斗的瞳孔紧缩,他猛地侧头看着身边的人,天蓝色不似人类的瞳孔宛如猛兽一把,瞳仁呈现出锋利的样子。
  两面神没有在意,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不,你肯定认识。”
  “因为从最初见面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相似的味道,黄泉的味道。”
  “藏在腥臭腐烂味道下的,冰冷阴郁的味道,亡者的味道。”
  “咚。”捧在手中的茶杯被放到了桌子上,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明开口问道:“所以,是谁呢?”
  夜斗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了自己的过去。
  “那是,我的‘父亲’。”
  在安静的听完了夜斗的过去之后,宛如等待着审判一般的夜斗,忽然听到少年神明有些微妙的语气,似是恨铁不成钢又似是无语一般,“啊,你们这里的神明,果然很废物呢。”废物两个字重重地砸了下来,砸的夜斗头晕眼花,他哭笑不得地说道:“谁让你说这个啦。”但是毫无疑问,他的心轻松了起来。
  浮梦歪了下头,“不能说么?”他把身体转向电视机,至少从身体动作上看,是在看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家庭伦理剧,正演到了十分狗血的情节,少年手里拿着一块仙贝,他看着电视剧,总结道:“总的来说,不管是哪个方面,都很幼稚呢。”如同出生没多久,正在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不管是力量也好,还是阴谋也罢,全部,都是那样的简单易懂。
  夜斗趴在桌子上,一副完全放松的状态,“你说的简单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侧过头,小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啊?”他不觉得对方现在的身份就是全部了,相反,现在的这个所谓的‘两面神’很可能是对方编造出来的,用来糊弄的。准确来讲,夜斗觉得就和人类社会中,有人用假的身份办了一张证一眼,建立在虚假之上的真实。
  似乎沉迷看剧的少年神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夜斗叹了口气,看向了另外两个保持着不变表情的人,浅金色发的青年喝了一口茶,完全没有要说明的意思,紫发的祸津神不抱希望的看向了最后一个希望,水银色发的少女。克蕾瘫着一张脸,水银色的眼睛就如同摄像机的镜头一样,似乎在对焦一般,最后,她张开嘴,“陛下......”她顿了一下,然后彻底闭上了嘴。
  期待着的夜斗等了许久没等到下一句话,他在心里打出了一排问号,“这就没了?”他的眼睛唰的一下盯上了少年神明的背影,他猛地扑过去,“还陛下!赶紧告诉我啦!!”像牛皮糖一样,好烦。浮梦面无表情的想到,他抬起手,勉为其难的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夜斗的额头上,然后十分冷漠的推开了他。
  “无礼之徒,还不退下。”
  夜斗翻了个白眼,“我早晚会知道的!”
  【‘无礼之徒’。
  「無礼者」。】
 
 
第128章 野良日常
  坐在窗边的少年没有丝毫变化, 时间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身着白色的浴衣,浮梦看着窗外天空飘下的雪花,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冬天,和本土的神明不同, 他不会在这种临近新年, 忙的要死的时候留在神宫里,而是直接带着卖药郎和克蕾来到了北海道, 包下了一座宅邸, 还有温泉供人使用。
  “日安。”卖药郎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餐盘上只有很简单的一个小小砂锅,里面是海鲜粥,粘稠的白米与翠绿色的葱花和里面的红色大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色彩分明。浮梦转过身,朝他点点头,“日安, 又麻烦你了呢。”他伸手接过东西,克蕾的本体是蛇, 虽然已经脱离生物意义上的蛇, 但属于蛇的天性依然保留在身体里。众所周知,蛇是变温动物, 当天气变冷,气温下降到10℃的时候, 就会停止一切活动, 开始进入冬眠。
  所以属于克蕾,一年一度的冬困期,又到了。
  浮梦用白瓷的小勺舀起熬的浓稠的粥, 凑到嘴边小心的吹了吹,“夜斗又在发信息轰炸我了,真是麻烦的家伙。”等到粥的温度适宜,浮梦才将勺子放入嘴中,他一点一点的、不紧不慢的享受着自己的早餐。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许久,最初的相遇仿若昨日一般。
  卖药郎穿着绀青色的浴衣,绑起来的有些松散的金色发丝散开,披在肩膀上,“啊,除了控诉你,还说了什么吧?”浮梦不可置否的撇撇嘴,“他啊,又被自己的神器解雇了呢。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黑发的少年神明神色淡漠,并非是不在意友人的情况,而是任谁几个月,甚至不到一两个月就发消息轰炸,哭诉自己又被神器解雇了,都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
  “啊,对了,小福也有给我发消息。”少年拿过一边的手机,动作有点笨拙,他微微皱起眉头来。浅金色发的青年看到他这副模样,摇摇头,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相当熟练的调出了短信。浮梦左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不爽,“为什么要用这个东西啊,真是的,还没有传信符好用呢。”倒也不是不能用,只是莫名的,浮梦非常排斥电器,尤其是这十几年来发展飞快地手机和电脑。比起手机更喜欢信封与信纸,比起电脑更喜欢钢笔和稿纸,古朴的如同生活在平成年间的文人一样。
  卖药郎浏览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这是也没办法,毕竟在神明也在发展。”浮梦咬着鲜甜的虾仁,“虽然说是这样......”他的话有点模糊不清,后半截话语直接消失在口中。直到他吃完虾仁,他才继续说道:“与其说是神明也在发展,不如说,简直像是被人类同化了一样。”
  这句话说的不假,就从十几年前最初见到惠比寿神的时候,对方穿着的西装,一副公司精英的打扮,小福和大黑也是,与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神。少年样貌的神明终于享用完了自己的早餐,他慢条斯理的清理着嘴角与手,“就我而言,倒是无法理解啦。”毕竟他是异界的神明,虽然在这边有了合法的身份,但本质上还是不太一样的。
  浮梦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室外冷的刺骨,但室内却温暖宜人,他披着外衣,和卖药郎一前一后走到了平时用于休息放松的和室,摆放着电视,书柜,中间放着被炉,浮梦钻了进去,露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水银色发的少女也窝在被炉里,桌子的上方放着橘子,仙贝各样用来解馋的零食。看着动作一致,几乎要融化在被炉里的样子,妖艳的青年笑了笑,也掀开被子,坐了进去,随后提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电视打开,正在播放着一档真人节目,因为临近新年,逐渐有了浓浓的新年的味道。浮梦扒着橘子皮,看着电视,忽然他顿了一下,“夜斗?”拿着话筒的主持人询问着紫发的少年对于新年有什么愿望,只见紫发的少年想了想,“升职加薪...吧?不过,比起这个,果然还是比较想和朋友一起过吧。”这个回答不算出格,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接地气了。接地气到,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个神。
  “欸——夜斗是这么想的啊。”浮梦拉长语调,似乎有点因为他回答的正经而惊讶,随后被卖药郎拿在手里,之后放到了桌子上的手机疯狂的响了起来。
  卖药郎看了一眼,“是夜斗。”黑发的少年伸出手,手机被青年拿起来放到手中。浮梦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许多条信息轰炸,还没等他反应,电话就打了进来。“真麻烦。”少年伸出手指,按住关机键,几秒之后,手机屏幕黑了下去。把手机扔给卖药郎,浮梦又往被炉里钻了钻,“不用管他了。”这几乎已经成了这十几年的保留节目,他现在完全没有兴趣。
  另一边,夜斗瞪着传出‘对方已关机’声音的手机,在小福和大黑的目光下疯狂抱怨起来。“搞什么啊?!浮梦这家伙,他竟然关机!!”发泄了一顿的夜斗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还是气呼呼的。粉发的少女安慰他,“别在意,等新年的时候,他们会过来的,现在你就住下好了。”小福笑得很甜美,她看向外面的天空,北海道那边在下雪,这边也在下雪。
  海对岸的国家有一句话,叫做瑞雪兆丰年。看上去,会是个好年呢。
  小福这样想到,旁边的大黑站了起来,“我去做饭。”夜斗立刻举起手,“我要吃猪排饭!”大黑回头吼了一句,“哪有那么多让你点的啊!”
  结果,还是吃到了热乎乎的猪排饭。夜斗像是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一样,一边流着泪一边往嘴里扒着饭。大黑嫌弃的看着他那副吃相,最后在小福笑嘻嘻的表情下还是给他重新盛满了饭。“得救了。”夜斗满足的拍着鼓起来的肚皮,他靠在桌子边,手却没有停下,将橘子的皮剥开,散发着酸甜的清新的味道,他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忽然眯起眼睛,“好酸!”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很珍惜的吃着,“听天神说,浮梦在神议上大闹了一番啊?”
  小福喝着大黑给她倒的热茶,“啊,是啊,之前一直缺席会议,就有人打起了主意,却没想到差点被小浮送去见那位女神。”纵使夜斗已经听了很多次她称呼对方为小浮,但依然不是很适应。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她的话上,“啊,说起来,浮梦这几年是和黄泉走的挺近的吧?”
  对于黄泉女神,无论是哪个神明都不想多说,小福眨眨眼,“啊,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呢。”夜斗有点惊讶,“找那位女神有事?”小福倒是听浮梦说了一点,“这个啊,小浮说,是和笔有关呢。”夜斗挠挠头,“浮梦那个家伙,总是奇奇怪怪的。”
  小福笑了笑,“别这样说啊,哦,对了。”她站起来,跑到一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不大的盒子,“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哦,夜斗。”紫发的祸津神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把香。夜斗看着十几年如一日,都没有变过的礼物,眼角抽了抽,虽然知道对方是好意,但是这种好意,他不想要啊!
  夜斗认命的接过盒子,别的不说,卖药郎做的香,还挺好的。
  惠比寿小福看着对方满脸不情愿,但是眉头却翘起的样子,就知道他很高兴。偏偏夜斗还在抱怨,“希望下次能送点别的样子的。”
  大黑刮了他一眼,“你的要求太多了。”夜斗像是胜利的猫一般,昂着脑袋,“你懂什么!你有吗?”他小心的抱着盒子,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又把盒子推给小福,“小福帮我收着吧。”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年轻的脸上满是朝气,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相处了那么久,小福自然也知道对方的难处,她把盒子又放了回去。
  夜斗心满意足的转回头,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瓣橘子,然后被酸的眯起了眼睛,“浮梦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惠比寿小福也拿过一个橘子,一边剥开一边思考着,随后给出了回答:“不知道呢,不然问一下好了。”她打开手机,手指动了动,随后是发送成功的提示。夜斗歪了下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明明浮梦那家伙完全不把手机放在心上,根本就没用几次,更何况之前还关机了。
  但下一秒,夜斗就生气起来。因为小福的手机响了,粉发的少女看了一眼,“啊,回信了。”
  夜斗挤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如既往的语气,“下个周。”夜斗生气的提高声音,“为什么回了小福你的消息啊!”就着吵闹的背景音,小福翻看着日历,她看着日期,“下个周啊,正好是新年呢。”
  【愿望。
  願い。】
 
 
第129章 野良日常
  一大早, 门就被敲响,小福打着哈欠去开门,映入眼中的, 是穿着和服,能够称得上是盛装打扮的三个人了。为首的少年穿着仙鹤展翅欲飞的和服, 脸上依然是面布, 浮梦轻轻点头,“新年快乐, 看上去才刚刚起床。”小福后退了两步, 让三个人走了进来, “新年快乐,这个孩子是?”跟在两人身后的少女是个陌生的面孔,水银色的瞳孔与长发, 以及明显属于欧洲人的面孔,这让小福有了一点猜测。
  浮梦跟在她的身后,“这个孩子是克蕾, 姑且算是...女仆吧。”他的话语在后面有一点犹豫,很显然, 在他的心里, 少女并不是女仆。看上去是关系很好的人。惠比寿小福在内心做出了判断,她笑得甜美, “今晚留下来一起如何?”黑发的少年侧了下头,“这倒是没问题, 不过, 一般来讲,作为神明,都会在这种时候忙的要死吧?”小福摆摆手, “啊,那个啊,只是一晚上没有关系哦。”
  粉发的少女轻车熟路的拎起早上烧开的水壶,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水,“茶好像喝完了,只有水招待你们啦。”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穿着银蓝色和服的少女率先捧住水杯,露出一副舒适的表情,像是在依靠热水烫热的水杯取暖一样。
  “夜斗应该在你这里吧。”浮梦的语气肯定无比,这一个周夜斗都没有发信息骚扰他,真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事实上,就算夜斗骚扰他,他也不会理会的,只是再见面的时候,多少会觉得吵闹。某种意义上来说,夜斗他,完全就是个小孩子。黑发的少年神明低头沉思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我记得,毘沙门天经常会来找你预测风穴的位置吧?竟然都没碰上吗?”惠比寿小福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夜斗差不多已经起来了,大黑在刚刚走进了厨房,正在做早饭。
  “别看那个样子,实际上相当敏锐呢。”小福笑眯眯的回答着,黑发的少年神明相当了解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相貌有些凶恶的神器从厨房探出头来,“吃早饭了吗?”浮梦对他点了点头,“已经用过了。”大黑听到他这样说,便表示了解,再次缩回厨房里。
  “今天来,也有给你们带礼物。”随着浮梦的话,一直沉默的少女从身后拿出了被包裹的相当严实的包裹,体积不小。光从外表而言,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小福接了过来,她惊讶的问道:“好重!这是什么?”浮梦歪了下头,“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堆食材吧。”
  这样一说,惠比寿小福充满了兴趣,“是之前说到的,山海经上的食材吗?”并不觉得自己把山海经上的异兽视为食材有什么不对的浮梦颔首,“除了那些,还有一些别的食材,总之,我相信大黑能够处理好。”黑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药已经全部研究过了,而且他只会做药膳,我完全不会做饭。”他顿了顿,随后继续道:“很可惜,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做饭呢。”
  水银色长发的少女冷淡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波动,银白色的机质眼瞳动了动,随后她轻声道:“请问小福大人,我可以去厨房看看吗?”惠比寿小福当然点头,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才转过头,“克蕾她可不像女仆。”虽然穿着女仆装,但是无论是从气质,还是从她的表现来看,至少她不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女仆。
  浮梦却叹了口气,“克蕾啊,因为不太适应现在的生活,所以有点迷茫吧。”黑发的少年点了点下巴,“现在的生活太和平了,所以她不太习惯呢,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还是半个月之前,才决定下来,成为女仆的。”浮梦歪了下头,鸦羽般的长发如同绸缎一般,泛着莹润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摸一摸。
  “不过,很快那个孩子就不会迷茫了,她一直是那个样子呢。”黑发的少年用着不符合年龄的苍老语气,这样说道。总是追随在他的身后,从一条小蛇,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只是偶尔,他也会在考虑,随着眼界的增长,她一点点丧失自己的感情,逐渐朝冰冷的命运靠近,这样真的好吗?只不过,他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就是了。
  追随者与被追随者,信仰与信徒,那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奢侈又过于珍贵,不然,他们只见毫无交集。
  卖药郎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少年,从桌子的托盘上拿了一个橘子,他轻轻的剥开橘子皮,瞬间散发出来的橘子的清新味道充斥在鼻尖,即便是剥橘子这样的动作都做的优雅无比,只见他将一瓣橘子放到少年神明的面前,“不吃吗”唇角与眉梢带着笑意,显然他并不认为对方不会领情。少年神明直接揭开面布,露出了那张漂亮的脸,金黄色的眼睛纯粹又耀眼,像是刚升起的太阳,好看的过分。
  直接就着青年的动作一口咬住橘子,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吃一个喂,很快手边就摞起了一堆橘子皮。
  当大黑端着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跟在他身后取经的水银色的少女一双眼睛直直的盯在两个人身上,虽然表面上平静,可实际上脑海里却是她也想这样喂陛下。
  大概是克蕾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直白,被那样紧紧盯着,浮梦还是自己拿过了橘子,卖药郎有些遗憾的收回了手,慢悠悠的给自己剥着橘子。克蕾看着被黑发少年放到手中的橘子,水银色的瞳孔似乎要把这颗普通的橘子从里到外看个遍,她歪了下头,“您,喜欢吃这个吗?”
  少年往嘴里塞了个橘瓣,“喜欢?倒也不是。”他又往嘴里塞了一瓣,“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无聊吧?”实际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生活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甚至活着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也并非是对世界有什么不满,世界很好,只不过,不太想继续下去了,大概是这样的一种心态,即便是到现在依然如此。
  克蕾微微低头,看着手中橘黄色的,颜色跳跃的果实,终于她伸出手,有点笨拙的,学着身边的两人剥开了橘子。她现在很少有情感波动,无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在吃到橘子的那一刻,忽然她想到,无聊大概就是橘子的味道?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黑发的神明动作不变,“无聊可不是这个味道哦?如果真想知道,可以问问拉维尔啊。”
  少年口中的拉维尔,克蕾自然是认识的,可以说是她的同僚之一,以情绪为食。但是,克蕾不想问他,她更想自己找到答案。
  浮梦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沉默的少女,把视线转开,低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无聊,真的很无聊啊。无聊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却又影响颇深,是连同怠惰一起涌上来的,能够让人丧失喜怒哀乐的权利,甚至是丧失活下去的欲望。
  “喝一点吧。”面前忽然被放下了一个杯子,顺着手看过去,是面色平淡的青年,和妖艳妆容截然相反的温柔与冷静。他比谁都更能感受到,对方外表下的虚无,如果连活下去的欲望都丧失了,那还剩下什么呢?而且,很难说明,对方心中的那片虚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起的。比起因为过于强大,才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倒不如说,在浮梦的眼中,活下去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就像是天秤的两端,无聊与怠惰在一边,活下去在另一边,二者保持着动态平衡,有时候这边轻,有时候又那边轻,将他的状态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范围内。
  求生欲异常的低下,甚至因为无聊,尝试过死亡,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隐藏住眼睛里划过的冷色,青年侧头轻声问道:“今天有什么计划吗?”总不能待在惠比寿小福这里,从早到晚吧。
  浮梦捧着对方给自己倒水的杯子,“那,难道要和人类一样,去参拜神社”神明就是这点不好,一些人类做起来普通平常的事情,到了神明这边就是失礼甚至是挑衅的行为。
  少年神明皱了皱眉,忽然从门外传来了夜斗的声音。
  站在庭院里的祸津神依旧穿着他那身运动服,好像完全不会为外界气温所动。还没正经几秒钟,就大大的打了个喷嚏,他抱着肩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好冷,快让我进去啦。”窜进来的武神朝屋里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在一边盘腿坐下,“呜哇,还是屋里暖和。”夜斗感叹了一句,然后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几口下去,身体变得暖和了起来。
  浮梦看着他相当熟练的一系列动作,就知道对方这么做肯定已经是无数次了,虽然早就见过很多次了,但是他却还是惊讶了一下。
  “一会,我们要出去走走,你呢?夜斗。”浮梦他们作为客人不会留太久,毕竟小福他们新年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过晚上,他们是不会缺席的。夜斗似乎对于这样的活动还挺有兴趣的,“嗯?那,你们打算去做什么”黑发的少年神明思考了一下,“就,和人类一样,去神社参拜吧。”纤细的身体,绮丽的容貌,如果不是对方那副外表实在是令人下不去手,夜斗真想拿棒子敲敲对方的脑袋,看看对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搞什么啊,你自己就是神明,好好发展一下自己的信徒不好吗”夜斗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他一直梦想着自己能够成为一名拥有百万信徒和大神社,走上神生巅峰的梦想。
  大概是看出来他吃腻橘子了,大黑又端出来仙贝让浮梦当零嘴吃,与夜斗的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黑发少年纯金色的眸子清澈又深邃,“可是,我的信徒,又不是人类。”
  【谨贺新年。】
 
 
第130章 野良日常
  夜斗悻悻的缩了回去,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自然知道浮梦的信徒是个什么样子,他又悄悄抬眼, 打量着端坐的少年。绮丽又纤细,仿若一缕雾又好像深眠中偶尔浮现的梦之碎片, 眉眼间全是风雅与不可言说的单薄, 比起人们印象中的神明,他更贴近人们想象中的妖怪。黑色的长发有着鸦羽一般的色泽, 纵使已经努力收敛起举手投足之间的那份致命的危险, 却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让人的灵魂颤栗, 从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
  “怎么了?突然这么看我。”浮梦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瞥向对着自己的脸出神的夜斗。夜斗被他的声音唤醒,他眨了眨冰蓝色的瞳孔, 用着一副埋怨又羡慕的语气道:“你这家伙,长得不赖嘛。幸好把脸遮住了,不然岂不是有很多人会被那张脸蛊惑吗。”浮梦无语的看着他, “用外表蛊惑他人什么的,你说的, 是妖怪吧?”夜斗耸耸肩膀, 转移了话题,“啊, 对了,之前还和小福聊到你, 你最近总是往黄泉那边跑吧?”
  夜斗终于觉得无聊起来, 他相当熟练的按开电视,用遥控器随便找了个台,一心二用起来。浮梦和夜斗两个人从桌子边离开, 坐在电视前,表面上是在看电视,实际上在谈论着关于黄泉,这个不管是在人类眼中还是神明眼中,都相当禁忌的话题。
  黑发的少年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负面的情感,对于死亡的恐惧,厌恶,又或者是例如好奇之类的感情,统统没有,在他嘴里大概死亡就是死亡,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啊,因为笔用的不是很顺手,所以特意找了一下能使用的笔,最后发现还是那位女神制作的笔最好用。”浮梦的口吻冷淡又轻慢,平常到就仿佛是笔者觉得自己的钢笔不好用便随意选了一支好用的钢笔一般。可是夜斗却知道那背后的意味是什么,掌管黄泉的女神真的会有这么好心吗?对此,他保持疑问,更何况他总觉得,他应该是有点印象的,关于黄泉女神的笔,那一点宛若萤火一般随时会熄灭的记忆,藏在过于的黑暗之中。
  正当夜斗皱着眉思索的时候,浮梦平静的声音止住了他的思绪。“没有必要想那么多。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笔而已。”
  紫发的祸津神看了过去,少年面貌的两面神眼皮微耷,看上去没什么精神,金色的瞳在那一瞬间似乎变成了普通又可怖的黑色。夜斗用手拍了拍脸颊,再次看去,却发现一如往常。浮梦抬抬眼皮,“比起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神器还没有找到吗?”
  如果说到这个话题,夜斗可就一点都不精神了,他翻了个白眼,“神器哪有这么好找啊,合适的灵魂可不是哪里都有。”浮梦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这些本土神明比较清楚呢,不过,你最好还是快点找到比较好哦。”虽然很快就会被踹掉就是了。浮梦在心里补上后面一句话,他只用双眼看了看夜斗,便知道如今的太阴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了。“虽然太阴很好用,不过风险也很大哦。”
  夜斗摆摆手,这种话,他已经听浮梦说过很多次了。他想到那把有生命力的,诡异又美丽的刀,不禁感叹真是和它的锻造者一模一样。“明明是新年,却觉得和之前的日子差不多呢。”夜斗感叹了一下,这就是神明的生活,对于时间的感觉相当模糊,睡一觉之后发现沧海桑田也不过如此。
  浮梦看着电视机中的画面,应和道:“是啊,又是普通的一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微笑起来,虽然很浅,但确实是在笑着的,“不过,并不让人讨厌哦。”
  人类的愿望是什么呢?除了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大概就是安康太平,学业有成,恋情顺利吧,普通的、平凡的、却美好幸福的愿望。
  “今天可能会去很多神社转转呢。”浮梦轻声交代着自己的计划,想要把这边的神社逛个遍,虽然的是这么说,但肯定是要有所取舍的。“说起来,也要去见高龙神一面呢。”夜斗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思考了一下,“高龙神......我记得,好像是贵船神社吧?那可是在京都啊。”作为祸津神的夜斗会下意识地避开京都这种地方,千年前大妖横行的平安京,在那里,神秘无疑是最高的,妖怪,神明,亡者,各种各样的人与非人交织在一起,保留着古老的历史,连同那些至今还没有散去的属于妖怪与神明的气息。
  黑发的少年神明顿了顿,用一种颇为惊讶的语气说道:“你还知道贵船神社啊?”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他确实没有想到夜斗会知道贵船神社和高龙神的事情。夜斗臭着一张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高龙神的话,我其实是没什么了解的,但是啊,我了解另一个家伙。”
  贵船神社的名气或许不如伊势神宫,京都伏见稻荷大社那样的大神社,可是却依然占有一席之地,因为在神明这边,高龙神无疑属于上级神明。贵船神社的祭神不仅仅是高龙神,夜斗遇到的正是祭神中的另一位,同样是水神的暗龙神。
  沉重的玄黑鳞甲,青蓝色的瞳孔——
  人们幻想中的,神话生物,龙。
  “啊,看来,你是和,不,是被暗龙神打过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毫无疑问的语气。浮梦倒是不太意外,“用人类这边的话来说,暗龙神是典型的宅,平时绝不轻易出窝的,如果出现了,必然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觉得很重要的事情,虽然我不想说出来,不过,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明白的吧?”
  夜斗黑着一张脸,看上去相当不爽,他当然明白,暗龙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居住的那片湖啊!他这个被拍飞,被掀起的水淋了个彻头彻尾的倒霉家伙,只是被波及到了而已,对方,根本就没记住啊!但是,夜斗回想起了对方那随意的一瞥,青蓝色的瞳孔,像是焚烧的青炎,古老而沧桑,沉重无比。
  “嘛,别看他那个样子,只是相当懒而已。”少年神明打开手机,有些笨拙的打开了相册,给夜斗看了看照片,黑发的青年,头发微卷,眼皮耷拉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去,身上的一些地方露出青蓝色的纹身,那是神纹。这个昏昏欲睡的青年,便是贵船神社的祭神之一的暗龙神。
  夜斗移开视线,“这些当然不重要!”他的语气变得郁闷又愤恨,“但是,我当时存的,用来建神社的钱,全没了!”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够,他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全没了!”浮梦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毕竟夜斗是个财迷但总是存不住钱这种事情,他完全是一清二楚。他收起手机,“我说,你也该改一改你这个用钱买了一堆破烂玩意的坏习惯了吧?”夜斗明明是个神明,但是总会轻而易举的被人类的那些小把戏给骗到,想想也是蛮神奇的。
  浮梦按着遥控器,换了个台,他已经看够这个无聊又狗血的家庭伦理剧了,现在的这个则是变成了纪录片。勉强满意的浮梦放下遥控器,“明明你自己也是个神明吧。”用平淡无比的语气在夜斗的心上插了无数把刀,夜斗捂着心脏,一副要昏死过去的样子,只不过他的演技没有任何人关注。
  “也真是难为那些跟着你的神器了,怪不得你会被踹掉呢。”浮梦毫不疑惑,他身边的这个祸津神,喜欢喝酒,又容易花钱,还有手汗,可以说是个相当糟糕的家伙,也难怪神器都呆不久呢。不过,就算他有这么多的缺点,但他依然是个很好的,合格的朋友。
  想到这里,纤细美丽的少年忽然一脸严肃的看了过去,让夜斗不禁一个激灵,正坐起来。“今天是新年的,按照人类的习俗来说,是要给红包的。”明明是他的样子比较年轻,但是浮梦却从袖子里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个钱包,在夜斗茫然的的视线中,打开了钱包,里面全是一万面值的纸币,足足有十几张。只见黑发的少年像是对待没什么用的白纸一般,直接把钱包中的纸币都掏了出来,递到夜斗面前,“喏,拿去吧,我比你大上不少呢。”像是被金子砸到了脑袋一般,夜斗迷迷糊糊的接了过来,刚想抽出来,却感觉到一股力量,他抬起头,纤细的少年轻轻颔首,“新年快乐,夜斗,又度过了一年呢。”
  紫发的祸津神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来了,其实不是每次的新年他,小福,或者浮梦都能赶上彼此在的,但是对方却依然记得那句平淡如水的祝福,这让祸津神的心安静下来,仿佛泡在温水里一般。冰蓝色的瞳孔不仅会在必要的时候变得危险凌厉,也会在温柔与祝福中融化,夜斗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新年快乐。又是一年呢。”他这样的、随时都会消失的、只能通过收取五元的手段维持住自己存在的、弱小神明,又度过了一年。
  “小福和大黑也有哦。”
  夜斗看着又去发红包的身影,抬头起来想看看天空,又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家里,朋友的家也是家,广阔的天空变成了天花板,但是并不会让人觉得十分压迫逼仄,而是给人一种相当可靠的安心感。
  不远处的水银色发的少女冷冰冰的拿着红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如此盯着他,然后被看着比她小上一些的少年神明摸了摸头,冷淡又羞涩的收起了红包。夜斗闭上眼睛,忽然拍了拍两只手掌,像是在神社许愿一般。
  【新年快乐,希望以后也能够一起度过新年。
  新年の楽しみは、これからも一緒に過ごせますように。】
 
 
第131章 野良日常
  “夜斗, 你找到了不得了的神器了啊。”
  冷淡又绮丽的声音,“啊,还有那个小姑娘, 野良吗......”
  黑暗之中走出的似狼似狐的银白皮毛的野兽,青蓝色的瞳孔即便是在暗中也能看到那诡异绚烂的光, 侧坐在其上的是面带黑布, 身披星夜的神明,金色的眼睛纹路让人恍惚。悬在半空的神镜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一般, 看不清任何东西。飞舞的花与星夜一同降落, 梦幻的如同千年前的瑰丽梦境。
  夜斗挠了挠头, “终于回来了吗......”紫发的祸津神朝对方摇了摇手,“好久不见,浮梦。”
  “好久不见, 夜斗。看上去,你身边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夜斗苦笑了一下,“你就别调侃我了。”他拉过金发的少年, “这是我的神器,雪音。她是日和。”雪音和日和有点紧张的看着面前的神明, 对方的名字就如同他的出现一般, 像是浮在空中的梦,缥缈又瑰丽。浮梦沉默了一会, 随后用一根毛笔,这种已经被现代人淘汰的工具在空中慢慢书写着。
  一连串金色的文字浮在空中, 神明忽然举起手, 数条金色的文字随着笔尖向上升起,构成了金色的锁链,再轻轻一挥, 锁链将下方的三个人包裹起来,构成了一层膜,最后消失。
  雪音和日和不明所以,但夜斗却笑了起来,“谢了。”似狼似狐的巨兽扭动身体,端坐在其身上的黑发神明微微侧头,“有时间,就带过来吧。”
  就如同其忽然出现一般,又渐渐消失于黑暗,只留下平淡的声音,“你带他们见过了吧,小福和大黑。”
  目送着对方离开,许久之后,雪音和日和才反应过来,实在是因为对方太过符合人们幻想中的神明,高贵神秘美丽,他们两个人看着紫发的武神,雪音率先问出口:“那是谁?”日和也露出好奇的目光,在两个人疑问的目光下,夜斗撇撇嘴,“你们两个眼睛简直要贴到他身上去了。那家伙是浮梦,也是我的朋友啦。”
  雪音有点不可思议,“你的朋友?!”在见到惠比寿小福的时候,他们还曾感叹过夜斗竟然能够和七福神之一的惠比寿神交往,后来才发现这两个神明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样子。想到这件事情,雪音立刻今天提起来,他看着夜斗,“浮梦...不会也是穷神或者什么厄运神吧?”日和立刻想到了那个受到惠比寿小福厄运摧残的男人,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夜斗摆摆手,“不,不是。”冰蓝色的瞳孔美丽无比,但面前的一人一神器都无视了这点,夜斗挠挠头,“浮梦是......两面神,不过也不要和他靠的太近比较好。”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别误会,他不是小福那样的穷神,而是两面神。”
  “两面神?”日和好奇的重复着,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字,难道是没有什么名气的小神吗?不,不可能。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气质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夜斗双手插兜,“他的信徒主要是亡灵与妖怪,不过近几年倒是也有很多人类信仰他了。”日和歪了下头,“妖怪?”她明明记得夜斗说过,妖怪是——
  “他那边的妖怪,就是人们口中的百鬼夜行那样的妖怪。”和人类的负面情感凝结而成的妖怪,是不一样的。夜斗看了一眼日和,这样解释道。紫发的祸津神摸了摸下巴,“不过,我也好久没有去过他那里了,也不知道他那间破神社变成什么样子了。”浮梦的行踪并不固定,对方不是总是待在一个地方的神明,更因为其异界神明的身份,总是在各个世界流浪。
  “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可是我亲手把他那间破破烂烂的神社修...补...好的啊。”
  这是带着雪音与日和登上了山顶的台阶,看到面前景色被惊到的夜斗,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变得异常古朴的神社,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都保持着安静,一切井然有序。很难想象,在十几年前,这间神社又小又破。雪音看着来往的人,忍不住问道:“夜斗,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啊?”这,也是夜斗想问的。
  就在这时,俊美的青年穿着神官的衣服走了出来,日和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变得面红耳赤,原因无他,走过来的青年相貌妖艳俊美,像是志怪传说里的妖怪一般,但周身的气质却沉静无比,对方走近,甚至能够闻到淡淡的药香,清雅悠长。
  “夜斗。”卖药郎轻轻颔首,对着许久未见的祸津神打招呼,浅蓝色的瞳如同水渊,他以此从夜斗,雪音,日和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微微勾起唇角,“前几日,浮梦还与我提起你,恭喜。”他在祝贺夜斗,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神器,他侧身,柔声道:“随我来吧。”
  衣摆与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来往的参拜者与巫女恭敬地对他点点头,于他而言,是个难得且奇妙的体验。
  夜斗左看看右看看,“我记得明明一年前还没什么变化。”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呢,他不禁有点感叹。卖药郎在前面带着路,“因为克蕾很认真,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夜斗顿时想起了那个水银色发与双眸的少女,冰冷又认真的性格,只听前面的青年声音始终平和的说道:“因为我们出去了一趟,就暂时交由克蕾打理。”紫发的武神理解了对方的话,因为性格太认真,导致许下的愿望或者占卜相当灵验,从而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参拜,最后被看不过去的大人物出钱修理。
  “可恶,我也想要这样的经历啊。”夜斗捶胸顿足,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
  “如果你只想说这些的话,就到此为止好了。”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同前几天夜晚出现的场景一般,站在房檐下,赤脚的少年神明面带白布,红色的眼睛纹路几乎可以说是标志一般,白色的衣服上有着山河。只见对方慢慢展开折扇,遮住的下半张脸,如同当年一般,风华依旧。
  时间无疑是眷顾他的。
  “哟。”夜斗伸出手打了个招呼,身边的雪音和日和却相当礼貌的深深鞠了一躬,和旁边的不靠谱神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夜斗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对了,浮梦你能帮忙看看日和的情况吗?”穿着制服的少女一脸疑惑,她先看了看夜斗,又看向站在檐下的少年。浮梦合起扇子,“可以是可以,嘛,过来吧。”
  正坐的雪音和日和一副不适应的模样,夜斗则相当熟练的按开了电视,端着一盘仙贝,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上的节目。这次他们并没有进入浮梦的领域之中,而是留在了神社。
  日和看着坐在对面的神明,从身形上来看,对方可能和雪音差不多大,但是神明的年龄并不能通过外表说明,更何况比起夜斗和小福,很明显对方属于正常认知中的神明。白衣的神明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掌心,“放松,不用那么紧张,你们称呼我为先生就好。”日和犹豫的喊道:“先...生?”浮梦唔了一声,算作回答。
  夜斗则在另一边补充道:“别看他那个样子,年龄可是比我,比小福还要大的多呢。”纤细的少年神明投去冷淡的目光,“你话太多了,夜斗。”
  把视线重新放到日和身上,他语气平淡,“现在的话,算是半个这边的人呢,是要彻底走过来,还是回到那边去?”听到他的问话,日和犹豫了一下,几乎没有多想,她便想回答,但对面的神明又开口说道:“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要回到那边去的话,和这边全部的联系都会断掉。”
  夜斗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听了浮梦的话所以犹豫无比的日和,皱着眉说道:“你在搞什么啊。”他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浮梦会多说这么一句话,对于人类来说,自然是回到那边的世界比较好,而且本来日和与他结缘,就是因为要解决灵魂出窍的事情。
  浮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如同千万年前冰川上的积雪,“这是那孩子的事情吧。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夜斗看着他,正要说话,却被打断,“夜斗。”黑发的少年神明郑重无比的叫道,他甚至能够想象到对方面布下的,纯粹灿烂的、金黄色的双眸。
  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雪音几乎是坐立不安,他看了看夜斗又看了看日和,最后视线落到了那位陌生的神明身上。
  终于,夜斗叹了口气,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算了,随便你好了。”他抱着双臂,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你果然,看见了什么吧。”
  这句话引起了日和的注意,雪音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白衣的神明并没有绝口不提,“是看见了什么。”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让人不爽的事情,面布下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又很快放松,“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过来找我。”他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的少女仿若冰雪,却比之前成熟了太多,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纤细的少年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他侧了下头,“等我回来再说。”他跟着少女的步伐离开了房内。
  夜斗撑着脸,看着从进入室内,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日和与雪音,“你们,是怎么了?”他有点疑惑,看着这两人松下肩膀,他才意识到,“不会吧,你们这么紧张?”他看了看雪音,又看了看日和,少年与少女的脸上满是放松后的轻松。只见雪音翻了个白眼,“对待神明,当然要礼貌一点吧。”
  听到他的话,夜斗指着自己震惊地说道:“我也是神明啊?!”雪音转过头与日和聊了起来,“果然很紧张啊,感觉比见到天神还要紧张一点。”日和立刻感同身受地回答道:“是啊,怎么说呢,果然很符合想象中的神明呢。”
  “喂!你们倒是看我一眼啊。”夜斗无奈的看着聊开的两个人,最后不得已敲了敲桌子,将两个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浮梦和其他的神明不太一样。”
  日和眨眨眼,“哪里不一样了?”
  冰蓝色的瞳孔因为没有任何情绪的存在显得有些冷酷,“浮梦,不是这边的神明,而且,所谓的两面神,即为阴阳,善恶,美丑,这么说,能够理解吗?”
  所谓的两面神,便是如此,用冷酷淡漠的目光注视着世间一切,不为任何事物动摇。
  【如果有神明,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如同宇宙中的每颗星球都有自己的轨道一般,静默的运动着。
  神様がいるとしたら、その様子で、宇宙のどの星にも自分の軌道があるように、静かに動いている。】
 
 
第132章 野良日常
  日和知道夜斗是不会骗她的, 她轻轻点点头,“那,我以后会尽量避开他的。”夜斗啧了下舌, 他揉揉头,闭着一只眼睛, 看上去有点烦躁,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紫发的祸津神猛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总之, 最好不要太接近。”夜斗双臂抱胸, 盘着腿,“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
  “离开这里?”在日和和雪音的认知里, 神明的离开是从人间离开,回到高天原,但很显然, 夜斗并不是这个意思。夜斗垂眸,天蓝色的瞳孔被遮住了一半, “离开, 这个世界。”
  室内忽然一片安静。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一名穿着巫女服装的女孩子, 但她的脸上带着面布,是和这里的神明如出一辙的眼睛纹路。“夜斗大人, 日和大人, 雪音大人,请问三位今天是在这里用餐吗?”她的态度相当恭敬,但是却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真要说的话就是不像人类的感觉,也绝非是雪音这样的神器,更偏向于无生命物的感觉。
  巫女跪在门边,“我是铃,如果有需要,呼唤我的名字即可。”夜斗的眼睛划过挂在一边的风铃上,风轻轻吹动,响起了悦耳的声音,那是装饰用的风铃。但女孩的身份已经明了,对方是付丧神,至于本体,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是风铃吧。
  夜斗撑着脸,“日和可以留下来尝尝哦,浮梦这里的食物,味道相当不错呢。”这么多年过去,克蕾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可以说帮浮梦解决了一件十分重大的问题。听到夜斗的话,穿着制服的少女点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期待。等到铃离开之后,雪音看了看身边的神明,眼中的疑惑和嫌弃完全不加掩饰。夜斗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像是炸毛了的猫咪一样。
  雪音眼中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分,他转回头,沉思了一下,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不知道这里还接不接受神器,跳槽的话,应该待遇很不错吧。”谁能想到,他的主人,是个这么不靠谱的神明呢,和对方的朋友一对比,完全就是天差地别。夜斗摆摆手,“算了,不要异想天开了。”雪音投去诧异的目光,对方竟然相当平静。夜斗撑着头,“浮梦他这边,根本不会收神器的。”
  “但是那位神主。”日和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过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小福身边的大黑呢。夜斗对他们的疑惑倒是不意外,“虽然看上去和神器差不多,但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克蕾,都不是神器。”只是因为这世界的规则,才勉强装出一样的表现。
  夜斗拿过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这些就不是你们需要在意的事情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来,“如果你们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大惊小怪。”他这话让日和与雪音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夜斗反思了一下自己,难道他刚才很像什么变态杀人魔吗?“浮梦比较热衷于不太普通的食材,不,在他眼里那应该算是普通的食材吧。”夜斗陷入了自我思考之中,等他回过神,另外两个人已经离他几米远了。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夜斗无语抽抽嘴角,“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了,有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食材,还有一些神话志怪里的食材,比如山海经之类的。”这样一说,两个人立刻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是有点警惕。不由得,让夜斗想到了第一次吃到山海经中的怪兽的场景,他眨眨眼,“放心好了,其实和猪肉牛肉鸡肉什么的,没有太大差别。”
  无论是雪音也好,还是日和,都拥有着不小的胆子,两人放松下来,三个人闲聊之际,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直到门被拉开,他们才恍然,已经到时间了。
  跟在铃的身后,日和与雪音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神社内部,毕竟作为参拜者、游客是很难看到神社内的景象的。夜斗走在最后,眼睛忽然眯了一下,心里有了一点想法。
  出现在桌子边的,是有着水银色发的少女,她朝几人轻轻颔首,“请,尽情享用。”说完她便离开了,看到她离去的身影,夜斗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浮梦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看上去是在几个世界跑,可实际上,那家伙只会在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地方窝着,除非有必要的事情,否则绝对不会踏出自己的领地半步。这样的他,会与黑龙神有交情也不意外。两个宅的友谊,也真是奇怪。
  另一边。
  风猛烈的吹着,卷起了少年神明的长发和衣摆,明明是那样纤细的身躯,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称得上是弱势的表现。
  浮梦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正在战斗的女武神,不得不说,对方无愧于最强武神这一称呼。他抬起头,无数的妖怪从洞穴中涌出,虽然人类没有办法看见,但却能够感受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人想要逃跑,避开,那是深深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对于危险的警惕。
  “走了。”随着他的声音,身后悬浮在半空的镜子跟了上去。
  浮梦直接从高楼上跳了下去,衣袖翻飞,仿若自由的鸟儿,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脸上的面布依然没有被风吹开,他伸出手,数十张符纸出现,“去。”一声令下,符纸翻涌成蝶,组成了一道道锁链,将朝四面八方涌去的妖怪阻挡在这一片区域。
  毘沙门天自然注意到了这样的异象,她抬起头,看到了位于半空中的黑发神明,对方坐在似狼似狐的雪白巨兽上,靠近的妖怪全部都被青色的炎所焚烧,这是她第一次再神议之外的其他地方看到这位神明,来自异界的两面神。她握住手中的武器,思绪在道标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她在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并没有被浮梦放在心上。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一划,更多的符纸飞了出来,犹如飞蛾扑火一般,上面的黑色纹路在瞬间变成红色,闭着的眼睛睁开。做完这些,他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根笔,面布下的金色双眸冰冷无比。
  “真麻烦。”他挥笔,数到墨气朝妖怪涌去,在接触到妖怪身体的一瞬间,变得锋利无比,本就因为符纸束缚住的妖怪动弹不得,墨气化作利刃,从内而外,瞬间爆开。
  毘沙门天用枪解决掉一只妖怪,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瞳孔缩紧,“纴巴!”手中的长鞭猛地伸向跌倒的亡灵少女,将对方拽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数十道墨痕。
  坐在巨兽上的黑发神明把玩着手中的笔,“嗯?”毘沙门天放下少女,她猛地看向对方,声音中暗含怒气,“你刚刚是要杀掉这个孩子吗?!”谁知少年神明语气平淡,“是又如何?”言语之间,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作法是错误的,就像是人类会不假思索地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
  毘沙门天不想在这里和对方起争执,毕竟还有时化要应对。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远离了浮梦的位置,这让浮梦多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他垂下眼眸,脑中却思考了起来,并非是他的错觉,最近时化的频率增加了。浮梦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的那些妖怪,虽然在人类眼中,只是很纳闷为什么最近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让人不快,可实际上,那全部是因为时化的缘故。
  不能这样下去了。浮梦在心里下了决断,他跳下巨兽,飞到半空中。
  “药。”随着他的一声轻呼,宝镜落入他的手中,双手捧住宝镜,然后将镜面对准阴沉的天空,随着一声白鸟的长吟,宝镜绽放出光华,白金色的碎片宛如雪花般猛地飞出,以少年神明为中心,逐渐向周围扩散,随后,冲天的光柱升起,联通天地。
  毘沙门天停下脚步,她眯起一只眼睛,看着远处那道耀眼的光,随之天空也开始出现变化,妖怪几乎没有任何声息的消融了,就好似雪花遇见了阳光一样。
  “真是可怕。”兆麻感叹着对方的力量,凭借一己之力,直接将时化解决,因为是道标,他更能感受到对方神力中那股庞大的净化与灭杀之力。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天空中的乌云慢慢散去,落下的阳光温暖而轻柔,就连心脏都变得温柔起来。
  浮梦放下宝镜,看向某一处,轻声喃喃道:“讨厌的,老鼠。不,兔子。”因为,狡兔三窟。
  “磷。”白色的巨兽接住了少年神明,它侧过头,低声道:“是要回去了吗?”青蓝色的瞳孔警惕的看向毘沙门天所在的位置。浮梦伸手抚摸着它的皮毛,光华柔顺,“直接回去吧,夜斗应该还在。”磷跃到空中,脚掌在空中一点,就这样奔跑了起来。
  黑发的神明一只手搭在双腿上,他看着前方一览无余的天空,“夜斗,你的命运,降临了。”
  【我预见了你的未来,而现在,你的命运降临了。
  私はあなたの未来を見た、そして今、あなたの運命が訪れた。】
 
 
第133章 野良日常
  木制的走廊留下了一串濡湿的脚印, 纤细的少年崭露出了全部的容貌,额发还在往下滴水,贴在脸颊两边的黑发让他看上去更加幼-齿, 浮梦伸出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脸,细长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了一点水, 很快就被毛巾吸收。
  “辛苦了。”浅金色发的青年看着站在门外的少年, 脸上带着笑意,水色的瞳孔柔和无比,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 将手中的烟管放到一边, 然后十分自然的拿过了坐在面前的少年脖子上的毛巾。柔软的毛巾被盖到浮梦的发上,卖药郎的动作轻柔又仔细,一点一点的擦拭着鸦羽般的长发上的水分。
  浮梦眯起金黄色的眸子, 像是要随时睡过去一般,实际上他也确实如此,头不由自主地往下点了点。卖药郎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虽然不说,但是加快了自己的动作。虽然能够用神力烘干, 不过浮梦一向懒得这么做。妖艳的青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敏感温柔, 在擦拭头发的过程中带上了温暖的神力,如此一来, 少年神明更想睡觉了。
  “药郎阁下——”
  浮梦拖长声音,像是小猫在叫, 明明没有撒娇的意思, 在他人耳中却是十足的娇气。卖药郎相当好脾气的笑了笑,算是默许了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黑发的少年向后倚去,闭上了眼睛, 仿若归林的鸟儿。
  青年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微微低下头,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少年的脸颊,指尖下是柔软的肌肤,水色的瞳孔出现了一丝复杂。他感受到了另一股无名的力量,虽然很缓慢,但是少年的七情六欲确实在逐渐消失。起初他以为是这个世界的原因,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随着神社的建立,人类的祈愿,浮梦的神化程度也在逐渐加深,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触动了隐藏了许久的那道意识。深爱着孩子的母亲醒来了,想要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至高的存在。第一步,就是让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明,冰冷无情的旁观着这个世界。
  同时,卖药郎也深刻的明白,被斩断了一切‘缘’的浮梦,就连时间线都是杂乱无章的,谁都可以遇见这个时候的他,那个时候的他,虽然这样说有一点自相矛盾,但确实就是如此。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时间是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可在浮梦的身上,却看不见这道所谓的鸿沟。这是补偿吗?不,这不是。卖药郎确信,对于‘天’来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感。它确实深爱着它的孩子,不然也不会赋予浮梦强大的力量,让他见识无数宽广的、常人难以想象、终其一生难以见到的瑰丽。万千世界中,独独被选中的浮梦又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有时候,卖药郎甚至会在想,如同他们这般的存在,真的不会在时间的长河中遗忘自己吗。名字是一个人的标识,如果连这唯一的东西都被剥夺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唔......”怀中的少年微微皱眉,似乎是在被梦中的世界困扰。青年有点出神的想到,实际上他们很少会做梦。一旦做梦,那么必定会是要发生什么,警示也好,预见也好,对于他们来说,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他们连本身都不曾拥有了。
  水蓝色的瞳孔宛如潋滟的湖水,上面洒满了金光。水天日光,实在是太过绮丽温暖。现在的他很清醒地知道,他能够拥有对方的其实只有短暂的这一刻,像是落入手中的光一般,抓不住,却能感受得到。“先......”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被封入口中。站在门边,手扶着障子门的少女安静的看着黑发的少年,她的眼中只能看到那个身影。克蕾小声道:“睡着了吗。”
  卖药郎轻轻颔首,水银色的少女皱起眉,从三年前开始,浮梦就变得越来越嗜睡了,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克蕾扭头看了看天色,下午的日光暖暖的,天空湛蓝,很难想象这个世界有妖怪的存在。可是有光必有影。她轻声道:“先生让我查的东西,已经有结果了。”
  浅金色的发蒙上了一层阴影,模糊了光与影的界限,显得暧昧无比。面容妖艳的青年垂眸,“我知道了。”他低声道。这个世界的作用,是催化。
  【倘若让我畅所欲言,我又说不出什么。可我又总是有着无穷的倾诉欲,想要说些什么,这样矛盾,这样的不可理喻。世人皆道我古怪,可我自己知道,古怪的并不是我,是他人。世人之庸俗,让我难以理解。我自认为正常无比,可世人又与我区别开来。
  今天说点什么好呢?
  神,今天说说神吧。这个贯穿古今,至今都在被人们乐此不疲的研究的形象。神这种东西,不过是庸人的自我慰藉而已,若是真要让其实现愿望,还不如做个白日梦比较快。但就算是这样,世人也不在乎,他们根本无所谓神能不能实现他们的愿望,所寻求的,不过是一个心理安慰罢了。比如什么升官发财,事业有成,考试及格,你看,这是神能够实现的事情吗?要是真的能实现,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失意人了。
  古代,人类为了解释难以说明的现象,才塑造了神这个形象。为了寻求自己的诞生,自己的意义,才有了神话。这些不过都是世人加诸在幻想上的故事罢了,可是,就是这样的荒诞的故事,却曾凌驾于人们的思维之上。神说怎样怎样,神说如何如何,就好像没有了所谓的神,就失去了生命的意义,生活的方向了一样。
  实际上,世人唯一的、自始至终的使命,就是活下去。
  将自身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身上,根本就是一场笑话,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神了,不过是存在x罢了。
  虽然在这里好像把神批的一文不值,可我又不得不赞叹,神的存在,充满了哲学,宗教,文学和美的意味。尽管知道,神的故事,不过是前人编造,可仍然会沉浸在那样的一个神秘的世界当中,这就神的魅力所在吧,也是为什么人类至今仍在祈求着神。
  我说世人啊,愚昧而精明。
  我又说神啊,是个诚实的骗子。
  尽管千百年来,神的形象不断完善,修改,可最本质的核心依然保留了下来。那就是世人对于世界的崇拜与幻想。为什么不用自然呢,因为自然不能够代表全部的世界啊。
  我们所在的社会,外界的自然,构成了世界的一部分。世界是庞大无比的,人类难以用自我的认知认识世界的全部,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放言,说自己了解这个世界。如果有人这么说,那他一定是个绝世的大傻子,要么就是个骗子。
  所以我觉得,人类连自己的世界都没有探索完,就去探索宇宙,某一方面,也是蛮有讽刺意味的。
  神的存在恰恰弥补了世人对世界宇宙认知的不足,在那些故事里,他们无所不能,可最后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实话来说,有点滑稽,像是再看电视节目上的搞笑艺人表演落语。神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那他们又怎么会被人类拥有的欲望和情感束缚住呢?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啊。
  但是这种事情被世人忽略了,就仿佛他们的死,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情感都是正常的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古怪’的家伙。最最完美的神是什么样的呢?这种事情谁会知道。到底什么样才能够被称为合格的神呢?也没有人知道。因此,在看到那些说要成为神的言论的时候(比如书中),我会觉得万分不得其解。人真的能够成为神吗?
  抛开那些后世添加的东西,只看最初的,神本身。
  似乎没有任何一个神是人变成的,最初的,那个故事最开始的神,祂诞生于虚无,诞生于混沌,又或者祂好像自始至终都在那里一样。这样看来,不是很奇怪吗?如果人能够成为神的话,那条人与神之间的界限就完全模糊了。所谓的神不过是强大的人而已,难道是想要这样表达吗?
  说到底,神这样的概念,如同空气一般,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世人生活的每个地方,在呼吸之间,在言语之间,不经意的出现,如同刻在基因里一般,这样的概念,才是所谓的神吧。
  不知道是否存在,但是却又无处不在。
  我想,真正的神,大概就是「神」这个字眼吧。】
  街道上人群往来,十字路口的信号灯从红灯变成了绿灯,等待在两边的人朝前方走去,紫发的少年混入其中,毫无违和感,神明和人类的界限并不是那样分明。神也会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和人差不多,比如他,比如毘沙门天,又比如惠比寿小福,但诞生于人类愿望中的祸津神知道,他们都只是‘神明’,而非「神」本身。
 
 
第134章 野良日常
  从梦中醒来的滋味让浮梦觉得陌生无比, 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有做过所谓的梦了。被选中之后,他就很少再做梦了, 就算是几次的做梦,也总是想旁观者那样, 观看着世界发展, 观测着命运的轨道,但是这次, 很罕见的, 他做的并不是预知梦。
  而是普通的, 让他几乎要忘记的,普通又轻柔,温暖的要让人落泪的梦。
  他从来不提起自己的来历, 也不会去怀念那段时光,翻看着自己的记忆。在连自我都要忘记的情况下,想要记住并怀念那些东西, 实在是一件过于艰难的事情,等到能够去怀念的时候, 却又发现那些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堪。明明在许久以前, 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有着自己的父母, 会在耳边唠叨,会拉着他的手, 后来, 逐渐变为了一个人,但生活依旧在继续,属于他自己的, 普通且平凡的生活。
  黑色的发散落了一地,身上被盖了一条毯子,少年伸出手臂,遮住了自己双眼,就这样安静的待着,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是怀念吗?是遗憾吗?还是悲伤?抑或是什么感情都没有呢?
  他又何曾没有感觉到,他的情绪越来越淡薄,有什么本来属于他的东西正在飞离他,而他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就像是他的父母,他的生活,他的平凡。
  “真难看。”少年吐出几个字,耳朵敏锐的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障子门被拉开又被关上,来者动作相当细致,随着走进,能够嗅到一股浅淡清雅的药香,还带着一点莹润的水汽。来者是谁,浮梦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他没有动弹,对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各自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天上的日轮已经西沉,只剩下天空的绯色,少年样貌的神明才拿下了手臂,正要睁开眼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捂住了。掌心是温热的。
  卖药郎感受着手心的小小的痒意,对方的睫毛轻轻扇动,像是两片羽毛一般。在确定对方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才拿开了手。手下的那双纯粹的金黄色的瞳孔注视着天边的晚霞,将金黄染上了一丝橙红,浮梦侧着头,安静的注视着天空,直到那点绯色与橙红彻底消失在天空中,才转回了头。
  “我还有多少时间呢?”
  他并不是能够一直在一个世界永远待下去的,他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自己会变成那冷漠的无情的法则。少年伸出两条手臂,衣袖顺着他的动作滑落,柔和的灯光下,手臂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属于少年的手臂,带着一股纤细的美感,浮梦张开手,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从每根手指上划过,他闭上眼睛,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总是端庄的神明凑近自己名义上的式神,认真的看着对方那双水蓝色的瞳孔。“我知道,你们在寻找减缓的办法。”妖艳的青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正因为年幼,神明之姿才愈发夺目,他叹了一口气,“是的。”浮梦的神色无悲无喜,近乎淡漠,“你们,找到了吗?”
  青年闭上眼睛,轻轻颔首。
  浮梦伸出手,扣住卖药郎的手腕,金黄色的瞳孔里有着正在燃烧的火焰,决然的、无畏的,他用着平静到不像是再说自己的事情一般的语气说道:“做吧。”
  那样的方法,并不是什么减缓或者找回他的感情的办法,而是将一个人的感情分给他的办法。
  这样已经很好了。
  黑发的少年闭上眼睛,坐在一片明媚的庭院边,这里是他的领域,景色会随着他的想法变换,在神宫里,他只想看到这样的景色,便只会出现这样的景色。
  水银色瞳孔的少女无声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克蕾垂下眼眸,“您,决定好了是吗。”她知道,对方一旦下定了决心,便再也不会改变了。浮梦回过头,看着已经成长了许多的水银之蛇,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对方坐下来。
  克蕾坐了下来,她觉得只要能够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也不错,就在她以为会这样安静下去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开口。“克蕾,当初失去感情,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他们这样子的人,其实很难共情,或者说他们连人也不是,只是有着人类外表的某一种概念而已。克蕾想了想,“就是曾经会因为看到星空悸动,但是现在......”少女抚上了自己的心口,眼睛看着晴朗的天空,似乎在透过它去看那片宽广而遥远的星空。“已经,不会再为了星星闪烁跳动了。”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追寻着星辰,会为了星星而感到心脏跳动的少女,闭上了眼睛,神情肃静,似乎是在悲伤,又似乎只是在诉说。
  这是等价交换的原则,如果要得到什么,就必定会失去同等的东西。过了许久,少年相貌的神明笑了起来,那真的是一个很美丽,宛如轻柔的浮云又或者是瑰丽的梦幻一般的笑容,他伸手一抹,明媚的庭院景色瞬间改变,展现了原本的样子,从一开始就只有遥远的天,和倒映着天的水。
  “到时间了呢。”浮梦收敛起笑容,神色平静近乎宁静,他站起来,直直地朝前走着,从远处开始,建筑的身影逐渐消失,水银色的少女是安静的注视着,所有故事都会有结束,不管,有没有结局。
  鸦羽般的长发随着他的步伐向后浮动,同时,他也在逐渐变得成熟,已经更接近少女记忆中的男人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美丽,却又有着成年人的沉稳与深邃。
  克蕾看着头顶的星空,消失已经逐渐到了这边,她轻声道:“祝您有个美丽的、浩瀚如星海的梦。”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
  普通人是很难想象情感一点一点消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的,曾经喜欢的食物,书籍再也勾动不起一丝情绪,他人嘴里曾经感到有趣的事情不会再令自己喜悦,一只鸟儿的死亡不能激起同情与悲伤,就连孤独都不在感受得到,就那样彻底与世界分割开来,却察觉不到,存在又不存在,仿佛幽灵一般的活着。那样,真的能够称之为活着吗?
  就连绝望,疯狂,都再也感受不到,变得冰冷又麻木。
  浮梦看着站在水面上,抬头看着星空的青年。
  脚下的水面倒影着头顶的星空,一切都瑰丽而梦幻,偶尔会有流星从上方划过,从这头隐没到那头。这才是这里本来的样子。浅金色是一种很温柔的颜色,并不会如同金黄色那般过于耀眼夺目,刺痛人的眼球,就像是上午□□点的阳光一样,带着一股暖意,仿佛谁都能够在那样的温暖中入睡,然后又在温柔中苏醒。
  “决定好了吗?”
  浮梦看着面前的青年,不同于水银色的少女询问他,他想向面前的人确定,他是否决定好,要把属于自己的感情分给自己,因为之后,他们便是共同体了。有人能够想象一颗心被分割成两半是什么样子吗?如果没有,那就没有人会清楚,将虚无缥缈的感情分给别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被称呼为卖药郎,同样不曾诉说自己名字与来历的青年轻笑起来,妖艳的妆容愣是带上了明媚温柔的味道,“早就,决定好了。”浮梦走了过去,脚下泛起阵阵涟漪,他与青年并肩站立。黑色的发柔顺无比,男人将发捋至耳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从水面上浮。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卖药郎微微侧头,星辰落入对方的眼睛。那双金黄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落满了星辰,深蓝色的底色,和虽然微小但确实是在散发着光芒的星子,以星海为眸。
  浮梦也侧过头,注视着对方,平静的湖水也倒映着星星,他凑了过去,一指的距离,却又像是相隔了数千万光年,“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会感谢你。所以,我要把我的名字交给你。”神明将自己宝贵的、珍重的、唯一的名字交付给所爱之人。
  浅金色发的青年睁大眼睛,眼中是对方的身影,张开闭合的口型是彼此连接在一起,至此永不分离的证明。
  要得到一个人的名字需要做些什么,需要多长的时间呢?要得到一位□□字需要做些什么,又需要多长的时间呢?毫无疑问,除了努力,干净纯洁的心灵,无穷无尽的时间,还需要一点运气。
  金色的文字自黑发之人的胸口钻出,最后落在了青年的手里,明明没有重量,却又如同千斤一般。青年闭上眼睛,将手按在胸口,即便对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他也会记得。即便他忘记了自己,也会记得那个名字。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睫毛轻轻扇动,他轻声道:“我爱你。”不是那种浅薄的,索取与被索取的爱,也不是那种令人疯狂,下一秒就会走进死亡的爱,那是种种爱意混合在一起,更接近于爱本身这个词的爱,不仅仅是爱情,而是另一种更加深刻的爱,宛如天空,宛如深海,就像鸟儿在阳光和林间鸣叫,就像枝头的花盛开,雨水落下滋润了大地。
  我爱你,无需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什么借口,仅仅是一个回眸,便足够让我倾诉对你的爱。
  【我爱你,从来不是一句话。
  私はあなたを愛して、これまで一言も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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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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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黑时日常
  妖艳的青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倚在门上,神色中一点淡淡的无奈,“又, 跑出去了啊。”他们来到横滨已经有一个月了,为什么说是来到, 而非是回到呢?因为他们已经发现这并非是他们之前所在的横滨, 而是在时间轴上位于几年前的横滨,也就是说, 现在的太宰治还没有加入武装侦探社, 也就是说, 现在的中岛敦还没有出现,以及,织田作之助还没有从太宰治的记忆中死亡。
  无论是对于夜斗和小福, 还是炭治郎他们,都没有选择告别,实际上他们都不是喜欢告别的人, 如同风一般,何必将自己拘束起来呢?如果有缘, 便会再见, 即便是再也见不到,但那些曾经的记忆确实存在, 这样的话,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言语, 不需要流泪悲伤, 只要轻声的埋怨一句,抱着那些喜悦,玩闹的记忆, 然后祝福即可。
  卖药郎关上门,走下楼梯,这一次的居所,是一栋洋宅,随处可见西洋风格的装饰,虽然浮梦本人不说,但是能够感觉到,他本人也挺喜欢这个风格的。毕竟已经看过了那么多的和式宅邸,偶尔换个口味,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于浮梦本人在哪里,这大概也是个颇为奇妙的事情。
  黑发的男人一手持着手掌大小的书,垂眸看着书中的文字,穿梭在街头小巷里。这个城市刚经历了血色一般的龙头大战,还没有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只能说,勉强有了自己的秩序,而这样的秩序的缔造者和维持者,不是军队或者警察,而是黑-手-党,通称为港口黑-手-党。
  狭窄的、有点阴沉的小道字有一番乐趣,红绿的、花色的灯牌偶尔会闪烁几下,在夜色中多了几分奇妙的意味。对于横滨当地人来说,在夜晚出行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所以都尽量避免在夜晚出行。能够在夜晚出行的人是什么样的呢?不用想都知道了,如同黑暗一般的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深藏于夜色之中。
  如果是个英雄人物,在夜晚穿梭于城市之间,惩罚罪恶,这样的故事剧情,在市场上还是很有地位的,这可惜那可不是什么惩恶扬善的英雄组织,而是作恶多端的黑-手-党,现实就是这么具有讽刺意味。
  忽然,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有些暗的灯牌,有小小的飞虫围绕在旁边飞舞,“lupin。”男人歪了下头,“酒吧吗。”合上书,一只手抵在下巴处,说实话,他好像确实没怎么去过酒吧,可能是因为他不太喜欢那样的环境。但是,他也曾听织田作之助,那个天然的男人提到过,他与太宰治、坂口安吾,会在lupin酒吧交流。不可置否,心中稍微升起了一丝好奇。
  所以,男人决定听从心的选择,他伸出手,打开了门。
  楼梯是向下的,建立在地下的酒吧?浮梦忍不住这样想到,不过确实很有趣。从楼梯下来之后,便是酒吧吧台,木制的吧台和棕色的高脚凳,同暖黄色的灯光一起,让人的心瞬间宁静下来。和别的酒吧不同,没有吵杂的音乐,喧哗的吵闹声,是一个相当高雅的酒吧。
  走到吧台边坐了下来,男人朝调酒师轻轻颔首。“客人是第一次来吗?”调酒师忍不住出声问道。从男人走进来的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对方,很少有人会给他这样的感觉,从灵魂中流露出来的优雅与冷淡,连同那一点孤独形成了独特的气质。纤细而忧郁,如同艺术创作者一般。
  直到对方抬眸,调酒师才发现,对方实在是有一双美的令人惊心动魄的双眼,瑰丽而浓郁的金黄色,可以说,就连成色最好,纯度最高的黄钻都不会有那样纯粹的颜色。有点狼狈的移开视线,调酒师依然保持着沉稳的姿态,这是在酒吧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如何都不会太失礼。
  “是,第一次来。”男人看着调酒师身后酒架上的一瓶瓶西洋酒,被整齐的排列好,似乎能够嗅到那悠长的气息。调酒师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那,要喝点什么吗?我的话,推荐度数不太高的,百利甜怎么样?”黑发金眸的男人摇摇头,“不用了,给我一杯水就好。”
  细长的手指划过吧台的纹路,随后拿出了巴掌大的书,他低下头,安静的翻阅起来。调酒师不会去询问为什么,互不干涉,这才是最好的服务。很显然,对方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环境。收回视线的调酒师忽然想到,总是来这里的织田作之助似乎想要成为小说家,而今天来到这里的男人似乎很像一个小说家。难道这家酒吧,对于小说家有什么吸引吗?这样不着边际的想着,手中擦拭着玻璃酒杯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旁边的男人拿出了一根钢笔,黑色的外壳,以及一点金色的纹路,只见对方将钢笔打开,在书上写了点什么。奇怪的人,调酒师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破天荒的开口问道:“请问,您是小说家吗?”听到他的疑问,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不,在下,只不过是个三流笔者而已。”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的调酒师点点头,再次擦拭起了玻璃杯。
  时钟走过了两格,终于,男人收起钢笔,他看了眼放在手边的水,随后拿起了那本手掌大小的书,安静的离开了,就如同他来时一般。
  那个具有艺术家气息,自称为三流笔者的男人每隔两三天都会来一次,有时候是带着书,有时候是带着稿纸,脸上总是那样略带忧郁,却又有点冰冷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对方写的是什么样的故事,但是调酒师就是觉得,对方的文字应该和他本人一样。
  美丽的、瑰丽的、熠熠生辉的。
  浮梦看着被放在面前的,有着金黄色-色泽的液体安静的卧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在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这是?”调酒师笑了笑,“是在试做的新品。”男人伸出手,握住了酒杯,眼睛打量着金黄色的酒液,有着琥珀一般的光泽,他小小的尝了一口,舌尖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放下杯子,一只胳膊拄在吧台上,手撑着自己的脸,眉眼柔和又安静,像是盛开的玫瑰,明暗一瞬的蝴蝶,有一股令人胆颤的美丽。“很好喝,它叫什么?”调酒师耸了耸肩膀,“还没有名字,不如你来取如何?”这杯酒本来就是因为对方诞生的,让他赋予名字也并无不可。
  浮梦盯着只喝了一口的酒,思考了片刻,才轻声道:“三流笔者。”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拂不去忧郁冷淡的笑容,如雾如梦,“三流笔者就好。”
  调酒师挑挑眉,“那就确定好了呢,不过,要把它放到隐藏酒单里。只有熟客才能尝到。”浮梦失笑的看着忽然像青年人一样调皮的眨了眨眼的调酒师,顿了顿,“您喜欢就好。”
  人类总是如此奇妙。
  第一次,黑发的男人在这间酒吧,喝光了一杯酒。
  在喝完后,离开之前,他抬起头,对着调酒师道:“下次,也请为我调制它吧。”他轻轻颔首,离开了这间酒吧。门被关上,连同身后的暖色浮光,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门牌,lupin。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浮梦这样想到,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他也能够明白,这家酒吧为什么会受到织田作之助的喜爱了。
  他的步伐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了狭长的小巷之中。
  没过多久,从另一边走来了一个男人,有着酒红色的头发,穿着沙色的衣服。以织田作之助的眼力,他自然看到了刚刚的人,那双即使在暗中也在发光的金黄色双眸,着实令人难以忘记。总是被友人戏称天然的男人忍不住发散了思想,难道他是遇到了什么妖怪,或者精灵吗?
  他眨眨眼,将那一点有着明显幻想添加的想法放到了脑后,并非说是忘记了,只是这样的,像是孩子们小时候最喜欢的秘密基地一样,果然还是要等到独自一人,有时间的时候,才仔细认真的想想。立志要成为一个小说家的织田作之助推开门,走进了那间名为lupin的酒吧。
  吧台内侧的调酒师依然在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明明已经足够干净明亮了,却仍然停不下自己的动作。大概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织田作落座在高脚凳上,“麻烦,一杯蒸馏酒。”
  调酒师忽然抬起头,“有一款新酒,要不要试一下?”织田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的,麻烦您了。”和他的另外两个朋友不同,织田作简直就是最让普通人喜欢的那种类型。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在酒红色头发男人的面前,开始调配了起来。
  没过多久,调酒师将调好的酒放到男人面前,“好了,三流笔者。”
  织田作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这杯酒有着漂亮的金黄色,像是秋天一望无际的稻田的金黄,像是收藏家手中最为稀有的黄钻的金黄,像是埋藏在地下千万年,尘封着蝴蝶和梦的琥珀,像是他看见的宛如妖精妖怪一般的金黄色的双瞳。
  只是,三流笔者?是酒的名字吗?还是在说他?织田作之助没有多想什么,问出了口,“三流笔者是这杯酒的名字吗?”调酒师轻轻颔首。
  “是吗......”织田作看着面前的这杯酒,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他拿起酒杯,小小的喝了一口,然后在下一秒,就被它的口感俘获了,“多谢款待,很好喝。”为了加强自己的说服力,男人还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比自己调的酒得到夸赞,更令调酒师高兴了。
  调酒师笑眯眯地说:“这是本店的隐藏酒单,只有熟人才能喝哦。”织田作回想了一下酒的口感,然后相当赞同的说道:“你说得对。”这是一杯,想让人安静的、独自品尝和占有的好酒。
  或许太宰和安吾也会喜欢?下次让他们也试试好了。
  酒红色发的男人顿了顿,算了,还是等他们自己发现吧。他抬起手,酒杯遮住了一点翘起的嘴角,这是被友人称呼为天然的,偶尔的一点小小的恶作剧。
  【多谢款待,三流笔者。
  ご馳走様、三流の筆者。】
 
 
第136章 《心》
  【于我的记忆之中, 似乎从未有人吐露过爱的絮语,所以我万分疑惑,到底要如何才能捕捉到‘爱’呢?人们似乎把心深藏, 爱之语,喜欢之语从未说出口, 只得在纸上流露出一二, 相反讨厌之流倒是能够脱口而出。这让我不禁深思,难道讨厌比爱和喜欢更加的普遍或者平易近人吗
  人们总是在无形之中伤害自己所爱之人。
  爱不曾说出口, 心不曾被感受, 相反铺天盖地的讨厌汹涌而来, 即便是这样却依然待在一起,譬如家人。这难道是扭曲的爱意吗?真令人想不通。
  爱之流,喜欢之流, 这样的字眼明明是美好的,世人却避之如蛇蝎,实在是让人费解。我观世人的绝大多数反应都是, 我知道你爱我,喜欢我, 我也爱你, 喜欢你,但你不会说出来, 我也不会说出来。如同知道对方藏身之处的捉迷藏一般,滑稽无比。不过, 我大抵也能够明白是何缘故, 这样直白炽热的字眼实在是太让人羞涩,仅仅是用纸笔表露,便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更遑论是用嘴说出来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只字片语的爱、喜欢,才显得弥足珍贵。
  一旦说到爱,便自然离不开心。
  心,是在是个奇妙的词语。字典上,对于心有三个解释,第一个是人和高等动物体内主管血液循环的器官,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心脏。人之生命的开始与结束,全部都交付给这个器官,不得不说,心这个东西实在是伟大。毕竟,只要思考它支撑我们活了几十年,夜以继日的工作,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不会停下,就让人忍不住感叹起来。
  第二个解释,是中央、枢纽,倒也不难理解,更何况字典上还特意组成了词语,比如中心之类。虽然似乎与个人的生命毫无瓜葛,但实际上也相当重要,因为或许它的着陆点并非是人类这个群体,而是整个世界,乃至整个宇宙。
  而这第三个解释就更有意思了。习惯上指思想的器官和思想情况、感情等。看到这里,我才猛然发现,原来心不仅仅是为我们提供生命活动血液循环的器官,它还是思想上的器官。要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心,凭借着自己浅薄的知识,自然而然地认为,人类的思想、感情全部来自于大脑。大脑才是人类的精神器官。但我从字典里又查了一下,发现说脑是人类的精神器官,倒也不假。
  所以,我才觉得奇妙。
  心这个字眼,实在是太奇妙了,像是晦涩难懂的经文哲学一般,需要好好参悟。
  前两个解释,实在是不需要太过注意,因此,就不在这里多述了,不然,大概会有看到的人露出莫名其妙又挑剔的目光批评我说了一通废话吧。
  但是独独要聊聊这第三个解释,我却实在是毫无头绪。毫无疑问,我的心脏是在跳动的,但要如何说明它是思想的器官呢?我枯坐许久,最后不得不承认,我在一瞬间能够想到的,竟然也只有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了。如果说爱的话,毫无疑问它来自于心。尽管我不太懂得爱是什么。它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无处觅踪。明明在记忆里,潜意识里,随处可见,可真要寻找,却又少得可怜。
  这样的结果是在令我啼笑皆非。我能够说出怜爱,慈爱这般的字眼,可独独到了爱这一字的词语时,就卡顿起来。嘴里像是有一块燃烧的木炭,热的烫嘴,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我说,可不要以为爱能够轻易的说出口。仔细想想吧,在我们的一生中,我们会说喜欢这个食物,喜欢这只猫咪,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但是很少有人会说我爱这个吧。举个例子好了,我们在用喜欢这个词语的时候,对着非生命物体,或者是其他生物,又或者陌生的人,譬如电视里的明星演员,我们会毫不犹豫地说自己喜欢,但是等到面对身边熟悉的人时,喜欢这个词却怎么都说不出来。青年少女的一句‘我喜欢你’,便已经让自己面红耳赤,心惊肉跳了,更遑论爱这个字眼。回想一下,自己是否就连对父母也不曾说出‘我爱你’这样端庄郑重的字眼呢?
  人下意识地、不可避免地、慌张的掠过爱这个字眼,从它的身边逃开,可明明,自己根本逃不掉。这个世界上有憎恶,有恨,有恶意,就一定会有爱。即便是微笑的爱,那依然是爱。
  所以在我看来,这样的举动简直就是自找麻烦,虽然我自己也是就是了。
  人们对陌生的人说出爱、喜欢,似乎永远比对熟悉的人要容易千百倍。所以,这就导致,本来应该珍重,真诚的字眼,变得虚伪又泛滥。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口中吐露出的爱语,简直令人发笑,可是世人偏偏就吃这一套,被骗之人固然可怜又可笑,可欺骗他人之人,也绝对说不上能够置身事外。
  如果爱、心它们有自己的思想,那绝对是要跳出来抗-议的。
  世界,不,人类社会是个带着巨大的假面的戏剧场,每个人都在这里上演着或喜或悲的剧目。但是,你必须得承认,这个世界上的剧目,多半都是以爱为核心,以心为核心的。
  就算爱不是核心,但是或多或少都会有爱存在于其中。看看那些文学家,戏剧家,他们的笔下有多少是以爱为主题的呢?爱恨情仇,它的第一个字,就是爱啊。如果没有爱,那恨又怎么会深刻强烈呢?
  有人自嘲是个胆小鬼,连爱这样的东西都会把自己伤到,不过啊,这个世界上,哪有哪个人能够随意的接受又或是吐露自己的爱,毫无遮掩呢?】
  黑发的男人放下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他将手中的钢笔收了起来。拿起桌子上只剩下一点的酒一饮而尽,金色的瞳里像是揉碎了万千星辰与梦,他照旧拿好自己的东西,轻声说了一句:“多谢款待。”朝楼梯走去。
  一人上楼,一人下楼,两人擦肩而过。
  黑色的发丝和一丝冷雪的气息消失在了上方。
  织田作之助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抬头看去,对方的衣角消失在了门后。他呆了几秒钟,之后才慢吞吞的来到自己的老位置。然后温吞的向调酒师询问道:“刚才那位是?”调酒师擦着杯子,随口回答道:“啊,那位啊是两个月之前来的客人,每隔几天就会来呢。自称是个三流笔者,一般都是在店里看书,或者写点什么的。”
  织田作顿了顿,“三流笔者?”他的眼睛里奇异的,升起了一丝亮光,这让调酒师有点惊讶,毕竟织田作很少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陪客人聊天,听客人发牢骚也是调酒师的工作。所以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十分娴熟的调制了一杯酒,放到了男人的面前。他看得出来,对方现在,大概很想和人聊天。调酒师笑眯眯的说道:“是哦,隐藏酒单,就是那位先生起的名字。”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是个很合适的名字。”某种意义上,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强大了。不过调酒师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天然,表情不变,继续说道:“不过除了织田君你,其他人都没怎么遇到过他呢。”织田作喝了一口酒,“啊,只有我遇到过吗?”他没怎么多想,毕竟他也不是他的好友那样的干部或者是情报人员,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黑-手-党底层人员,实在是没什么可图谋的。更何况他下意识地觉得,对方也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之前我有遇见他。在门口,不过当时距离的有点远,只看清了那双眼睛。”美丽又纯粹的眼睛,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织田作灰蓝色的瞳孔轻轻转动,“当时,还以为是妖怪、妖精或者精灵之类的。结果发现不是啊。”他又喝了一口酒。
  “纳尼纳尼?织田作你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少年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然后十分自然的坐到了他旁边的凳子上,“麻烦来一杯洗洁精~”
  调酒师冷静淡然的拿起了杯子,再次投入到擦杯子的大业之中,“不好意思,本店没有。”
  右眼被绷带绑住的少年正是织田作之助的友人之一,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治。
  太宰治看着织田作之助手中的杯子,里面的酒液呈现出浓郁的金黄色,他好奇的歪了下头,“这是新的酒?”以他的审美来讲,还不错。他立刻举起手,“给我也来一杯这个!”调酒师轻轻颔首,动作娴熟的调制了一杯。深沉的鸢色瞳孔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忽然问道:“这杯酒,叫什么?”
  织田作慢悠悠的喝着酒,酒吧的调酒师慢悠悠的擦着杯子。
  “三流笔者。”织田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
  与织田作的反应不同,太宰治立刻露出有点不满的表情,“什么啊,那个名字,太奇怪了。不过比带着奇怪帽子的黑漆漆的小矮人要有趣一点。”说着,他肯定的点点头。不管是调酒师,还是织田作,都十分平静的无视了对方的话语,毕竟太宰与中原干部不和,是整个黑-手-党都知道的事情,太宰已经在这间酒吧里说过太多次中原干部的坏话了。当然,中原干部也是。每次都能听到他们互相抱怨对方的调酒师深觉喜感。
  “所以,这和妖怪妖精精灵有什么关系?”太宰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撑着脸。
  织田作眨眨眼,“啊,是说这杯酒的来历。本来以为是妖怪、妖精或者精灵之类的,结果发现对方和我一样是人啊。”太宰治挑挑眉,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挚友那张木讷的脸,忽然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织田作也会说笑话了呢!”男人慢吞吞的喝了一口酒,“不,不是在说笑。对方,自称是个三流笔者。”
  那一刻,那双灰蓝色的瞳孔中燃烧起了一簇火焰。
  【心为何物?爱为何物?
  心とは何か愛とは何か】
 
 
第137章 《心》
  横滨在地图上只有很小的一点位置, 但是如果把地图放大,便会大一点,可以说, 横滨又小又大。但是要在横滨里找到一个人,这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情, 尽管不会特意去寻找, 但织田作之助还是会偶尔会在酒吧的门口出神。难道是希望再次碰到那个宛如妖精的青年吗?或许是想要和对方交流一下,关于写作, 关于小说, 关于心。总之, 他的腹中还有许多的话想对他说。
  从调酒师的口中得知,最近对方并没有来过,至于原因是什么, 有各种的可能吧,也许是有什么事情,或许是去了其他的地方取材, 那个人像是一阵风,像是一个梦, 明明谁都知道他就在那里, 可谁都没办法抓住。
  有着酒红色头发的男人微微弓着背,眉目间略显疲惫, 他叹了口气,对着调酒师张开口:“麻烦, 一本蒸馏酒。”说完, 他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就在眼神的余光之中,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黑发掀起又落下, 连同冷雪的气息。
  像是被什么忽然击中一般,织田作之助打了个颤,他缓慢又带着急躁的迫切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出现了仅有几次的男人。西式的斗篷与黑色的和服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在男人身上并不古怪,反而相当合适。这次彻底看到了对方全貌的织田作愣住了,黑色的发在身后束起了一束,金色的瞳孔像是日光之下的金色宝石,又好似万花筒一般,有着无数的色彩。
  织田作之助那一刻有无数的言语,却又像是无言一般。最后,他只不过是拿起酒杯,沉默的喝着蒸馏酒。冰球与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明明之前有那样的倾诉欲,但真的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发现,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看到对方的双眼,他便已经得到了答案。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答案,或许还不甚明了,但是无论如何,都只能靠自己去探索答案。忽然的,织田作又再次想到了,改变了自己的一生的转折点。
  当看到那本书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明明从他人的嘴里得知,那本书的下卷写的非常糟糕,自己仍旧去看了的时候,那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那确实是一本写的很好的小说。酒红色发的男人忽然举起杯子,将杯中的就一饮而尽,灰蓝色的瞳中有着光,他的手指动了动,他会自己一点一点的,找到那些答案。
  不曾交谈过,甚至不曾有过目光接触,但是两人之间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浮梦照旧看着面前的稿子,宛如工艺品的手拿着钢笔。他将一缕发顺到耳后,打开了笔帽。
  【随着科技发展,本来感性的词语已经逐渐能够被科学解释。我并不是否定科学,实际上,纵观人类发展,科学无疑是在推进人类社会的进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愿意用那些冰冷的术语,去解释感性的词语。如果心只是维持生命活动的器官,如果爱只是所谓的信息素,那,人类这样的存在,岂不是就太可悲了吗?
  也许是我太固执了,说我是浪漫主义者也好,还是理想主义者也好,但是在我看来,那些喜怒哀乐,爱与恨,仅仅是用大脑皮层分泌物去形容,简直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也知道,其实自己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但是我依然不会改变自己的说法。科学这种事情,无论怎样都好。但是,人,或者说身为人,最重要的是那颗维持着成为人的心。
  在古代的时候,科学还未萌芽,人们是如何解释心与爱的呢?
  如果仅仅是因为时代发展,科学进步,就将全部的东西归结为人的生理活动,那未来的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爱只不过是可以遂以贩卖的廉价品吗?那样的爱,和我们现在口中所说的,和古人说的爱,真的是同一种吗?就宛如人工制作的劣质香精,充满了一股工业的味道,只要稍微有点感性的人,都会觉得古怪吧。
  我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不能够准确的描述,心是什么,爱是什么,只能够说,能够体会到,感觉到。那样的东西,就是心,就是爱。
  到这里位置,我都能感受到一股力量,不是源自大脑,而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心的力量。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何?为什么做这种事情?这些都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在一般人眼里,就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可这不就是心的结果吗?】
  男人盖上钢笔的笔帽,他收起桌子上的稿纸,站了起来,就如同来时那般,从织田作之助的身边经过。“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那声音很淡,但是很清楚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直到对方离开,织田作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确实被对方搭话了,留下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低下头,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钢笔。这是对方刚才用的钢笔,黑色的外壳,金色的纹路,安静的躺在富有时间韵味的吧台上。
  莫名的,他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怎么说呢。有点像传承之类的?或者是选择?对于霓虹人来说,钢笔是一件含有意义的礼物,而礼物的含义取决于双方。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对方大概已经看透他了吧,已经直到他想成为一个小说家,想在海边的房子里写作,所以才把对于小说文学家而言,很重要的钢笔给了他。就像是被长辈鼓励的一般。
  织田作郑重地收好钢笔,决定回去就找个地方,把这件来自妖精的礼物放好。是的,在他的心中,那个男人,无疑就是传说中的妖精。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带着钢笔离开了酒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
  “我回来了。”
  浮梦轻声道,将斗篷解下,他将稿纸放到了桌子上,上面已经有了许多稿纸。走进这栋西洋式的房子,就会发现,这里到处都有着生活的痕迹,比如散落的稿纸,打开或者合上的书,烟斗,又或是墨水瓶。男人罕见的抬起双手,宽大的衣袖顺着他的手臂滑下,他伸了个懒腰,用手揉捏着肩膀,金色的瞳中带着一点疲惫。
  对于普通人来说,看书是一件相当平常的事情,虽然随着时间,眼睛会变得酸涩,身体会变得僵硬,但是只要活动一下,就没有关系了。可是写作不同,那些批判犀利,反讽暗刺,冷静理智,纤细感性,庄严大气种种如此的语句从笔中流出,故事的开始和结束,人物的命运与感情全部都交付给手中的那只笔,这样沉重的事情,无疑也会给作者带去很大的精神压力。
  上了楼梯,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男人来到床边,倒了下去。对于他来说,可是个相当孩子气的举动。将身体蜷缩起来,浮梦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少了那双震慑的灿金色双眸,只能用美丽绮丽这样的词汇形容的脸变得相当柔和起来,不带有一点攻击性。
  走进自己房间的青年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有着与外表不符的稚气的人,侧躺在床上,似乎在做一个安静的梦。卖药郎降低自己的声音,不过他也着实不用为这样的问题担忧,因为这里的每个地方,都铺着地毯,房间内更是铺上了毛绒绒的地毯,虽然有些难清理,不过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卖药郎并没有去叫醒对方,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随便找了个房间睡着了啊。”他的身后,有着水银色发的女子穿着黑白两色的女仆装,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仿佛从最开始就存在一样。青年侧过头,对她笑了笑,“麻烦你找床被子来吧。”女仆轻轻颔首,脚步轻盈无比的离开了。
  没过多久,她再次出现,手中捧着一床被子,松软温暖。将被子交给浅金色发的青年后,克蕾就很有自知之明的离开了。毕竟,对方能够轻易的走到先生的身边,不会惊动他,而自己则会被警惕。已经成长了许多的克蕾站在窗前思考了一下,难道是以为共享了感情吗?在理性上,她无疑是权威的,可是如果涉及到感性的方面,立刻就只能成为才入门的学徒了。
  当然,克蕾克丝贝并没有觉得气馁,因为她知道,没有意外的话,不,即便是有意外,她也会一直跟随在对方的身边。毫无疑问的,她仍然是那个看着那道美丽的身影的小蛇。
  水银色发的女仆离开窗边,朝楼下的厨房走去,最近因为沉浸在写作之中,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苏醒,她要做的,就是时刻准备好一杯温热的牛奶。虽然在这一点上,男人表示意外和微微的拒绝,但这一切都是她和青年确定好的事情,没有任何反驳的可能。
  所以,在看到对方那有点无奈的神情之后,毫无疑问,理性之上的水银之蛇感受到了名为愉快的情绪。
  【晚安,‘三流笔者’先生。
  おやすみなさい『三流の筆者』さん。】
 
 
第138章 《心》
  之后的事情, 全部都与浮梦无关,他沉浸在创作的世界中,用笔将那些诡异的、绮丽的、庞大抑或是狭小的想法, 就这样通过那根笔,在纸上流泻出来。洋宅逐渐被增加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 浮梦从书桌前抬起头,他摘下眼镜, 捏了捏鼻梁。等到疲惫缓解了一点之后, 他将眼镜带上, 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与其说是自己的房间,倒不如说是书房,真正意义上的, 放满了书的房间。桌子上摆着的,地上摞着的,床上铺着的, 各种各样的书,天文地理、美术摄影, 历史宗教, 什么样的书籍都能找到。可以说,这个房间几乎乱成一团, 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男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站了起来, 向后移动的椅子却不小心碰到了后方摞的一推书, 紧接着,这摞书倒下了,连带着他旁边的书, 最后的连锁反应是,几乎整个房间的书都倒了下来。
  浮梦站在掉落的书下,所在的那方空间似乎有什么笼罩着他,那些本来应该砸到他身上的书在半途中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书籍有轻有重,浮梦忍不住从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里面放着烟卷,他抽出一根,点燃夹在手指间,一边散发着思维,一边等待着这场骚乱的停止。
  普通的房子隔音并不是很好。所以声音毫无削弱的传到了另外两人的耳朵中。
  坐在沙发上正在翻阅医学书籍的青年抬起头,水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意外,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他将腿上的杂志又翻了一页,时不时发出若有所思的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的女仆手里端着下午茶饮用的红茶以及精致的甜点。锡兰红茶和蒙布朗栗子蛋糕,红茶略带苦涩的香气和栗子的甜味融合在一起。
  卖药郎已经很习惯西式的食物了,红茶也好,绿茶也好,各有各的风味。他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细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克蕾克丝贝看着发出声音的楼上,歪了下头,“先生。”
  位于房间内的男人吐出一口烟,脚下的地板上全是书,也幸好房间里铺满了地毯,也不会让书损伤。他十分平静的抬起脚,看上去是踩在书上,实际上根本没碰到,就这样来到了门边,将门打开,把身后的一片狼藉关在了里面。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浮梦慢吞吞的下了楼。果不其然,另外两个人已经在客厅里待着了。浮梦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三。
  “又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呢。”卖药郎如同调侃一般,这样说道。
  浮梦坐在他的对面,微微垂下头,眼镜腿旁边的两条金色眼镜链随着他的动作下垂。“不小心就碰到了。”拿起叉子,将蛋糕的一角切了下来,男人安静的吃着能够让人心情变好的甜食。妖艳的青年眨了眨眼,“既然总是会碰到,今天就收拾一下好了。”
  男人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有一点疑惑,“但是很快又会变成这个样子吧。”显然,他已经尝试过,收拾一下房间了,毕竟他也不是那种愿意待在这样的房间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收拾完之后没多久,又变回了原样,所以他也不再尝试收拾了。这个房间,名义上是他的房间,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在那个房间里睡过几次觉。都是直接随便找一个房间,进去就躺在床上,不过多半都会在醒来的时候发现是青年的房间。而房间本来的主人,卖药郎则是找了另一个房间睡觉。
  浮梦揉了揉头,“随你便。”这种事情,他才不会管,既然对方想要整理,那就整理好了。他抬起头,想了想,之后问道:“需要我帮忙吗?”妖艳的青年摇摇头。既然这样,男人便再也不去想那些东西了。他喝了一口茶,中和了口腔中的甜意。金色的眼睛里一片潋滟,没过多久,男人浅浅的打了个哈欠。特意将身体素质调节的和普通人差不多,浮梦闭了闭眼睛。
  卖药郎颇为关心的看向他,“昨天晚上又没有睡觉?”已经不会再问几点睡这样的问题了,毕竟从开始写作之后,对方的作息着实不规律起来。浮梦点点头。有几次还在睡梦中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走下床,那出笔和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因为灵感来临。这让青年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和克蕾一起,将纸和笔放在随手可见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有,防止对方有了灵感,手边却没有能够记录下来的东西。
  下午茶的时间结束的很快,浮梦站起来,打算跟他们一起上去,直接找个房间补补觉。忽然,伸过来一双手,带着浅浅的草药的味道,并不让人觉得厌烦,浅金色发的青年有着出色的、俊美的容貌,他将男人的眼镜摘下来,浅蓝色的眼睛认真的打量着对方的脸色。浮梦微微侧头,想要避开对方的视线,谁知脸忽然被固定住,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缩小起来。几乎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卖药郎松开手,将眼镜折好,放到了男人的领口挂着。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肌肤,以及一点形状优美的锁骨。“好好,休息一下。”卖药郎虚着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下方,“有,黑眼圈了,哦?”后一句话的尾音微微上翘,像是猫咪翘起来的尾巴,有点撩人。
  青年走在前方,男人跟在他身后。很多时候,青年的职业都会被无视,因为对方懂得着实不少,周身的气质又实在是不想他自己口中的,只是个卖药的。他没有和水银色发的女仆一起前往那间狼藉的房间,而是带着对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浮梦跟在他的身后,挑了挑眉。“为什么又是你的房间?”
  卖药郎微微侧头,似乎有点惊讶的说道:“你,不喜欢?”男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两只腿交叠,露出一小段纤细的脚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床上。鼻子哼出一点音,也不知道是同意对方的说法,还是否定对方的说法。浅金色发的青年自称为卖药的,实际上他本人有着不浅的医学,草药学的知识。更何况由于种种原因,他也在学习新的知识。
  “喜欢什么味道?”重操旧业的青年打开盒子,拿出了里面的器具。他打算调制安眠香,之前不过是为了观察对方的情况,虽然体质调整和普通人无异,但是还是有不同的,就比如如果普通人像对方那样熬夜,身体绝对会出事,可放在浮梦的身上,不过是略显疲惫而已。
  不过即便是这样,卖药郎也不会忽视。动作熟练无比,却又带着他特有的慢悠悠的气质。
  并没有收回自己欣赏的视线的黑发男人,眼皮微微耷下,但那双纯金色的瞳孔却一直注视着对方。没有许久,他轻声道:“玉兰。”
  男人很少有能够称得上是喜欢的东西,可对于玉兰、茉莉以及栀子,这三种白色的带着香气的花,却能够说得上喜欢。只不过虽然喜欢,但浮梦很少表现出来。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这种喜欢极为私人又不甚重要,与他人说似乎没有什么必要。
  卖药郎轻轻点头,“玉兰吗。”他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他觉得,玉兰是很适合对方的花,高雅温柔。浅浅的蓝色眸子里带了一点笑意,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他将一缕浅金的发丝顺到耳后,露出了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有些尖的耳朵。
  看了一会,浮梦躺到了柔软的床上,能够听到窗外鸟儿的啼叫。
  明明这个城市在之前还遭受了创伤,但是很快人们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男人眯起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即便是有谁死掉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吃的问题,穿的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思索着这样的事情,浮梦忽然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他转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浅金色的青年将熏香点燃,散发着淡淡的玉兰的气息,安宁的,让人昏昏欲睡。男人眨了眨眼睛,显得相当懒散,他摆摆手,“谢了。”他转了个身,黑色的发散落在床上。
  卖药郎将被子为对方拉上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门再关上的一瞬间,本来应该睡着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金黄色的双眸注视了一会墙壁,随后又合上眼睛,“啧。”他轻声咋舌,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是咕囔了句什么。但这里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房间中的熏香在悄无声息的燃烧着,浅淡的玉兰的味道让浮梦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陷入了黑暗之中,在睡着之前,他嗅到的玉兰的味道,安静又极具存在感的在脑中慢慢盘旋。
  或许,今天会做一个有关玉兰的梦吧?男人,不由得这样想到。
  【玉兰花开。
  玉の蘭が咲く。】
 
 
第139章 《心》
  【素昧平生的人, 或许会在不经意间给予帮助。
  纵使这世界残酷无比,可还是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存在,让人心生向往, 不忍死去。生存是人类的本能,但是抛开那冰冷的本能不提, 生活才是人类的中心, 几乎可以说是人类生命中的全部。虽然看上去生存与生活不过是一字之差,但实际上, 它们其背后的含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生存就是要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但生活不是, 生活是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如果没有一颗完整的心,是没有办法体会到生活的快乐的。只是,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不少人来说,生活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甚至是一件颇为艰辛的事情。我深表同情, 却又无法理解。
  这就是心的奇妙之处了。常人总是会对旁人的痛苦遭遇深表同情,看似感同身受, 其实心中完全没有什么想法。可另一面, 他们又会因为某些事情,某些情节, 哭泣或欢笑,仅仅是因为似乎有所感。这样矛盾, 正是心的奇妙之处。如果这个世界上缺少了复杂性, 那世界就会变得单调无比。正是因为这些矛盾,复杂,世界与人类才会变得格外有趣。悲伤亦或是欢乐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这个星球的某个角落发生, 但它们依然是组成生活的一部分。
  这些情绪的基础,便是心。
  即便是人类科学将心脏解剖,把它翻看了个底朝天,我依然不认为心这个器官被完全的了解了。或者说,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是人类完全了解的。未知正是乐趣。
  心是何物?这个问题有无数答案,但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一种,或者说,我只认同自己的答案。听上去固执无比,可实际上这样的想法才是心的作用。人类其实是很难接受他人的不同意见的,无论怎么和善的人,在被意见相左时,心中多少都会升起一丝不适。问起这样的心情,我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自尊心了吧。
  在冬日下雪时会觉得寒冷,可看到洁白的雪花落下来,却又忍不住心生喜意,围绕着人类与心的,是世界赋予的奇迹。很多时候,我会在想,相较而言,人类的心脏与大脑究竟哪个更重要?这样的问题似乎过于奇怪,甚至有一点古怪,可我依旧有些好奇。我认同大脑的重要性,但也绝不小觑心的重要性。其实,稍微有一点生理知识的人,都能够回答的我问题。但实际上,作为人,大脑与心脏缺一不可。
  在生理层面上来讲,心脏只是普通的器官,从属于大脑。可是,给我安全感的却是我的心脏。当我独自独处时,我胸腔中的心脏正在跳动,稳定有力,那无疑是这个世界上再美妙不过的声音了。
  心这个东西看似被人们研究了透彻,但是还有许多东西没有彻底搞清楚。自尊心,虚荣心,自信心,这样或那样的情绪,它们以心作为词语的最后一个词,想必心的存在,也足够重要吧。当然这里的心并不是只维持着生命活动的心脏这一器官,而是另一种,更高层面意义的,属于精神上的心。
  不过,心是个相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西,只能通过体会感受。到了那个时候,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心心相印吧。】
  即便是织田作之助这样天然到有点脱线的人,在危急关头,寻求只见了三面,基本上没什么交流的人的帮助,也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这种事情,如果放到他的好友——太宰治的身上,那绝对就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也就是所谓的不可能。
  大概是初次见面时的印象十分深刻,又或许是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细微的善意,所以织田作之助带上了那根钢笔,本来想要好好放起来的,放在孩子们不会找到的地方。也许有一天,有哪个孩子会好奇的翻出来,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和他们讲一个关于还没有成为小说家的黑-手-党与妖精的故事。
  酒红色发的男人不顾好友的阻拦,决心前往mimic的首领那里,这场战斗注定不可避免,而且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怀有必死的决心前去的织田作虽然战胜了纪德,可是自己也在死亡的边缘,将最后的遗言交托给好友,希望他能够找到生存的意义,终于怀着一点轻松的心情死去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木木的看着眼前的天花板。从自己的词汇库里翻找无数,最后只能用好闻来形容的香气在房间里蔓延。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窗棂将光分隔开,却又在地上融合到一起,显然是中华风格的房间,让织田作的脑子空白了几秒,他几乎以为自己死掉之后去了什么蓬莱之类的传说中的仙岛,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有罪。
  伸出手,织田作愣愣的看着,然后慢慢的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动。
  “啊,你醒了啊。”踏入的人声音像是开在雪中的梅花,又像是落在盘子中的玉珠。“你确实死掉了,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酒红色发的男人抬起头,脸有些木讷,除了死掉的孩子们,他最挂念的,就是他的好友。他怎么会忘记呢?对方也是个孩子,正是少年的岁数呢。不容置疑的,织田作的心中升起了宛如老父亲一般的心态,对他的好友。太宰的眼神,他还记得很清楚,他终究是把那个胆小又敏感的孩子抛下了。
  “啪啪。”来人拍了两下手,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声音也是如此,“好,到此为止。”他打断了织田作之助的思绪。酒红色发的男人抬头看向他,那双美丽的金色瞳孔让他有几分恍惚,一切都好像仿若隔世。“不是隔世,你昨天才死,现在睡了八个小时,身体的器官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吧。”穿着改良的黑色唐装的男人抱着手臂,纤细漂亮的腰线被特意强调了出来,也不知道做衣服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身后的黑发被编了起来,自然的垂在身后。“这个时间点你应该还不认识我,浮梦是笔名,称呼我为先生即可。”
  织田作之助默默消化着对方话里的信息,过后,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像是凝结了冰雪一样,“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杀手出身的织田作之助自然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求回报的事情很少,大多数都是需要代价的。所以,他在等待,本来是已死之人的他,重新坐在这里,心脏在跳动的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浮梦撇了男人一眼,“很简单,去帮我处理各种事情。”看着织田作露出疑惑的目光,男人轻声道:“我有很多书,它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是乖孩子,不过总有一些,想要逃出去。”织田作之助不太明白。“有些书,会造成天灾一般的灾难。”平静的说出了能够决定人类生死的话。尽管很难让人相信,但织田作之助还是点了点头,“所以我要帮你销毁?”浮梦侧了下头,“不,销毁只是很简单的事情,你要把他们收回。”他用手指点了点嘴唇,“可能,还需要你帮我当快递员。”
  织田作之助看着对方从并不算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只是从形状和厚度看上去,就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放在袖子里,也就是说,对方果然是妖精或者妖怪之类的存在吧?孩子们应该会很感兴趣。织田作沉默下来,孩子的音容依然在脑海中。
  “你的话,要给我打工七百五十年呢。”
  酒红色发的男人抬起头,这次他的脸上流露出的,是没有一点掩饰的疑惑。“七百五十年?”普通的人类根本就不会活七百五十年吧?织田作这样想到。如果好友还在他的身边,绝对会否认他的说法,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生命体能活过两百年好不好,人类就更别提了,安然无恙的活过八十岁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鉴于孩子们暂时不能偿还债务,所以都加给你这个监护人身上了,你有什么问题吗?”浮梦的话让织田作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他的眼睛中忽然燃起了对于生的希望。男人将本子收起来,“一个孩子一百年,你自己的债务是两百五十年。”
  他微微仰头,侧看床上的男人,“把眼泪擦擦,收拾一下,赶紧还债去吧。”没有任何再解释的意思,直接把刚死了不到一天的男人扔去还债。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织田作之助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脸颊,一片湿润。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在门后窃窃私语。这点动静根本就瞒不住织田作,终于没过多久,真嗣走了出来,他看着床上的男人忽然哭着跑了过去。“织田作!”他猛地扑到织田作之助的怀里,身后跟着四个和他差不多的小萝卜头。就在他们沉浸在相聚的喜悦之中时,水银色发的女人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黑白色的女仆长裙。她拉开裙摆,朝织田作行了个礼,那双无机的瞳孔扫过几个孩子,“还请几位前往书房,数学课要开始了。”
  忽然,哭泣的孩子们都停止了哭声,害怕的抱紧了织田作之助。
  从名为克蕾克丝贝的女仆口中,得知了先生决定的织田作,一脸严肃,他朝克蕾点点头,“孩子们,就麻烦你了。”言语之间,已经把孩子们的未来定了下来。刚逃离死亡的孩子们,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上课,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了。
  【学习这件事,可是不能停止的。
  学習することは,しかし停止することはできない。】
 
 
第140章 《心》
  【若是说起心, 说起爱来,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反应,而这一切的来源正是心。不是有个词叫做, 相由心生么。抛开那些科学解释不谈,能够发现, 无论是道教里, 还是佛教里,相由心生这个概念都是有的。能够通过面部来判断一个人的内心, 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 能够让人彼此诚实的面对对方,只可惜,人终究给自己蒙上了一层外衣。所谓的虚伪, 将自己的心笼罩上了一层看不清的外衣,善与恶的界限从此难以辨别。
  虽然也有说过,要用心去看, 可是毫无疑问的是,心和眼这个器官一样, 是会受到欺骗的。而且, 如果这样,那受到的欺骗绝对比眼受到的欺骗要眼中的多。这样就又矛盾了起来, 明明心能够看清,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被骗呢?是自欺欺人, 还是心并非想象的那样敏锐呢?谁也说不好。
  因为心是不同的。在看到同一景色时, 年龄,时间,心情的不同, 都会让景色变得不一样。当然,对于绝大多数整日奔波在生存道路上的人来说,景色是否不同,并不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的人已经完全将外界摒弃,只接收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们宁愿将时间花在无聊的电视剧上,也不愿意抬起头,真正意义上的看一看这个世界。
  对于这种事情,若说我不遗憾绝不可能,但这样说又好似管得太多。而且,我也绝对没有资格去说他人。所谓的心呢,就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不在乎他人的眼光看法,是一件自我又自由的事情。当然了,跟随心的步伐,也要遵守规则的约束。一味的随心所欲,等待在前方的并非是美好光明的未来,或许是一片深沼地狱。】
  黑发的男人停下笔,从桌子前站了起来,走向房间外,刚下过雨的天空格外晴朗,就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雨水冲刷后的清新味道。灰蒙蒙的天终于还是散去了乌云,只留下大片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禁昏昏欲睡。
  “啊,先生,早上好。”从另一边的拐角处走过来的酒红色发男人朝对方点点头,灰蓝色的眸子有着光和希望。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虽然他暂时不能给自己的朋友一个惊喜。或许,太宰会喜欢这样的惊喜?安吾的话,会被吓到么?织田作之助在脑海中转了几圈这样的想法,最后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浮梦轻轻颔首,“我记得,你想当一个小说家吧?”根本没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和对方说过自己的想法,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嗯。”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曾经他是想如果这双手不再沾染血污,是否有资格拿起笔,而他是否能够知道被撕下的几页上描写的是什么。只是他虽然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可终究还是让这双手再次沾染了血污。
  “那就写吧。”浮梦的话向来随意又自由,像是溪流里游弋的鱼,自顾自地游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给别人造成了什么。织田作摇摇头,“可是......”虽然是个笔者,但是从来没想过发表出来,让世人阅读的男人瞥了他一眼,也是相当不在乎的样子,“既然如此,那就不写了。”酒红色发的男人愣了愣,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果然,浮梦后面还有话。
  “如果你想写的话,总会拿起笔的。”浮梦不觉得对方那样迟疑的态度如何,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想要拿起笔写,总是会拿起来的,并不会因为什么剥夺了他人的生命,没有资格写作这样的事情改变。因为,那个时候,就会发现,拿起笔这件事,已经成为了生命中最要重要的一个部分,与骨肉魂融合,再也无法分开。
  黑发的男人伸了个懒腰,“你刚从别的世界回来吧?”织田作点点头,他刚从别的世界回来,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就是普通的城市,和横滨好像没什么不同,很难让人有实感。不过这次的书有点难收回,他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一副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样子。要不是有名为克蕾的女仆的帮助,他真的差一点就要当场躺尸,再次欠下两百五十年的债务。想到这里,织田作露出了一个有点苦恼的表情。
  浮梦不感兴趣他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他在乎的只有一点,他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点点灿金色的光点。“回收了几本?”织田作之助顿了顿,迟疑的回答道:“三本...?”男人露出一个有点疑惑的表情,“你没记住自己回收了几本?”织田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有一本,有点奇怪,是散开的。”
  听到他的话,浮梦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啊,那个家伙啊,看来你有的忙了。”织田作之助迷惑的看向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浮梦打了个浅浅的哈欠,“那个家伙,是个逃跑的惯犯。”织田作虚心受教,“那个家伙,会把自己分成好几个部分,必须得都找齐,才能算的上回收完成。”
  听上去,很麻烦啊。织田作之助在内心想到,事实上,他也确实说出来了。浮梦耸耸肩膀,“以后你要遇到的家伙可是千奇百怪呢。”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他们两个要去的不是同一个方向,需要在这里分开。目送着那道身影离开,织田作朝前面走去,他有些期待克蕾做的辣味咖喱。
  虽然一大早就吃辣味咖喱不太好,不过他在前往其他世界之前,有被问道,喜欢吃什么。而克蕾给人一种相当能干的感觉。虽然这边的时间只是几天,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但是他却在那边的世界待了足足三个月,为了等这顿咖喱,他真的已经期待了很久了。
  “早上好,织田作。”水银色发的女仆将手中的早饭放到了桌子上,覆盖在米饭上的咖喱并不是传统的棕色,而是红色,辛辣的味道铺面而来。坐在桌子前的织田作之助朝她点点头,已经有的迫不及待了。
  克蕾克丝贝平静的转过身,不理会身后的男人会不会被辣的咳嗽,她一脸郑重地走进了厨房里,对着放在托盘上的精致的早餐陷入了沉思。这个时候的先生,应该到处转悠去了,所以要什么时候把早饭端给他呢?她可不希望早饭变午饭,午饭又变晚饭,晚饭变夜宵。只是,按照先生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这种事情就会十分轻易的发生,而浮梦先生本人,屡教不改。
  “这样可不行。”克蕾的银眸闪了闪,将自己披散下来的长发扎起来,今天说什么,她都要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先生那异于常人的作息扭过来。
  酒红色发的男人喝一口水,刚想和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仆说她做的辣味咖喱很好吃,就看见对方快步走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织田作收回想要打招呼的手,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啊,走掉了呢。”他看了看盘子里的辣味咖喱,又看了看喝的快要见底的水,终于后知后觉起来,“水壶,放在哪里了?”
  另一边。
  金眸的男人打开了许久没打开的房间,阳光从窗棂见透过,柔和的落在陈列在书架间和书籍上。他捂住嘴,若有所思的四处看了看,走进了房间,与其他的房间相比,略显阴凉的房间,正好适合用来贮藏书籍。他在书架间走动,眼睛从一本又一本的书上划过。这样连续看了几排,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面前的这排书架,正对着他眼睛的位置,那里很明显的,有一个空缺。
  浮梦看了看,伸出手,轻轻的按在旁边书的书脊上,阳光落下,照亮了他的半边身体,朝阳的那一面,就连睫毛也染上了金色,昏暗的室内,浮在空中的金色灰尘,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副充满艺术感的画。
  男人微微垂眸,语气冷静又带着些许的温柔,“这里的书,去哪里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片刻后,他放下手,“是吗,我知道了。”如同从不可见的存在那里得到了答案,或者说,就是如此,他转身,又朝其他还没有看过的书架走去。
  不到十几分钟,他就把这间藏书室里的书架全部看了一遍,心中确认了想要知道的事情后,他踏出门,转身看着依然陈列在书架上的书籍,轻声道了一句:“再见。”然后缓缓地把门关上。
  不知已经等待了多久的水银色发女子站在柱子边,安静的等待着。站的笔直,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的表情。浮梦看到她,微微笑了起来,“早上好,克蕾。”
  穿着女仆装,有着和长发一样的,水银色眸子的女子轻轻的眨了眨眼,她回答道:“早上好,先生。”她站在那里,和周围中式的建筑有着奇异的差别,却又不显突兀。
  【如果想要拿起笔,总是会把笔拿起来的。
  ペンを取ろうとすると、いつもペンを持ってしまう。】
 
 
第141章 《心》
  男人早上前往藏书室的行动就好像是一滴水, 丝毫不能让平静的生活出现一丝波澜。
  坐在水池边的黑发男子看着在水中游动的锦鲤,显得格外生机勃勃。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将膝盖上的书放到了一边, 露出了封面上的文字, 松尾芭蕉的俳句。比起从前那样时不时要见见血的生活,浮梦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只可惜, 翘班了许久的卖药郎还是被上司抓回去继续工作去了。浮梦用手遮住嘴, 打了个哈欠, 这座宅子只是多了几个住客,当然大部分时间他们并不在这里。五个孩子早就被塞进了学校里,每天苦兮兮的上学, 回来还要接受特训,等到了时候就得和他们的监护人一样,出去还债。
  浮梦啧了下舌, 他已经足够习惯另一个人待在自己的身边了,无言的、沉默的、适度的温柔恰到好处。他张开手, 宛如雕塑家们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今天, 做点什么好呢。”
  自言自语的男人看着水下游动的锦鲤,他伸出手指, 轻轻点了点水面,金黄色的瞳孔中凝固的思绪渐渐融化, 化成了蜜糖或是蜂蜜那般的东西, 吸引着来往的蝴蝶与蜜蜂。毫无遮掩的将美丽全部展露出来,放在外面绝对会引起一场大灾难,只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用来乘凉玩乐的小亭子如同刚被建造之时一般, 栏杆是朱红色。男人附身趴在栏杆上,唐装的衣袖稍显宽大,顺着他的胳膊向下掉落,最后衣袖的一角沾染了水,而这片角落吸引了无忧无虑的锦鲤,又几只花色的锦鲤甩着尾巴慢慢游了过来,好奇的用嘴碰了碰衣袖,发现不能吃之后,又慢悠悠的离开了。
  像是被养傻了一样。浮梦在心里评价着,他用手指撩起一串水珠,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了起来。他眨眨眼,枕着手臂,金色的眸子轻轻转动,就在这时,懒洋洋又带着一点娇憨的猫叫声想起。浮梦坐起来,没过多久,就从不远处走过来一只猫咪,橘色的皮毛在光下正在发光。猫也跟到这边的世界来了,只不过它依然是只普通的猫。但浮梦却弯起眉眼,看着朝他奔过来的猫,任由对方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赖在自己的身上。手掌下的皮毛光滑厚实,显然对方过得不错。
  一边搔着猫的下巴,一边像是在商量一般,男人轻声道:“你想不想要个名字?”两双金色的瞳孔对视。只见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像是什么都听不懂一样,如果不是它的耳朵动了动的话。
  在这个家里,猫一直都是自由的,它会亲近男人,却不会被一个名字圈在房子里。浮梦好不遗憾的说道:“好吧,那还是叫你猫好了。”远比普通的猫聪明很多的猫像是认同了他的话一样,轻声叫了几下,然后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男人的手指。并不痛,也不痒,要怎么形容呢,总之如果没养过猫的人,是绝对不会懂得那种感受的。
  “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说实话,一般情况下,浮梦都不喜欢出门,他更喜欢老老实实的宅在家里,随便怎样都好,一天就过去了。最多也就是在取材的时候出门,不过这也并不重要。毕竟他又不是职业作家,只是爱好使然罢了。这么想着,他抱起了没有拒绝的猫,准备换上外出的衣服。
  ......
  横滨是个现代与复古融合的很好的海港城市。大概也是由此,它的秩序稍显混乱。抱着一只橘色皮毛的猫的男人行走在街道上。正是深秋,冷的要命。风一吹,就像是把阴冷的气息吹进了骨头里,带走了温度,让人忍不住想要把衣服裹得在紧一点。不过深秋时候的落叶确实相当好看的。
  抱着猫的浮梦先生这样想到,金黄色的落叶是同春天的绿叶不一样的美丽,金灿灿的,像是用黄金作为颜料一般。大自然就是最好的艺术家。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海边。碧蓝的大海在光下闪闪发光,忽然之间,男人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曾经遇见的龙族明明那样强大又那么喜欢宝石和黄金了。因为闪闪发光。只是这一个原因而已。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看见了一栋房子。男人抱着猫看着这栋已经没有人的房子,曾经这里是家咖喱店,开在海边的咖喱店,也是一个奇怪的注意,老板是个胖乎乎的男人,会做和普通的咖喱店不一样的辣味咖喱,这里还寄养着五个孩子,他们的监护人是个不杀人的黑-手-党,曾经是个杀手,后来为了当小说家才换了职业。这一切听上去都是那么的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可浮梦知道,那是现实。
  黑发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对方的尾巴甩了甩,眼睛闭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地声音。“新的故事,就快开始了。”男人的声音消失在海浪的拍击声中,带着一点咸腥味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吹起。他转过身,接着往前走,离开了这个曾经有着咖喱味道,孩子笑声,□□与硝烟的房子。
  “可惜没尝一下那位老板的辣味咖喱,织田阁下似乎蛮中意的。”
  “不过,对方现在已经到别的地方开店了吧,说不定以后会遇到呢。”
  事实证明,在海边有什么都不奇怪。因为横滨,本来就是一个混乱又包容的城市。
  顺着台阶往下走,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片绿荫,景色忽然开阔了起来。这里是建立在海边的墓园。白色的墓碑连同周边的景色一起,多了几分安静的圣洁。人们明明在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百般勉强,却对自己死后的墓地看重无比。男人来到了一个墓碑前。
  树荫下的墓碑上刻着S.ODA,让人有点摸不清头脑。浮梦站定在墓前,这块墓碑属于一个未亡人。金色的眸子轻轻扫过这块墓碑,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猫的皮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他轻轻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你说,我们也让织田阁下看看他的友人给他做的墓碑如何?”猫甩了甩尾巴,算是回答了他的答案。
  浮梦似是有些遗憾,“是嘛,那就没办法了。”
  某种意义上,他很喜欢织田作,他的性格就像是头顶的这片天空,又或是不远处的那片海,十足的包容,一切都恰到好处,让人十分舒服。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太宰治那样的家伙,会和他成为朋友的原因。
  浮梦眯起眼睛,风轻轻吹动,这一份的沉默并不是因为伤感,只是因为他发现,即便失去了自己全部的感情与欲望,但是依然能够体会到那些或美好又或是灰暗的情绪,即便是借助他人。他后悔吗?不,他并不后悔,何况后悔也没有用,更因为他已经见过了太多其他人终生不曾见到的景色,经历了其他人永远不可能经历的事情。这样,只不过是平等的交易而已。
  那一刻,他冰封的不再跳动的心,确实轻轻跳了一下。
  【人在活着的一生之中,都在索取与被索取的关系中。
  某种意义上,感情是不平等的,爱是不平等的,就连心也是不平等的。懦弱胆怯之人,卑怯自私之人,光明正大之人,温柔淡然之人,诸如此类,人类一直没有停止将自己与他人区分的动作。但这并非不好,只是偶尔也会让人感概,就像正反两极,有光必有影。人类在这一方面,实在是太有天赋。
  作为生命活动器官,心都是统一的,它只具备着维持生命活动的功能。可若是从更高层面上来讲,心立见高下,高尚的,慈悲的,平凡的,卑鄙的,各种各样,几乎能够出一本百科全书。但是无论如何,心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自私的。人类是典型的利己生物。所以,在相处的过程中,让他人感到舒适,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
  心之一字,不知为难了多少人,存在了多少年。更多的时候,人们只把它当作生存的器官,而不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安静的感受它的跳动。
  世界上有太多的奇思妙想,生活随处可见诱惑。因此,倾听心声,就成了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真就被划分阶级的社会,让人不得不努力往上爬生怕随时就会掉下来一般。
  可当人离开人群,便如同被从水中捞出的鱼,随时都会窒息死亡。可是,一切都没有想象的这么糟糕。人类是群居动物,但这并不代表独自一人不能活。草原,雨林,雪山,冰川,深海,天际,这个世界远比人们所知的要宏大,那是穷尽一生都看不完的景色。
  一颗心,究竟要怎样才能点的纯净无暇?
  我想,只有让它充满了爱吧。可爱又是什么呢?或许是看到深空之中流行划过的一丝悸动,或许是在日常生活中喜欢的人不经意的笑容,生命体也好,非生命体也好,站在那里,生活着,哭笑着,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或许会犯下错误,但依然不曾停止步伐。
  所谓的众生,自然会感受到,心与爱。
  因为,众生便是如此。】
  【众生便是如此,心与爱与恨,终生不曾停止。
  すべての人は、心と愛と憎しみは、生涯停止し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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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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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黑时日常
  深秋即将结束, 被指使着干活的织田作之助已经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才发现, 深秋已经要过去了,萧瑟的气氛渐渐涌了上来。他喝了一口茶水, 对着桌子上的报纸发起了呆。今天, 他难得休假,但是孩子们却不是, 无论在哪里, 学生永远都是最辛苦的存在。
  织田作喝着暖呼呼的茶水, 心中对孩子们道了个歉,不是他不想和孩子们聚一下,只是从来没有上过学的他还是觉得, 上学这件事是很重要的。对比自己,明显是充满了文人气质的浮梦先生更可靠。何况,他也知道, 学习真的能改变人的一生。
  “织田阁下。”浮梦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对面。
  自从前几天抱着猫出去了之后, 他就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第一次, 像是个不成熟的小孩子一般,随时都抱着那只猫。在织田作眼里, 猫先生的脾气也是真的好。其实他和孩子们都有看见过这只猫,随心所欲的在宅子里穿梭, 但任何人都摸不得, 只要靠近就会冷淡的瞥一眼,然后离开,聪明的要命。孩子们都对这只通人性的猫恋恋不忘, 恨不得上手摸两下。只有先生,才能这样像是抱着玩偶一样,又摸又抱。而且猫先生还一点都不觉得过分,十分纵容。
  猫懒洋洋的伏在男人的膝盖上,看上去乖巧无比,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要是让孩子们看见了,又要露出渴望的目光了。
  浮梦从袖口掏出了一包小鱼干,慢悠悠的喂着。
  “很无聊?”
  织田作眨眨眼,才慢了半拍的回答道:“是有点。”不管是黑-手-党还是现在,他都一直在奔波,忽然闲下来,感觉还怪奇怪的。浮梦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要出去走走吗?”酒红色发的男人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还是不了,毕竟我已经是死人了。”他拒绝道。
  浮梦一脸平静,“啊,是啊,毕竟你是一个有墓碑的人了。”他的话若是落到了普通人的耳朵里,准是投下了一个炸弹,只是在织田作这里,他只是喝了口茶,便好奇的问道:“我的墓碑吗?”浮梦挑挑眉,“不然呢?”他将小鱼干放到桌子上,用手帕清理了一下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墓碑...是太宰给我竖的?”三个人里,太宰和织田作的关系更好一点,安吾面对太宰,就像是见了猫的耗子。或许是因为,安吾是间谍的关系吧?织田作逐渐回忆起了三个人相处的过往。
  男人看了一眼陷入沉思中的织田作,没有出口打断他的思绪。他揉着猫的爪垫,室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安静。
  直到水银色发的女仆走了进来,她的手里端着中式点心,格外喜人。“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这两天都很冷。”浮梦抬起头,随口应和着,“最近确实变冷了,估计快要下雪了吧。”
  织田作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入了冬日的雪中
  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
  打着伞,裹着斗篷的男人看了眼天空,雪花往下飘落,没过多少时间,就在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雪花不停的往下落,想必一天之后,琉璃瓦,朱红色的墙与素白的雪,就会变成一副美景。但浮梦的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欣赏之意,他看着往下落的雪,最后收回视线,像是在抱怨什么一样,“真麻烦。”
  这场雪给海滨城市带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似乎因为是冬天,往来的货船都少了许多,人们快步地走在街道上,寂寥的,安静的,冰雪的气息蔓延在整个城市。
  织田作之助发现最近男人总是看着窗外的雪,室内温暖无比,甚至让人泛起瞌睡。浮梦腿上盖着一层毛茸茸的毯子,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抚摸着腿上早就睡着的猫先生。只是他虽然这样,但手指依然是凉的。曾经因为递书不小心碰到对方手指的织田作顿了顿,对方的肤色很白,但并不是病弱的苍白,而且手指凉并不能说明就是对方身体不好,只是偶尔他也会有点担心罢了。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的浮梦抬起头来,金色的眸子让织田作想要往后躲一下。织田作挠挠头,“不,没什么。”他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男人重新把视线投向手中的书,来自华-国的唐诗,最近他喜欢上了看诗词。“你已经盯着我有一会了,纸上却什么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低下头,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稿纸,放下了手中的笔,最后,他还是如同对方说的那般,拿起了笔。只是,他也不知道该写点什么。
  “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如同织田作这般天然的男人,估计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他烦心,而且对方脸上表现出来的,也不是烦恼,所以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吧。将书翻了一页,浮梦和织田作聊起天来,“想问的话,可以问哦。”酒红色发的男人眨了眨那双灰蓝色的瞳孔,然后看向了窗外,“先生你最近总是看着窗外啊。”
  “是呢,毕竟雪总是下个不停。”男人回答道。
  织田作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是啊,这次的雪,似乎特别的大。”他没有注意到男人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以前的横滨,似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他思考了一会,“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横滨港,会封掉吧?”浮梦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出意外的话,是会封掉的。不过,也不是极度寒冷的地方,只不过是暂停几天而已。很快,就会再次使用的。”横滨不比西西伯利亚的港湾,会有封冻期。
  只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好了呢。
  浮梦合上书,看向窗外的雪。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雪下的又大,一出去,就感觉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如果留下鼻涕,就会被冻成冰柱。没过多久,克蕾克丝贝走了过来,她在门口收起伞,拍了拍衣服上可能存在的雪,将伞放到门边,走了进去。
  “啊,织田大人也在啊。”克蕾克丝贝朝酒红色发的男人轻轻颔首,然后轻声道:“先生,今天吃火锅吧。”浮梦眨眨眼,细长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他轻轻笑了起来,“好啊,织田阁下,会喜欢呢。”
  被提到名字的织田作抬起头,投过去疑问的视线。然后重复了一下,“火锅?”
  水银色发的女仆点点头,“那么我就先去准备了。”她转身离开,似乎只是为了来说明一下今天吃什么。浮梦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膝盖上的猫懒洋洋的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到一边,在温暖的地方窝了起来,再次闭上了眼睛。
  黑发的男人撑着下巴,看着团成一团的猫,橘色的皮毛几乎要和下面毛茸茸的垫子融为一体。“好懒啊。”织田作之助眨眨眼,看了一眼被主人说懒的猫,觉得那只是对方的天性而已,不能把人类的观念加诸在猫咪的身上。不过对方显然也只是随口一提,不如说,他还挺喜欢就这样看着猫睡觉的。
  织田作朝着猫先生投去了钦佩的目光,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猫这种生物比较自我的关系。但是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睡着,也是一件十分令人羡慕的本事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白的稿纸,忽然脑海里想到了一点东西,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词,决定了这个故事的主角。
  一只,随心所欲的,通人性的猫,以及一个像猫一样的青年。
  故事发生在一个下雪的冬日。
  酒红色发的男人眨眨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笑意,他想要写一个温暖的,发生在冬天的故事。
  这个时候,孩子们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看上去是放学了。兴冲冲的推开门,结果发现男人也在的几个孩子忽然收了声音,小心的看着对方,发现男人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之后,才放心的凑到织田作身边,如同鸟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和他分享着今天在学校中的生活。看起来,虽然嘴上抱怨着上学不好,可实际上,却很喜欢学校的生活。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送了一口气,他笑着听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在学校的所见所闻。
  虽然孩子们带着帽子,围脖和手套,可脸还是冻得通红。浮梦看着身边的女孩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挑了一个花朵形状的点心递给她。咲乐吃着花朵形状的点心,眼睛却放在男人的身上。小孩子总是敏感的,虽然面前的男人不曾露出危险的一面,可是属于小动物的雷达却还是让孩子们想要避开。
  咲乐吃完了一个点心,有点渴望的看向桌子上放着点心的盘子。浮梦看出来她还想吃,拿了一个金丝肉丝饼给她,然后带着笑意说道:“一会要吃饭了,不能再多吃了。”小女孩红着脸,乖巧的点了点头。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着男孩们不算有秩序,但也不混乱的拿起了桌子上的点心。这些点心,与其说是给他和织田作两个人准备的,不如说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毕竟两盘点心,他们可吃不完。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与室内的温暖融合在一起。织田作之助不经意的抬眸,看了眼窗外的银白。
  雪依然在下,身边却是温暖的,如果下一个冬天,能够和朋友坐在一起,叙叙旧,就更好了。
  【冬日之音。
  冬の音。】
 
 
第143章 黑时日常
  “唔, 在呢。”黑发的男人从门后探出头来,他走进温暖的室内,随手将斗篷挂在衣架上。浮梦看着埋头在书桌前的织田作, 相当舒服的在另一边坐了下来。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窗外的雪如同鹅毛一般。今天的雪意外的大, 加上之前连续不断的雪, 就让地上积满了差不多一公分高的雪,看天空的架势, 似乎是想要继续下下去。
  织田作之助停下笔, 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他揉捏着有些酸痛的脖子,然后才说道:“今天的雪真大啊。”他感叹了一下,然后眨也不眨的盯着窗外的雪, 好像外面有什么有趣的一般。
  黑发金眸的男人垂眸盯着杯中的茶,“确实很大。”织田作离开床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白雪的反光落在视网膜上,眼角溢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酒红色发的男人坐到浮梦对面, 轻轻揉了揉眼睛。“横滨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横滨毕竟是一个处在温带的海港城市, 纵使下雪,也绝对不会像两极或者是西西伯利亚那样, 来的铺天盖地,一切都被隐藏在大雪之下。
  浮梦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一只手撑在下巴处, “你最近,是在写故事么?”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摸了摸略带胡茬的下巴, “因为有了些灵感。”他想要写一个即便是在冬日,也能让人觉得温暖的故事。或许是因为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总是想让人看点或者吃点什么暖和的东西,这样子似乎连内心都能够变得温暖。
  织田作之助起身,将放在桌子上的草稿纸拿了过来,“我稍微有点头绪。”他顿了顿,“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写故事。”其实,他一只想要动笔写点什么,只是每次坐在桌子面前,台灯的光投映到稿纸上,他拿着笔,却又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就像是远游的游子,在自己的家前,迷失了方向。
  浮梦接过他的稿子,垂眸将上面的字迹收入眼中。一个人的文字,最能够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织田作的字迹和他本人的性格不太相符,稍微有点锋利,或许是因为曾经的杀手生活,影响了他。但是故事的内核却是温暖无比的,而且,也能够看出,织田作之助是个温柔的家伙。
  男人把稿子递给酒红色发的男人,“既然如此,那就努力好好写吧。”浮梦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打了个哈欠。织田作之助看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先生,你最近是没怎么睡觉吗?”浮梦从袖口抽出一根水烟杆,他漫不经心的将烟放到唇边,柔白色的烟缓缓升起,“因为有点事情要做。”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好奇的询问是什么事情,但是织田作之助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了然的点点头。虽然看上去很天然呆,但是织田作其实对情绪是很敏感的,只是偶尔才会显得格外敏锐。大部分时间,他依然是那个老好人。
  浮梦先生半阖着眼,面容隐藏在烟雾之中,让人看的有点不太真切。可是莫名的,织田作之助觉得,对面坐在那里的男人距离他很远很远,就连存在似乎也变得格外遥远,像是人们口口声传的神明。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是神明吧。织田作这样想到,他低下头,仔细地审视着稿纸上的每一个字,在心里不断地推敲。这样做,并不会让他觉得枯燥,相反他很乐在其中。
  只要推开窗,便能够感受到那冰冷的气息。浮梦回头看了看还沉浸在文字当中的男人,起身,走出了房门。
  看上去有些纤细单薄的身体被绀青色的改良式唐装包裹着,他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抬头看着落下的雪,手中的烟杆微微向下倾倒,从烟斗的位置缓缓生出烟来。大雪似乎将一切尘埃都洗净,就连呼吸都是一股洁净的味道。男人的头靠在柱子上,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低下头,看向对面。
  一个打着伞的身影,逐渐出现。
  来者在相隔不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缓缓地抬起了伞。积着雪的伞露出了其主人的容貌,妖艳的妆容不似人类,浅金色的发与浅蓝色的瞳也带着纯净的味道。明明身上穿的是女式的青色和服,却完全不会损失他的俊美,如同妖怪一般的青年,站在雪中,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入画一般。
  浮梦抬了下眉,“什么啊。”他轻声道,身体却朝青年走去。
  “雪,很大啊。”卖药郎上前两步,将伞也举到了浮梦的头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相当近。浮梦眨了眨金色的瞳孔,平静的脸显得有点淡漠。“这场雪。”他垂下眸,“不是正常的雪。”
  妖艳的青年仔细地打量着身边之人的脸色,确定对方没什么问题之后,才一起离开。“虽然说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不过,这场雪,确实太大了一点。”浮梦缓缓吐出一口烟,“因为这场雪,来自一本书。”浮梦看着面前落下的雪,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卖药郎听到他的话之后,也不觉得奇怪,他早就知道对方有许多奇异的地方,就比如说喜欢‘越狱’,并且能够影响现实的书。因为要回收实在是太费力气,而浮梦本人又懒得动,就会找人帮自己回收。
  “那这本书。”卖药郎的态度平和无比,似乎并不担心这本书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虽然他会解决物怪,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人类有多少好感,或者说,他是中立方。
  浮梦呼出一口白气,“啊,这场雪,会一直下吧。毕竟那本书——”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璀璨无比,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温暖。
  “是《雪业原》啊。”
  这场雪,会一直下,一直下,直到,将这里变成荒芜的雪原。除了雪,什么都不会有。
  两个人来到浮梦的房间前,卖药郎将伞收起,放在了门边,跟着男人一起走了进去。橘色皮毛的猫懒懒的张开眼睛,朝他叫了两声,算是问好。青年勾起唇角,走过去,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挠了挠猫的下巴,“看上去,过的不错。”他的声音里有点调侃,自从入冬以来,猫的体型就变胖了不少,但并不是那种过度的肥胖,而是很正常的,就像是长大了一样,皮毛变得华美厚实,像是老虎的皮毛。它甩了甩尾巴,算是回答了青年的话。卖药郎收回手,猫又把头埋进前腿,进入了睡眠。
  浮梦坐到椅子上,“它过的,可比好。”他不是在嘲讽,而是说的实话。
  卖药郎很少会停留在哪个地方太长时间,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寻找作乱的物怪,并将它们解决,总是走来走去的,要找到他可是一件有点难度的事情。长时间在外奔波,这样的生活自然算不上好,和他相比,猫的生活,可就是相当美好了。窝在暖和的房间中,每天都有小鱼干之类的食物,累了就睡觉,不累就找个地方窝着,或者自娱自乐,听上去无聊,可实际上,这不知道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理想生活。
  青年笑了笑,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就这样放着没关系吗?”卖药郎说的是这场大雪的源头。黑发金眸的男人却罕见的皱了皱眉,“织田阁下,不能出去解决。”毕竟对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换言之,对方目前是个黑户。虽然横滨的秩序混乱无比,黑户不计其数,但依然不能掩盖这样的事实。
  浮梦叹了口气,“只能找那个孩子了吗。”随时这样,语气也已经确定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打量着房间,忽然问道:“你觉得,再多一个孩子如何?”
  这个问题让卖药郎挑了下眉,他看了看四周,“可是,你总是搬家吧。”这话说的没错。虽然浮梦很向往普通人类的生活,就连体质似乎也和普通人差不多,可实际上,他的本质依然与人类不同。尽量减少出门,也是为了防止事情暴露,毕竟一个人无论过了多久,永远都那么年轻,绝对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要减少出门,还要定期搬家。
  浮梦啧了下舌,“应该没关系。”他想到了之前在梦中见到的孩子,橘色的发,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橘色皮毛的小猫,他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房间里的猫,不由得把一人一猫做了个对比。他和中原中也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毕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总是很讨奇怪的家伙的喜欢。
  浮梦先生的书就在‘奇怪的家伙’这个行列。男人扇动着睫毛,思考了一下,果然是因为中也不是人类吗?作为上级存在,浮梦自然能够十分轻而易举的看出来,少年并不是人类这样的事实,而是更近似于他这样的存在。总之,本质上就是非人类而已。
  “不过,还是安静的等等吧,中也现在,也忙得很呢。”黑发的男人撑着头,露出了一个带有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这让他看上去瞬间年轻了不少,美丽的容貌忽然如绽放的花朵,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出去出差了许久,梦里要被奇怪的东西骚扰,还要应对先生的教学,回来之后发现青花鱼已经叛逃的中原中也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按耐住想要暴打什么的欲望,他终于在处理了许久公务之后,收到了来自先生的信。
  读完信的中原中也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从前几天开始,就在下雪,他也想过是不是因为书,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天降之雪。
  空に降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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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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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雪业原》
  【从我有记忆起, 所见之处全部都是这样的白色,落下的雪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抬起手接住一片白色的雪花, 然后看它被风吹落,最终和下方的大片空茫白雪融为一体。这天地之间, 好似只剩下了我一个, 而我,能够用人类来形容吗?我不知道, 或许我并非是人类吧。
  空茫荒芜的雪原, 只有我一个人。
  我以为, 这里会这样,一直安静的,寂寥的, 永远不会有人光顾,直到一个家伙闯入了这里。
  浑身血迹的男人,昏倒在雪中, 如果不将他带回去,他很快就会死在这片大雪之中, 雪最终会将他的尸体覆盖, 从此与这里融为一体。
  大概是过于寂寞,我将他带了回去。
  直到三天之后, 他才醒了过来。
  这个男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黑色的, 笼罩着烟与雾, 以及死亡的眼睛。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捧住了他的脸,然后用脸颊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没过多久, 我就松开了手,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我只负责到这里,他能不能活下去,那是他的事情。
  我依然在这片覆盖着大雪的荒野上游荡,从早到晚。有的时候,雪会停下,露出一片晴朗的高远的天空,我经常会望着天空发呆。我想要离开这里吗?我不知道。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待在这里,只是一种直觉,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吗?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又似乎没有。不管如何,这里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那个男人的身影从我的脑海中逐渐散去,看来,他也不过是过客。从前,我见过闯入这里的人吗?我没有什么印象了。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死过,或者我失去了我的记忆?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不过是自我慰藉罢了。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
  “总是待在这里,不觉得孤单吗?”
  隔着风雪,我看到黑发的男人这样问道,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但是依然美丽。我不讨厌那样的光。他朝我走来,穿过了风雪,最后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想出去走走吗?”我顿了顿。出去走走,是我想的那样吗?我摇摇头。男人有些烦恼的挠了挠头,“那,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副画,我摇摇头。
  我听到男人啧了下舌,“要不,先去哪里避一下。”他仰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风雪,等待着我的回答。在他的注视下,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行走在雪原上,很快,脚印就被雪覆盖,再也看不到踪迹。终于,我听到出声问道:“你,现在说不了话吗?”
  我没有回答,我想我们都知道答案。
  于是,又再次安静了下来,沉默的行走在空茫的白色里。】
  中原中也拍了拍身上的雪,他接过水银色发的女仆递过来的毛巾,低声道:“谢了,你是?”水银色发的女子轻声回答道:“中也大人,您好,我是先生的女仆,克蕾克丝贝。先生正在大厅等你,请随我来。”中原中也喜欢这样直接的对话,他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先生,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又变成了那个可靠的黑-手-党干部,虽然在先生面前,他一直都是幼崽。前辈过于强大和神秘,也会给后辈造成压力。
  “克蕾,我能这么叫吧?”中原中也开口问道,他有一些问题,想要知道答案。克蕾克丝贝点点头,“当然,中也大人随意称呼我即可,您想问什么问题?”
  中原中也意外又不太意外自己被看出了想法,他没有纠结太多,“这场雪,果然是书引起的吧?”他看了一眼落雪的庭院,跟在克蕾克丝贝的身后。克蕾克丝贝用着宛如人工智能一般的声音回答道:“是的,详细的信息,等会先生会跟您说。”
  这场雪不能再下下去了,不然,很有可能会导致积雪,这样一来,城市大概会瘫痪。现在的雪已经积累了不少,而且目测,雪越下越大,几乎快要达到暴雪的地步了。
  “啊,克蕾,你身后的是?”
  打算找水银色发的女仆的酒红色发男人和两个人撞了个正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落到了克蕾克丝贝的身后。橘色的发,天蓝色的瞳,简直熟悉无比。织田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他十分平静且礼貌的朝对方点了点头,“中原干部。”他的上家,前任上司的得力助手之一,黑-手-党赫赫有名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有些木讷的男人,“你是谁?”既然认识他,说明也是里世界的人。看他的样子,难道也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织田作之助揉了揉头发,“啊,我是织田作之助,因为之前死了,后来被先生复活,就待在这里还债了,顺便尝试写小说。”
  说的流畅无比,可仔细想想,里面却充满了无数的槽点。中原中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哪个地方,最后,他深沉的点了点头,“辛苦了。”不难猜出来,对方应该就是最近,先生和他提到过的背负了七百五十年债务的打工人,很好用的家伙。先生曾经这么评价道。
  一路三个人,完全没觉得自己对话走向了诡异的方向。
  走进大厅,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抚摸着腿上窝着的猫咪,膝盖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中原中也打量了他一眼,作为梦境中的熟人,从他还在羊的时候,就已经相处了,可以说,对方在某种意义上充当了父亲,引路者的角色,自然他也知道对方的作息。
  很好,眼睛底下有一片青黑,估计最近又熬夜了,而且熬的时间还不断。“先生,你最近熬夜是不是太狠了点?”中原中也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立刻收获了身边女仆赞赏的视线,显然她也认为男人最近有点过分。
  忽然收获了一个战友的中原中也得到了男人一个有点为难的笑容,“毕竟忽然来了灵感。”中原中也微微皱起眉,“先生,你的脸色很糟糕。”
  为了防止话题彻底放在他身上,浮梦转移了话题,“这个先不提,中也,这本书只能你去回收了,目前,织田阁下没办法露面。”中原中也疑惑了一下,“这家伙,不是黑-手-党的成员吗?叛徒?还是在被追杀?”大厅忽然沉默了下来,中原中也宝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越来越浓重的疑惑,“怎么了?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吗?”
  织田作之助出声,“不,不是不能回答。”
  中原中也看向他,只见酒红色发的男人眨了眨灰蓝色的眸子,脸上意外的露出了有点尴尬的表情,“毕竟,我在外面,已经是死人了,要尽量避免露面,有一个人,暂时不能见。”
  “原来是,这样啊。”中原中也只能吐出这样的一句话,他若无其事的转回头,继续和黑发的男人聊着。
  浮梦挠着猫的下巴,“中也最好快一点解决。”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泪水,嘴里却毫不留情的吐出残酷的话语,“再过不久,横滨就会彻底封掉,最后会变成荒芜的雪原。”
  他侧头看着已经脱离了少年时期稚嫩轮廓的中也,有了属于成年男性的棱角,“你,想保护这里吧?”港口黑-手-党,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虽然是黑-手-党,可是一方面,他们又无比热爱横滨这座城市。早就没有了所谓的家乡的男人轻轻咳嗽了两声,金色的眸子直直的看向橘发青年的眼睛,“小心一点,中也。”
  他能给予中原中也的,也只有这样的话语了。
  中原中也轻轻颔首,他自然明白,这种事情,男人已经和他说过无数次了。
  浮梦满意的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不如留下来好了。”他看着被克蕾放到手边的热茶,懒洋洋的拿起来,喝了一口。
  “留下来?!”在下属和上司眼里都可靠无比的中原干部声音拔高,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但听上去,又似乎有点惊喜?织田作之助在脑子里思考着,想着想着,思绪逐渐变成了手上的故事接下来该怎么写。中原中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过于紧张了,他咳嗽了两声,“嗯,抱歉。”
  男人露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哦,毕竟中也还是个孩子呢。”虽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可是中原中也还是不太习惯,可又没办法反驳,只能沉默的默认了对方的说法。之后的聊天,都表现得乖巧无比。
  让织田作之助多看了他两眼,毕竟他也是听说过□□重力使的威名的,这和现在对方乖巧的样子,着实形成了对比。谁能够想到,看上去可靠又有着强者特有的嚣张气质的中原中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呢。
  织田作从自己的词库里翻找了一下,最后恍然大悟道:“啊,果然很像呢。”
  中原中也和浮梦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日常天然脱线的男人认真的说道:“先生看上去,就像中原先生你的父亲呢。”这种话,在心里说说,脑子里想想还好,可要是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绝对让人大脑发热,恨不得这一刻晕过去。
  中原中也控制着自己,无比强硬的说道:“你在说什么啊?!”他偷偷看了一眼男人,对方看着他,在看到他的视线之后,朝他笑了笑。
  靠!中原中也在内心猛地捶桌。
  【吾终将穿过雪原与你相见。
  僕はいつか雪原を越えて君に会える。】
 
 
第145章 《雪业原》
  第二天早上, 看着一身唐装的中原中也,织田作恍惚了一下。“早上好,中也先生。”他慢吞吞的开口, 朝正在朝餐厅走去的中原中也打招呼。中原中也倒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朝他点了点头, “早上好,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今天休假, 正好解决一下。”中原中也看了眼天空, 现在倒是罕见的没有下雪, 露出了一块碧蓝的天空,素白的雪反射着有点刺眼的光。
  中原中也眯了下眼睛,随后移开了视线。宝蓝色的瞳像是一块漂亮的蓝宝石, 纯净的有点不可思议,又兼具了硬度。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原中也是个像宝石一样, 闪闪发光的人。也不怪乎森鸥外会说出,用钻石打磨钻石这样的话。
  浮梦趴在桌子上, 黑色的发并没有编起来, 而是散下来,披在身后。
  “先生, 药郎大人已经告诫过您,不要熬夜了。”水银色长发的女仆一脸平板, 声音带着一点机械一般的磁性和奇怪的顿音, “现在,请将这碗药喝下去。”
  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看向克蕾克丝贝手里端着的药,棕黑色的液体, 看上去就相当不妙。于是,两个人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先生,我知道您醒着。”克蕾克丝贝继续用那平静的声音陈述着,大有一副对方不回答,就一直重复以上的话的意思。
  “先生,请喝药。您听见了。”水银之蛇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在另外两人心里,变得格外高大。浮梦抬起头来,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给我吧。”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碗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太小的药碗。他看着里面的棕黑色液体,微微皱起了眉,“我有和他说过,我最讨厌苦味了。”克蕾克丝贝眨眨眼,睫毛轻轻颤动,“这是,药郎大人特意准备的。”她的话让正在喝药的浮梦顿了一下,但很快男人就把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将碗放在了桌子上。浮梦皱着眉头,从旁边拿了个话梅,以此来缓解自己口中的略显古怪的味道。
  “真是的,竟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浮梦咕囔了一句。
  克蕾克丝贝收起碗,“反对。先生,您应该更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她转身回到了厨房,将早饭端上了桌。油条,小笼包,皮蛋瘦肉粥,虾饺,烧卖,豆浆,应有尽有。“请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水银色发的女仆有着一手好厨艺,会的种类也繁多,这都要多亏了男人有点挑剔的口舌。
  “中也,今天休假吗?”浮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喝了一口,润了润嘴,然后这样问道。中原中也点点头,“今天正好休假。不然,要撑不住了吧。”他说着,看了一眼窗户所在的位置。今天之所以休假,是因为这几天堆得雪实在是有点多,为了清理路面,才放了假,毕竟大部分人都被家门前的雪困扰着。
  不过浮梦这里倒是不需要他们扫雪。虽然也有雪落下,但是意外的只是恰到好处,并没有像外面那样,堆得有点高,已经能够阻碍出行的地步了。
  浮梦吹了吹白瓷勺中的粥,晶莹剔透的米粒有些浓稠,还有切成丁的皮蛋,“吃饭早饭去?”中原中也点点头,“嗯。”男人思考了一下,“应该能赶得上午饭?也可能是晚饭。总之,就算没赶上,也会给你留宵夜的。”浮梦勾起嘴角,“横滨的安危就拜托你了,中也君。”
  橘色发的青年无奈的叹了口气,“先生,这事的主要是因为你吧。”浮梦笑了笑,看上去不太在意,“那孩子跑出去,也是我没有料到的呢。”
  当时他去了一趟藏书室,缺少了一本的位置,就是这场仿佛永不停止的大雪的源头——《雪业原》。中原中也轻轻的眨了眨眼,问出了一个有点在意的事情,“为什么叫‘雪业原’呢?而且,看上去除了下雪,好像没有太大的影响了。”一点也不像《奈落》那样,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男人垂下金色的眸子,“雪业原啊,这是个有点长,而且有点孤单的故事哦?”中原中也稍微有点好奇,虽然总是被太宰治嘲讽没有脑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没有脑子,他一直都对先生有着相当的好感。他很尊敬先生,这是毋庸置疑的。浮梦夹起一个虾饺,“雪业原,是被雪覆盖的罪孽之原。”他垂下眸子,这个故事来自他的两个朋友。
  【我能感觉到,男人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或许他认识我,认识曾经的我。只是,我的感情就像是这片雪原一样,除了空白冰冷,什么都不剩了。
  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避雪的地方又陷入了沉默,能听到洞穴外呼啸的风声。我们坐在距离洞穴-口有点远的地方,男人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样,和我一起坐着,看着外面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观念已经彻底模糊。一束火焰升了起来,照亮了洞穴,还带来了一点温暖。我转过头,看向男人,他挑了下眉,“喜欢这个?”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火焰。我盯着那束小小的火苗。有点出神,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这样的光。我思考了一会,大脑里一片空白,而后在男人的注视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去触摸那束火苗。
  男人只是看着我的动作,并不阻止。在接触到火苗的一瞬间,我的第一个感受是,好温暖。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一个人在这冰冷无人之地待得太久了吧。
  “啧,拿去玩吧。”男人咂了下嘴,将这束火焰像是团雪球一样,团吧团吧,扔到了我的手心里。
  我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好奇的把玩着这团火焰。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这样的火焰。】
  “多谢款待,那么我走了。”中原中也站了起来,黑发金瞳的男人懒洋洋的朝他招了招手,“路上小心,中也君。”酒红色头发的男人也朝他点点头,送上了祝福,“武运昌隆。”中原中也轻轻颔首,谢过了他们的祝福。
  织田作之助目送着对方离开,回头一看,发现男人正往嘴里塞了一个虾饺。“先生你不太担心中也先生呢。”浮梦喝了一口粥,温度正好,“倒是不用太担心他,别看他那个样子,作战经历可比你要多哦。”从还在羊的时候,就陆续与那些家伙战斗,早就知道要怎么做了,可以说,在回收书和与书中的东西战斗上,中原中也才是前辈。
  “我虽然能够理解织田君你的心情,不过那些孩子必须要去回收书哦。”
  黑发金瞳的男人声线冷淡,语气平静。
  “就算我说你承担了全部的债务,但是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的生活了,毕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呢。“现在的你们,可以说都是黑户,更何况需要躲开太宰君,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被发现了。”男人停下用餐的动作,“你们至少得在这两年,不停的前往其他世界。”不然,可是会被发现,打乱命运的轨道的。
  虽然,织田作之助和他收养的五个孩子们没有死,已经算的上是打乱命运的轨道了,不过这里的世界意识对此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干扰的太彻底就好,至少,要等到一切都开始,才可以放下心来。
  浮梦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说起来,这个世界的意识,好像有点过于佛系了。像是商店街猫咖里的看板猫一样,只要不太过分,随手就可以撸一下,而它不过是懒洋洋的叫两声,甩甩尾巴。
  不,比起佛系,更像是被玩坏了的感觉,直接懒得挣扎了。男人的眸子闪了闪,他大概知道原因了。
  你也真是够辛苦的啊。
  他在心里默默的说道,耳边似乎有什么动物发出了呼噜声。
  “先生?”织田作之助看着忽然陷入了自己思绪的男人,歪了下头。很快,男人就回过神来,他摇摇头,“没事,吃完早饭,你也该出发了吧。”织田作之助眨眨眼,灰蓝色的瞳孔里还有一些迷茫,他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浮梦挑了下眉,“虽然中也君休假,甚至几乎大多数人都休假,但这并不代表织田君你也休假哦?”
  酒红色发的男人那张木讷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纠结,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么目的地是?”
  浮梦用手托着下巴,“嗯,这次可能去的比较久。”他的眼睛闪了闪,“目的地是,大正时代的日本哦。”男人笑眯眯的说道:“不过,这次你只能到处找找,那家伙不一定在哪个地方呢。”
  “那个家伙?”织田作之助疑惑的重复了一下。
  浮梦摆摆手,“名字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他的特征就好了。”织田作越发迷惑了起来,听男人话里的意思,这次好像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找人。
  “这次的工作,是快递员呢。”男人笑了起来,金色的眼睛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光彩斑斓的宝石,耀眼美丽的过分。
  【我曾经有两个朋友。
  私には友達が二人いました。】
 
 
第146章 《雪业原》
  【人类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东西, 总是说抱有恐惧之情。
  这片荒芜的雪原,同样是人们恐惧的对象之一。没有人能够走出这片雪原,也没有人会来到这片雪原, 因此,这个男人的每个举动, 都着实令我疑惑。但是, 这些又好像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这些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旋转了片刻之后, 又再次消失了。
  我想, 不仅我不是人类, 这个男人大概也不是人类吧?虽然他看上去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我在观察了这个男人许久之后,终于得出了结论,所以,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人类吧?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清楚,不过人类显然是需要吃东西的,但是这个男人在这三天里, 根本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甚至连水也不曾饮用过。
  我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的内脏, 不过都是装饰品而已, 根本没有工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知道, 我并不是人类。虽然有着和人类差不多的外表,但是本质上, 我就是个怪物。拥有着一副皮囊, 一具身体,游荡在雪原上。没过多久,男人从洞穴入口处走了进来。我盯着他, 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留下来,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总是欲言又止。我不关心,比起那些可能已经失去的记忆,我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好。虽然有时没有记忆,无法忆起自己会让我恐慌,但更多的则是莫名的自由。名字,记忆,过去,都不会成为束缚着我的理由。在这里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我可以是任何人。】
  橘色发的青年站在高楼上,向下俯视着,到处都是一片银白。中原中也并没有穿着西装三件套,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唐装,跟先生相处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先生的作风。
  “到底,在哪里呢?”中原中也自言自语的声音与风雪的声音融合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的灰色的天空,不停的下着鹅毛般的大雪。像《雪业原》《奈落》这样的家伙,是最难以回收的,因为它们太过抽象,范围又很大,根本无从下手。拿出手机,中原中也看到了发过来的短信,看口吻就能够知道,绝对不是先生,而是那个一脸平静的女仆,克蕾发的。
  宝蓝色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光,快速的浏览完短信之后,中原中也将手机放了回去,视线落到不远处,“是,那里吗?”虽然很难回收,但是既然是书,那就必定会有一个核心,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这个核心展开,这要找到这个核心,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克蕾克丝贝发的短信恰好就是与《雪业原》的核心有关。
  中原中也皱了下眉,将脑中的所有杂念全都抛了出去,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红色的力量如同一层膜一般,将他包裹在内,衣摆和橘色的发在风中摇曳。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
  我和那个男人明明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可是他却好像同我十分熟悉,他认识从前的我。我能够这样判断出来,可是每当我在不经意间看向他,他都会愣愣的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不知道是悲伤,平淡,还是漠然的复杂情绪,那样看着我。可能,我们从前是敌人?
  我在内心猜测着,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关系友好的人吧。我抱着双腿,看着洞穴外的雪,我可以这样看一天。从睁开眼睛,拥有记忆的那一刻起,我就丧失了时间观念,只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很久,每天做的事情,除了在雪原上游荡,就是坐在那个地方,安静的看着下雪的景色。似乎,只要注视着这场雪,我的心就会跟着平静下来。
  “总看着这样的景色,不觉得单调吗?”这是三天以来,男人第一次对我说话。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我最喜欢的黑色的眼睛下垂,我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彻底看请自己的样子。如同这里的雪一般的,苍白寒冷的长发。】
  克蕾克丝贝给的信息很模糊,没有明确的地点。但对于中原中也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毕竟在梦境之中有了那么多经历,早就能够说从先生手里出师了。
  将之前看到的一切奇怪的消息和克蕾给出的信息整合一下,就能够发现。有人曾经听到,雪中的铃铛声,因为不太清楚,误以为是错觉,铃铛声很快消失在了风雪声中。而水银色发的女仆给出的信息,正好是‘先生说过,这本书来自于他的两个朋友,其中一人的脚腕上,带着铃铛’。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只要找到那来自风雪的铃铛声,就能够找到‘核心’。
  中原中也顿了一下,还是得先去查查都在哪里出现过铃铛声,这显然是个大工程。中原中也有点苦恼的闭了闭眼,比起他那位叛逃的前搭档——太宰治,他实在是不属于擅长计谋的类型。难道,要让他去黑-手-党的情报处找吗?这样绝对会让boss心生疑惑的。就在他左思右想无法得出结论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脚步声,踩在雪上发出的声音异常明显。
  是从后方传来的。
  橘色发的青年警惕的转过头,看到了一把紫色的伞,那人从雪中走来,最后停留在他距离两三米的位置上。对方抬起伞,露出了面容。中原中也愣了一下,“药郎先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但是这不妨碍他知道对方。
  有着浅金色发的青年脸上的妆容似笑非笑,即便是这样的雪天,所着的依然是那身天青色的华丽夸张的和服。“中原,中也?”青年的话语顿挫间隔有些奇怪,给人一种奇妙的安定感。浅蓝色的眼睛看了一下站在雪中的人,随后轻轻颔首,“这可,真是。”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抬起了另一只垂下的手,白色的符纸被甩了出去,上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又渐渐变成了红色。
  中原中也看了一下,他们两个人所在的地方被隔了出来,这时候,洁白的雪彻底消失,转化成了另一个景象。中也眯起眼睛,很显然,他已经不再刚才的位置了,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再横滨了。像是寺庙的建筑,他们站在庭院中间,只有一点小雪落了下来。
  “这里......”中原中也陷入了沉思,和他比起来,卖药郎则显得平常很多,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撤下了符纸,“看上去,是,回忆呢。”说不清楚,到底是卖药郎来到了中原中也所在的时间和空间,还是中原中也来到了卖药郎所在的时间和空间,现实与记忆交错,给人一股浓重的违和感。
  “回忆?”中也看了看安静无比的庭院,不知道这个回忆到底是谁的。大概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浅金色发的青年束起食指,放在唇前。
  “嘘——”
  回忆开始了。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还是在寺庙里,白色的发被人说是不祥的象征,有些瘦小的身躯穿着单薄的衣服,露出来一片青紫,显然他的处境不太妙。被称呼为‘鬼子’的他,大概是如履薄冰的活着吧。但是,我不太感兴趣,这样的可怜的人,到处都是,就连我自己,不也是因为家中穷苦,才会被送进来做沙弥的么。我连自己的生存都要依靠别人,都要小心翼翼,又怎么会去管另一个家伙。再者,我很弱小,那孩子身上背负的,是他人的恐惧与憎恶,那样激烈的感情,我又如何抵挡呢?
  我不虔诚的在佛像前念着经,心里却厌恶无比,真是太麻烦了,在这里祈求神佛保佑有什么用啊。这个时代,死人随处可见,被冻死的,饿死的,被野兽撕咬的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被恶鬼和妖怪吃掉的,各种各样的死法。除了让人别的麻木之外,再也不会有其他的感情涌现了。
  差不多是一两年之后,我又再次见到了那个孩子。
  宛如雪一般的白发,他被绑在木杆上,下方是会稻草与柴火,显然,那个孩子要被杀死了。
  我站在人群之中,那孩子的眼神似乎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我。将憎恶,恐惧,愤怒和诸多莫名其妙的罪名加诸在孩子身上,可真是太糟糕了,毕竟对方只是有着一头白发而已。将大雪,饥饿,死亡什么的怪罪到他的身上,简直是太可笑了。最重要的是,寺庙里的人完全没有要救下那孩子的意思。想想也是,毕竟这些村民心中高涨的恶火,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就算说这个孩子没有问题,也不过是被斥责一伙,说不定会被抓起来,一起架起来烧死。
  我冷冷的看着在上方大声宣布着罪名的男人,大概是村长之类,或者是有点地位的人吧。他的话激起了一片认同的声音。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什么,比人类更像恶鬼的了。说白了,鬼,妖怪什么的,本来就多是从人心诞生的。
  没用了,已经彻底控制不住了。
  那个孩子脚下的稻草被猛地点燃,每个人看着那燃烧的火焰,脸上都出现了兴奋的表情,看上去真是恶心啊。那个孩子看着逐渐烧上来的火焰,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
  最后,我在火焰中,看到了那个孩子的笑容。】
  【鬼自人心来。
  鬼は人の心から来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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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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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业原》的故事灵感来自于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故事,包括他们的神话,以及在yys中的故事。感谢在2020-12-02 21:52:10~2020-12-05 12:4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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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雪业原》
  【人类的欲望, 是很难得到满足的,它们只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怖。
  自那个孩子死后, 村民们陷入了一股疯狂偏执的情绪。大概也是因为情况有所好转,抑或是他们的眼睛和心早就被蒙蔽了, 他们口中的那个孩子越来越接近可怖狰狞的鬼, 甚至有了那样的传言。诞生的鬼子喜食人,在被烧死之后, 依然不曾停止自己的诅咒, 村民不得不每年献上祭品。
  我很确定, 当时看到的那个孩子,确实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只是现在,人们似乎早就忘记了, 那也不过是发色异于常人的普通孩子,他们坚信那就是鬼,一切灾祸的根源, 缠着他们的诅咒,可怕的鬼。人言可畏, 足以将事实扭曲。
  现在, 那孩子,是名副其实的鬼了。】
  中原中也和卖药郎站在原地, 如同观众一般,看着发生的一切。
  “核心, 是那个白发的孩子?”中也讨厌村民那样的愚昧, 对于黑发的孩子也带着相当微妙的情绪。虽然他知道对方没有任何反抗的遇敌,但是那样冷漠的态度,还是让人心中不适。
  妖艳的青年注视着, 从最开始的沙弥,逐渐变成了俊美青年的男人,垂下眸子,“谁,知道呢?”
  橘发的青年看着长相俊美的黑发男人走进了寺庙内,一言不发。
  【人类为什么会觉得,神明愿意实现他们的愿望呢?
  人类为什么会觉得,神明愿意满足他们的贪婪呢?
  人类为什么会觉得,神明会容忍他们的愚昧,宽容他们的罪孽呢?
  被伤害了,加倍还回去,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你...你...”形同枯槁的主持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我随便擦了一下溅到脸上的血。我杀人了。
  就是这么简单。
  再怎么辉煌的东西,都会随着时间腐朽崩塌。寺庙里早就蔓延着瘴气,人类的欲望恶心的像是堆积着无数腐烂尸骨的沼泽,令人不快。这个寺院,早就丧失了神佛的目光了,寄住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群徒有信徒外表的恶鬼罢了。就和那些村民一样。
  我抬起头来,白色的瘴气在寺庙里蔓延,偏偏这些自诩虔诚的家伙还没有察觉。果然是岁数大了,脑子也不好了吗?我没有去在意那些倒下的尸体,随便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腰间的葫芦里有酒,我漫不经心的晃了晃葫芦里的酒,开始喝了起来,无论多久,我都记得那个孩子在火焰中的笑容。
  那个笑容,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大概是被他诅咒了吧。我这么想着,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和他一样,变成了世人最恐惧的鬼了。不过,这样的感觉倒是也不坏。】
  中原中也冷酷的看着事情的发展,靠在墙边的男人敞开着衣服,脸上和胸膛都沾着血,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这样潇洒的态度,再加上俊美的容貌,也不怪乎那些女人见了他就会面红耳赤,只不过现在的男人无疑已经不是人类了。他已经是鬼了。
  卖药郎安静的看着,浅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虽然他总是在解决物怪,但是他对人类的感官并不是很好,或者说他对人类相当冷漠。
  只见黑发的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啊,长出角了啊。”
  【我变成鬼了。
  不,或许,我本来就不曾是人类吧。
  不过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我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这个寺庙倒是没办法待了,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但我对这里没有丝毫感情,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比如找个地方,等待着自己彻底变成鬼。估计,很快就会有阴阳师或者是和尚过来退治吧。
  真麻烦啊,人类。】
  中原中也看着男人提着酒葫芦离开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尸体的血气和瘴气,以及怨气种种混合在一起的寺院。他对这些被杀死的人跟本就没有什么同情之说,更何况这里是回忆,不会有任何改变。周身的空间忽然黑了下来,妖艳俊美的青年丝毫不为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身忽然亮了起来。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逐渐看清了四周。相比之前的寺院和村落中的景象,现在更像是在山林之中。他甚至能够看见跑掉的兔子。“这里是?”中原中也挑了下眉,场景是跟着男人的经历变换的,所以,现在应该是下一幕了?中原中也抱臂等待着即将开始的剧目。
  不远处的丛林中,忽然传出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悉悉索索。几个身影走了出来,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妖怪,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视卖药郎与中原中也为空气,从他们的身体穿过。中原中也倒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会,忽然变成了幽灵一般。
  橘发的青年耳朵听到那些妖怪说着什么黑发的大妖怪,还有鬼角,喜欢喝酒。这个说的应该就是那个男人吧。化身为鬼的妖怪。但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另一个信息,白发的妖怪。
  内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猜测,难道是?
  【变成鬼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能够随心所欲的喝酒,我对女人和虐杀也没什么兴趣,只不过那些弱小的妖怪好像是很惧怕我。我对他们的恐惧毫不关心,说起来,从还是人类的时候,我就对大部分事情毫无兴趣,不知道,不关心,成为了占据我心中的最多的感情。
  直到,我看到了那个孩子。
  已经不能够叫他孩子了。宛如雪一般的白色长发,以及头上的角。我竟然也不是很意外,或许我在内心里,早就清楚了,对方已经被人言扭曲成了鬼,变成了妖怪。那么,对方会出现也是意料之中。不过,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他竟然邀请我去从前的村里看看。我思考了许久,距离我离开寺院,已经过了多久了来着?变成鬼之后,身为人类的时间观念早就已经消失了。
  最后,还是答应了那孩子的邀请,跟着他一起来到了从前的村子。我以为会看到焦枯的土地,和碳化的房屋,总之应该是被焚烧的痕迹。那个孩子玩着一团火焰和他宛如雪子的外表完全不同,他看到了我有点惊讶又不太在意的表情,弯起了眼睛。
  “你很意外为什么他们还活得很好?”远处的村落里,人们的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他们的生活看上去还不错。
  我挠挠头,没什么力气的说道:“是有点意外,不过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那个孩子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我们两个一起离开了。似乎这次只是偶遇了一个村庄,而不是回到了自己被杀死的所在地。
  在路上,我思考着,对于很多变成妖怪的人来说,他们都会选择报复伤害了他们的人,最后被退治的例子,不在少数。但是这个孩子却没有报复,那些居民看上去活得还不错。真的没有怨恨吗?没有因为自己只是生了一头白发就被认为是鬼子,被怨恨,被憎恶,被伤害,被杀死。这样的事情,可能吗?
  显然是不可能得吧。如果真是如此,又怎么会变成鬼呢?人言可畏,已经到了这种可以毫无根据的制造鬼了吗?仅仅是几十人的小村落,可以做到吗?
  我看了一眼在玩着火焰,就是得到了新的玩具的孩子一样的白发恶鬼,忽然想到,或许不是没有报复吧,只是那些人没有发现那是报复而已。
  事情果然如同我想的那般,那个孩子很聪明,他没有选择在变成了鬼,得到了强大的力量的那一瞬间,杀死那些村民,而是选择了更为迂回的方式。估计,那些村民供奉的活祭品,他也全部吃掉了吧,增强了自己的力量,还能够这样缓慢的杀死那些人。同时,还诅咒他们,人口变得越来越少,却仍然没有发觉恶鬼的报复。
  真要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说,大概就是,圈养吧?
  没有阴阳师的阻碍探查,这个村子,最后会彻底消失吧。
  不,已经消失了。
  我看着才二十几年,就已经变成了荒村的村子。不,还留下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
  那个孩子正在和这最后一个人聊天,虽然他脸上是开心的笑容,不过那最后一个人的表情就不怎么开心了,恐惧憎恶悔恨种种感情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恶心的脸。
  六十年前,被当作鬼子烧死的那个孩子,变成鬼来找他了。】
  火焰猛地升起,吞噬着无人居住的房屋,连带着下面的土地一起燃烧,不祥的火焰翻滚着,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浪,白发的鬼站在大火前,带着笑容,如同多年前,自己被燃烧时一样。
  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中也和卖药郎安静的看着火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熄灭。曾经的房屋,早已连同那片土地,一起变成了焦黑色,估计之后的十年里,都不会有生命在这个土地上诞生。不仅仅是因为它被不祥的火焰焚烧了,更是因为,这片土地承担了无数的罪孽。
  【你是否认为,神佛愿意实现人的欲求?
  神仏は人間の欲求を実現すると思うか】
 
 
第148章 《雪业原》
  【那个孩子, 和我想象中的不同。我本来以为他是如同白雪一般冷肃,实际上他是沸腾的火焰,像是要把生前经历的全部, 那些怨恨、疯狂、憎恨都发泄出来,加诸在世人身上一般。
  比起我, 他更喜爱血肉, 尤其是人类的血肉。
  毕竟,这是被那些人扭曲的事实, 虽然并非他自愿, 不过看起来, 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又结束了一天的狩猎,我看着下方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这里,沾上血了。”人类的躯体被撕了个七零八落,他露出孩子般纯净的笑容, 用衣袖擦了擦脸颊。“等很久了吗?”我喝了口酒,摇晃了一下装着酒的葫芦, “那种事情, 无所谓吧。”
  他眯起眼睛,看上去就像是那些穿梭在大街小巷里的猫咪, 露出了尖锐的虎牙,“嘿嘿, 我们走吧。”不祥的火焰燃烧起来, 将那些被撕碎的肢体烧成了灰烬,彻底毁去了痕迹。这个时代里,总会有失踪死掉的人, 根本引不起其他人的一点关注。只要不太过分,就永远不会招来麻烦的家伙。
  他跟在我的身后,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看了他的手腕一眼。“那是什么啊。”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脸上的表情近乎纯稚,“这个,是生下我的那个女人留下的唯一东西。”
  我移开视线,那是一串女子的铃铛,却意外的适合他。】
  中原中也表情有点复杂,尽管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共情,但情感上还是有相当大的波动。重感情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进入到他人的回忆中,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显然橘发的青年对此已经有了抵抗力。浅金色发的青年用退魔剑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肩膀,“静,心。”
  只觉得心中的那股莫名的情绪猛地散开,中也眨了眨宝蓝色的瞳,“谢谢。”卖药郎轻轻颔首,“不要,被牵动情绪。”
  周围的场景忽然快进了起来,以两只恶鬼为主角,故事逐渐展开。
  黑发的恶鬼总是喝着酒,身边总是有一只白发恶鬼,难道说,他们两个是朋友么?中原中也有些疑惑。他有下属,有上司,有搭档,但是如果说朋友,仔细想想,竟然真的没有人能够称得上是他的朋友。虽然这个词语总是会出现在这样那样的地方,这人那人的嘴里。但是毫无疑问,他不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朋友是这个样子的么?
  他看到的,只是漠不关心的黑发恶鬼,以及不在乎对方是否在乎自己的白发恶鬼。而且,他也从周边快进的场景里发现了很多细节,他垂下眼睛,故事很快进入了下一个篇章。
  场景再次转换,战火焦土鲜血,到处都是硝烟的味道。
  黑发的恶鬼衣衫破碎,血从额头上流下,濡湿了半个脸颊,他看着面前的男人。
  手持□□的男人坎下了鬼的头颅,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存在,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他食人的事情,终究还是被那群麻烦的阴阳师发现了。追在我们身后,大言不惭的说着要退治我们的阴阳师不知道死了多少,总感觉自己浸泡在血里一般,让人有点微妙的不爽。我甩了甩手上血,看着他将那些死掉的阴阳师的心脏刨出来,然后吃下去。
  “喂,走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快步的跟上了我的动作,白色的发依然洁白,宛如冬天落下的雪,又像是天边的云彩。
  我自然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会有更加厉害的阴阳师来退治我们,或者是,斩杀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我和他分开,明明我最不关心那些东西,但是我却不曾想过要离开,为什么呢?这个问题,或许没有什么答案吧。不过,如果走运的话,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思考。
  不久之后,我就知道,从杀死了那一寺庙的人开始,我就一步一步迎来了我的死亡。
  那个孩子与我分开,带走了一部分的阴阳师,与他们厮杀,而我则要应付这边。只不过显然,有个相当麻烦棘手的家伙。我喝了一口酒,第一次彻底露出自己的鬼角,将所有属于鬼的本性释放了出来。如果让那个孩子看到了,他大概会兴奋的拍起手来吧,不过可惜的是,现在他不在这里。
  我对厮杀,战斗并没有那么狂热,我并不是那么狂热于战斗的家伙,我更想做的事情,只有安静的待在某一处,喝着酒而已。最多,多一个白发的小鬼。
  只是,看上去,这个想法大概很难实现了。
  虽然都是一些杂鱼,但是他们一起涌来,也让我疲于应付,而且最棘手的那个家伙,并没有消耗太多。即便是拼尽全力,最多也只是两败俱伤而已。
  一只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湿乎乎的液体从额头流了下来。我能够嗅到浓重的血腥味,他人的,自己的,混合在一起。实在是有够难闻的。
  那个男人举起手中的刀,我哼笑一声,看着他落下了刀,砍下了我的头颅。
  啊啊,真是,不怎么体面的死法啊。】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四周逐渐升起了大雾,将所有的一切都吞没,不知道过了多久。
  视线忽然开阔明亮了起来,入目的是一片白色。
  无尽的白色,连接着天与地,一个足够纯净冰冷的纯白的世界。雪被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中原中也朝声音发出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穿着白色和服的恶鬼,有着一头美丽的白发,他裹着斗篷,戴着兜帽,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像是保护着什么重要的宝物一般。他在雪原上留下了一道足迹,但是他却毫不在乎,想想也是,毕竟这里根本就无人前来。没有人会愚蠢到进入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雪原。
  【我被称呼为鬼子。
  因为我有一头白色的头发。生下我的女人,独自抚养着我,总是对抚摸着我的白发,对我露出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是喜爱,又像是怀念的表情,那时的她,是美丽的,平静的,温柔的。不过很快,她就会变得疯狂无比,狠狠的拽着我的头发,用尖锐的声音说着那些名为‘诅咒’的话语,她不希望我的诞生。
  每次,我都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生物,那时的她就会露出厌恶,恐惧的眼神,不许我用那双眼睛看她。这样的女人,能够称呼为母亲吗?
  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女性,长得漂亮,又没有任何的生存技能和自保能力,还带着一个孩子,要怎么生活呢?似乎不用考虑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呢。
  只是那些都没关系吧。
  他人厌恶的目光,憎恨的目光,恐惧的目光,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激起我的情绪。
  那个女人,很快就死掉了。
  死因是自-杀。
  她吊死在一棵树上,终于离开了这个恶心肮脏的世界。不过像她这样的女人,也一定无法前往天国,只能下地狱吧?我们居住的地方,是个勉强能够住人的房屋,我除了找到那个女人宝贵的一串铃铛,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总是会用痴迷的目光注视着那串铃铛,为什么没有戴着这串铃铛死去呢?总不可能,是留给我的吧。
  我将那串挂着铃铛的手镯带到了手腕上,对我这样的孩子来说,它有些大,所以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它埋了起来,装在一个箱子里,对于那串铃铛来说,这个箱子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不过没关系,它装着的,是我的宝物。那个女人的尸体我埋在了另一个地方。
  我对那个女人,说不清是什么感情,总之,给她找了个地方埋起来,没有让她暴尸荒野已经算是两清了。
  这样的我,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了。
  那些家伙可笑的说都是因为我,村子才会变得如此,全部都是我的错。被绑起来,押送到寺庙里,也不是不能想象的事情。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比我大一些的孩子,他低头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里全部都是懈怠,他好像,和其他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不过,那又如何呢?估计,很快我也会被杀死了。
  就在不久之后,我就被绑到了杆子上,下面是极易燃烧的稻草,那个被称呼为村长的家伙在我旁边高呼着,下面的人的脸扭曲成了一团。在那些人里,我看到了那个比我大一点的孩子。我记得,他应该是被称呼,沙弥之类的?我很喜欢他那双眼睛,懈怠的,像是死一般的眼睛。
  火焰猛地燃烧起来,从我的脚趾,我的脚腕,小腿,最后将我整个吞没。真的,好疼啊。那个女人倒是选择了一个轻松的死法。隔着燃烧的火焰,眼睛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但是我却朝着那个沙弥所在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些人,说的没错。
  我,果然是鬼呢。】
  【诅咒的是谁?被诅咒的又是谁?
  呪われたのは誰呪われたのは誰】
 
 
第149章 《雪业原》
  【曾经村庄所在的位置, 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一片无人的荒原,然后鹅毛大雪从天而将, 慢慢的,所有的焦黑, 所有的罪恶, 都被掩藏在那洁白之下。
  这里,大概真的是被诅咒了吧。
  我抱着曾经装着铃铛手镯的匣子。在我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鬼之后, 我就把它翻了出来, 将那串铃铛戴在了手腕上。现在那个, 装着我曾经的宝物的匣子,又装了我现在最宝贵的东西。我将脸颊贴在冰冷的匣盖上,“我会见到你的。”
  “完整你的。”
  “吾终将穿过雪原与你相见。”】
  虽然感受不到寒冷的气温,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冷,因为那实在是过于寒冷污垢的世界了。紧紧地抱着宝匣的白发恶鬼行走在雪原上, 雪花落到他地身上,最后与他融为一体。他是跳动的, 燃烧的火焰, 同样也是寂静的,无声的冰雪。
  中原中也神色有点复杂的看着那个停下脚步, 就那样站在雪原之上,将自己的兜帽摘下来的白发恶鬼, 这个时候, 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曾知道他的名字,还有那个男人的名字。
  黑色与白色, 是最为相反的两种色彩,同时也是最为极端的两个色彩。对于黑色和白色,人们大多数都会认为它们着实单调。但是也有更多的时候,只有一些东西,是只有它们才能够代表的。比如,祭奠。
  有着一头白发的恶鬼会在想什么呢?
  他怀抱着的宝匣,里面毫无疑问,装着的是那只黑发恶鬼的头颅。他要穿过这片雪原,仅仅是为了见到那只鬼。为什么呢?恶鬼的头颅与身躯被分开放置,安置在有着无数阴阳师和结界镇压的地方,他混进其中,最终把头颅带了出来,然后珍贵的放在曾经用来放置自己宝物的匣子中。此刻,他的心中是怎么想的呢?他用对带着宝物的态度,无比珍贵,珍惜以及喜爱,那样子对待着恶鬼的头颅。
  身躯放在更加看守森严的地方,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亡。
  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中原中也感到真切的疑惑。大概是因为他不曾拥有朋友,所以他不知道,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说实在的,这两只恶鬼,真的是朋友吗?他们不曾对彼此说明,就好似路上偶然相遇的旅人,漫无目的,所以就结伴同行。
  这,是朋友吗?
  身为鬼,抛弃了曾经的名字,他们似乎也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但是毫无疑问的,他们之间确实有着那样的气氛,像是朋友一般的。中原中也回忆着部下口中说的,朋友,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
  卖药郎看着身边还很年轻的青年,虽然从外貌上看,两个人并没有相差太多岁,但实际上,他已经足够老了。这样子说,会让人有些不愿意承认,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活了足够久了,从平安时代,走到奈良,又走到江户,到明治,大正,昭和......他经历了无数相似不相似的事情,见过了许多相同不同的事物。
  虽然有着名为荒□□称,可这个青年并不是像神明那样,活了数百年。比起神明,他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所以,产生疑惑,也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那证明,他还对世界充满了好奇,有很多东西是未知的。
  只有保持着对世界的好奇,保持着对世界的探索,才能够更加轻松的活下去。
  朋友,这个词清晰又暧昧。
  人类总是喜欢给彼此之间的关系下定义,比如亲人,比如恋人,比如朋友。关系是一张庞大的网,它朝四面八方伸去,最后将社会上的每个人都囊括在其中。
  浅金色发的青年忽然想抽烟了,于是他在橘发的青年的注视下,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根保养的很好的水烟筒,黄铜色的烟斗和烟嘴,以及朱红的烟杆,曾经保养的人看到它,都会称赞一句‘真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刻在黄铜上的蝴蝶精致,展翅欲飞。就和它的主人一般,充满了古老又轻灵的色彩。
  【人们总是在恐惧着所谓的鬼,所谓的妖怪。
  可是啊,他们又不曾想过,鬼、妖怪之流,之所以诞生,可不仅仅是因为天地,更是因为人心啊。人心之丑恶,足以将人扭曲为恶鬼。
  制造着鬼的人心,丑陋无比;流传的流言蜚语,惹人厌烦。明明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却又偏偏不去思考,只会以为的怪罪他人。
  拥有着人心的怪物,并不是鬼,而是人啊。
  ......
  我用冻僵的手抚摸着匣子,“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为什么会坐到这种地步呢?我忽然想到,在和他一起行走在各地的某个时候。
  我看到浅笑的女孩结伴行走,虽然只是普通的人家,可是她们漂亮而鲜活。我看着那对女孩,他忽然出声,“你在看什么?”我回过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才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一双狰狞的眼瞳。我低下头,将眼睛掩饰好后,才指着那些女孩问。
  “她们,是什么关系呢?姐妹吗?”我不太理解,那样亲密,应该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妹吧。但是那个男人否定了我的说法,“不是姐妹。”
  我顿了顿,“那,她们是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沉声道:“是,友人吧。”他的口吻随意且懈怠,似乎根本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停了一下,接着问道:“没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他打了个哈欠,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他大概又要找酒馆买酒去了吧。
  “没有血缘关系,能够这么亲密吗?”我好奇的问着。他看了我一眼,“你和那个生下你的女人有血缘关系,但是你们亲密吗?”我应该知道的,他是在诡辩,可是我竟然意外的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友人,是什么样的呢?”我又再次发问。
  这次,他终于不耐烦了一样,“你哪来这么多问题?”他率先离开了,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仅仅是看了他离开的身影片刻,我就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我们,是友人吗?”
  “不是。”
  “可是我们明明和那些女孩子一样。”
  “哪里一样?”
  “哪里都一样。”
  “......性别不一样吧?”
  “欸?可是,我可以变成那样子啊。”】
  橘发的青年看着远去的,几乎和人群融为一体的两只恶鬼,恍惚了起来。他们也曾是人类。他有着人类的外表,人类的情感,甚至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他深知自己的内里,是一只怪物,名为荒神的古老神明。和他们,何其相似。
  中原中也看向身边缓缓吐出烟的青年,“药郎先生?”他试探的问道。面容妖艳的青年并没有转过头,“嗯?”他只是轻轻的出声,尾音微微向上勾起,带起了一片缱绻。但是,意外的让人安心,放松。作为聊天的对象,他实在是一个最好不过的人选,仅仅是从听的方面来讲。
  浅金色的发并没有挡住不同于人类的尖耳朵,中也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您,是人类吗?”妖艳的青年半阖着眼眸,“是,我是,人类哦。”他的口吻肯定无比。他一直都自称人类,虽然耳朵和普通人类的不太一样。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复杂的说道:“啊,这样啊。”他闭上嘴巴,安静的等待着回忆的继续。之前,他们是看了黑发恶鬼的回忆,而现在,这回忆的主人是白发的恶鬼。
  虽然出身镭钵街,但实际上相当有礼貌的橘发青年觉得不能总是恶鬼,恶鬼这样叫。所以他在心里按照发色,就称呼他们为黑与白。
  明明是对比最浓烈的色彩,却意外的和谐。
  【他的身体,被放在哪里呢?
  看着布下了无数结界的宅邸,我犹豫起来。当初能够找到头颅,完全就是碰巧。身体那样大,大概,会被分开。
  左手,右手,左腿,右腿,以及躯干。
  我要找五次吗?
  很难保证不会被发现吧。如果被发现了,不仅身体找不到了,头也会丢掉,说不定我这样的家伙,也被砍下头颅和四肢,分别镇压在其他的地方。
  真是麻烦。真是麻烦。我反复地重复着。眼光从身边经过的人身上划过,将人间众生收入眼底。忽然,我想到了什么。我看了看怀中的匣子,低声不知道第几次重复道:“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很快,很快就好。
  我将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拉,装作过路之人的样子,转身离开。我可不想被他嘲笑,把自己搭进去这种事情,不管放在谁身上,都显得格外可笑吧。我眨眨眼,只是,我们真的不是友人吗?我抬眼,悄悄地打量着身边路过的、结伴的人。】
  天空再次黑下去,一段回忆结束了。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被关在回忆之中,虽然不用战斗,可是对于精神上的压力,却相当大。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其中。
  卖药郎跪坐下来,在中原中也目瞪口呆的眼神下,从箱子里慢悠悠的拿出了两个茶杯,以及一壶茶。
  他微笑起来,问道:“要喝茶吗?”
  中原中也好奇的盯着他那个奇怪的箱子,没有犹豫太久,也坐了下来,“麻烦您了。”看情况,他们大概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外面,是什么状况了。
  【我想对你说的话。
  あなたに言いたいこと。】
 
 
第150章 《雪业原》
  “先生, 怎么了?”水银色发的女仆站在男人的身后,对方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雪。克蕾克丝贝动作娴熟轻柔的给空了的茶杯倾倒入茶,鲜亮的茶汤意味着所用之茶, 绝非凡品。
  “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两个家伙。”浮梦先生这样说道, 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化为了包裹着冰雪的银蓝, 他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认识的那两个朋友。不过, 虽然说是朋友, 不过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当古怪。并不能用某种准确的词语来描述, 但是之间的气氛,无疑是让人难以插入。
  黑发与白发,就像是太极的阴阳两仪。
  金瞳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微微下垂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扇动。“应该,快了吧。”他轻声道, 说的,是故事的进程, 也是这场大雪停下的预警。
  没有哪本书, 不会拥有结尾。男人微笑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那两位勉强能够称得上是, 打打闹闹,纠缠多年的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世人口中的好友要紧密。相伴而行, 本来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更何况, 他们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都为彼此付出了什么。
  【人类总是会看轻自己的同族。
  对于雄性而言,雌性更像是战斗结束后的战利品, 是标榜自己能力的勋章,用于满足自己的傲慢与炫耀之心。也难怪,有很多厉害的妖怪,都是由人类女性变成的。她们遭受的恶意,远远比想象中的要多很多。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柔弱,无害,是最好的装饰品。无论几次,永远不会长记性。真是可笑又健忘的生物。
  虽然这么说,却恰好方便了我。
  能够变身成女性,着实不算什么新鲜的东西,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女性的身份能够隐藏起来很多东西,就比如,没有人发现我身上那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只需要用脂粉掩盖掉就好。甚至还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愚蠢之人。我垂下头,用着从未有过的轻柔嗓音,模仿着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的样子,拒绝了他们的话。
  怀抱着的匣子也没有被注意到,就算是注意到了,也根本不在意。是啊,毕竟谁能够想到,这个看上去朴素无比的匣子里,装着的,实际上是一只大妖怪的头颅呢。
  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斩下他头颅的那个家伙,离开了宅邸,前往了皇宫,里面留下的人并不是太大的威胁。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挂在夜空之中。让我想到了,行走在那片荒芜的雪原上时,看到的月亮。城内的月亮,与雪原的月亮,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我思考着,许久,猜的出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因为,雪原的月亮更寒冷。
  ......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让人有些难以想象,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我将那个男人的头颅安置在他身躯的脖颈上,这一刻,他就像是在沉睡一般。死而复生,自然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铃铛,没有犹豫多久,便把它摘了下来,放到了对方的身边。
  真是的,这可是我最喜欢,最宝贵的东西。如果弄丢了,可就不好了。
  或许我早就意识到,这不过都是阴谋而已。
  一个针对我设的局。
  人类总是贪婪,仅仅是除掉一个还不够嘛。不,是我说错话了。那个男人,他不过是替我被杀掉了而已,本来被除掉的,应该是我。毕竟食人的是我。
  希望,到最后能够留下一条手臂,用来带我最喜欢的那串手镯。不然,我就只能考虑一下,带到脚上了。看着逐渐围上来的火光,我露出了笑容,火焰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虽然它导致了我的死亡,可是它并不狰狞。诸如大火,洪水,落石,这样无情的灾害,是可怕的吗?并不是,我可以准确的说出,什么是最可怕的。
  人类,才是最可怕的生物。
  无论是爱也好,还是恨也好,善意也好,恶意也好。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
  中原中也握紧手中的杯子,这算什么啊?他在脑海里这样想到,白发的恶鬼脸上的笑容绚烂无比,好似接近他的并非是他的敌人,而是接他前往极乐的神佛。他伸出仅剩的一只手,不祥的火焰在掌心中膨胀,惊人的高温,竟然让靠近他的人额头出汗。
  “一起死吧。”
  露出笑容的恶鬼,不,白这样说道。然后,天火降落于大地,尖叫声,哭泣声,火焰燃烧,呐喊,混合着房屋倒塌的声音,四处蔓延。
  同归于尽,能够称得上是,最后的疯狂吗?或者是,最疯狂的举动。中原中也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觉得,最好永远不要有这一天,因为他始终觉得,生命中还有很多值得去看,去感受的东西。同归于尽,或许不值得吧。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人们称呼当年的那场天火为不祥的灾难,许多人被烧死在那场大火之中。不祥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城,自那天火燃烧,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年,只是偶尔从焦黑的土地,才能捕捉到当初的惨状。
  黑发的男人行走在街道上,穿着宽大的衣袍,最后停留在了酒馆前。大概是随着他的出现,酒馆里的人一下自安静了下来。那个男人就那样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然后将腰间的酒葫芦取了下来,声音微哑,“打满。”店员快速的装好酒,然后战战兢兢的看着他离去。
  直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男人才将头上带着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懈怠俊美的脸庞。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就葫芦里的酒,然后不爽的咂了咂嘴,“这家的酒,不行啊。和二十年前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啊。”他将酒葫芦随手挂在腰间,看了看天空。太阳散发着浓烈的光。
  不管发生了什么,人类的生活总是会继续下去。就像是不断繁衍的虫子,密密麻麻的堆积在街道上,虚伪又不知羞耻的展示着自己的欲望。男人捏着鼻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让人恶心的味道。“真是麻烦啊......”他的身影掩没于枝叶繁茂的林间,最后彻底失去了踪迹。
  ......
  我一直觉得那孩子过于愚笨了一点。
  会对身边的东西好奇,问这问那,似乎永远不知疲倦一般,难道说是因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死掉的吗?不曾在和平的年代出生,生活在宛如深渊一般的环境之中,最后成为了流言蜚语以及恶意的附着体,因为人心成为了鬼。随便想想,也能够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孩子生活的环境吧。
  诞生于深渊与恶之中的花朵是什么样的呢?
  我想一定是宛如白雪一般冰冷,纯净的吧。
  那孩子将我复活了。在睁开眼睛,看到那被焚烧的建筑之后,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做出了同归于尽的决定。虽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将我复活,不过既然他落下了东西,那就只能去还给他了。我拍了拍脑袋,真的是太麻烦了一点,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
  和我不同,那个孩子的灵魂与身体都被囚禁在那片荒原上。诞生了他这样的怪物的,充满罪恶的原野,他是唯一盛开出的花朵。】
  黑发金瞳的男人看着插在花瓶中的白色花朵,手指轻轻拨动着花瓣。“如果,有蝴蝶就好了呢。”男人叹息道,他喜欢蝴蝶,美丽,自由,脆弱,不管是在文学作品中,还是绘画作品中,蝴蝶的出现都有着其背后的象征意义。抛开那些美丽的,普通的世界中,并不存在的蝴蝶。他最喜欢的,是蓝色的蝴蝶。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蓝色,组成了一道蓝色的漩涡,幽深且神秘,宛若天启一般,让人忍不住沉迷。
  白色的花,与蓝色的蝴蝶,想必一定是十分相配的。
  【等我来到了曾经的村庄所在地后,才发现,这里早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变成了一片荒芜的雪原,除了风雪,这里好似什么都没有一般。我挠挠头,觉得要在这片土地上找到那个孩子,大抵是个大工程,少不了要费功夫。可那又如何呢?我叹了口气,行走在雪原上。
  天色很快阴沉下来,翩翩落下的小雪逐渐变成了大雪,铺天盖地的袭来。即便是变成了鬼,却对这样的寒冷好像感同身受。
  这片土地的上空是什么呢?黑压压的一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是诅咒,是罪孽。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纯洁的世界,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发笑。想必,那个孩子,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索性我对游遍各地并没有想法,妖怪的寿命又足够长,我完全可以留在这里,一点一点的翻找着。虽然有点单调枯燥,不过只要有酒,一切都好说。
  我抱着这样的心情,开始寻找了起来。】
  中原中也天蓝色的瞳孔中满是复杂,“真的能够找到吗?”虽然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已经很不科学了,可是他是亲眼见到白发的鬼连同手中那幽蓝色的火焰,一起焚烧,就和当初愚昧的村民将他绑在杆子上,点起了一把火一般。足够,刺痛人的双眼的火焰,跳动着,燃烧着,最后像是想把所有的罪孽焚烧干净一样。
  浅金色发的青年看着远处的那道身影。
  “这个,谁知道呢?”
  即便是他,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
  【想要烧尽罪孽,用那样美丽的火焰,然后活在幽深的青蓝之中。
  罪を焼き尽し、その美しい炎で、そして深い青の中に生きたい。】
 
 
第151章 《雪业原》
  【这片荒芜寒冷的雪原上, 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除了冰雪,就是裸-露的岩石。
  不知道在这片雪原上游荡了多久, 几乎要变成偶然经过雪原边界口里的‘雪女’或者‘雪妖怪’了。终于在某天的夜晚,我找到了盛开在洞穴深处, 上方露出了一小片天空, 月光温柔的落了下来,今夜意外的是个没有风雪的、晴朗的夜晚。
  很难想象, 那个孩子能够盛开出那样纯洁美丽的花。明明是食人的恶鬼, 开出来的花, 却是这样的无害柔弱。我用手轻轻碰了碰洁白的花瓣,“你这个,麻烦的家伙。”我随口抱怨道, 靠在石壁上,摇了摇挂在腰间的酒壶,还好, 还有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 思绪却忽然飘向了曾经身为人类时候的记忆。
  ......
  和我不同, 那孩子变成鬼,是在死后, 我是直接从人变成了鬼。这是我们最大的区别。那个孩子的一切,都矛盾无比。火焰和雪, 恶鬼与纯洁的花, 在他身上矛盾又融洽。说到底,恶鬼不过是世人对我们的称呼罢了。就像人类会捕捉动物食用一样,作为人类, 被恶鬼捕食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我的态度戏谑,嘲讽,但是仔细想想,却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成为了鬼,那对于鬼来说,这才是鬼的生活方式。人类的那些观念,全部抛到脑后就好了。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才会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抱着漠然的态度。所以,那个孩子会来救我,却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恨我。毕竟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亡,没有一点动摇。我,正是将他推入死亡的元凶之一。
  把玩着那孩子留下来的手串,上面的铃铛轻轻摇晃起来,发出一点破碎轻灵的声音,就好像那个孩子依然在我的周围,从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一般。
  我仰起头,穿过了那个小小的洞口,看到了外面的一小片天空。
  那孩子死的时候,不到十岁,还是刚刚十岁呢?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忘记了。明明变成鬼才没有多久,却已经逐渐遗忘人类时的记忆了。眯起眼睛,好像除了一片白色,以及那双过于纯粹的蓝色眼睛,其他的都记不太清了。抬起手拍了拍脑袋,“真是......如果用人类的年纪来换算,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记性不好,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轻声道,只是这时,不会有个孩子会露出迷茫的神情,歪着头重复道:“是吗?”
  等待,是一件相当漫长的事情。
  在我等待自己逐渐成人的时候很漫长,在我等待自己变化成鬼的时候很漫长,在我等待那个孩子的时候,也很漫长。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孩子,好像总是跟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像只活泼的鸟儿一般,这难道也是孩子的特权吗?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在妖怪和恶鬼的世界里,向我们这般的关系大概是没有的吧?
  那孩子问过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吗?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全是。我是将他推向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我冷漠的看着他死亡。我是他的父亲,我有义务,也必须引领着他。我是他的朋友,无需多说,便明白对方的意思。我们早已连接在一起,通过那场大火。燃烧着的,跳动的、美丽的、不祥的火焰。
  我伸出手,摊开手掌,一束火焰升起来,这是属于那个孩子的火焰,美丽的冰蓝色。
  赶紧醒过来啊,混账小子。】
  黑发金瞳的男人坐在书桌面前,手中拿着钢笔,在米白色的,打着格子的稿纸上落下,轻柔却不失鉴定的写下了两个字。
  【群青。】
  克蕾克丝贝看到对方写下的两个字,出声问道:“先生,这是,新的故事吗?”她将茶壶放到一边,将茶杯连同茶碟一起放到了男人的手边。她眨了眨水银色的瞳孔,眼睛里似乎荡漾出一片青蓝色的波痕。
  浮梦端起茶碟,另一只手指勾着茶杯的耳朵,轻轻的喝了一口茶。
  “是新的故事。”他的睫毛垂下,热茶的气息氤氲了面容,他吹了一下,“克蕾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呢?”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询问着读者喜好的作者一般,两个人简单的聊了起来。
  有着水银色长发,曾经在天文台学习的女仆想了想,轻声回答道:“和命运不同的故事。”
  水银之蛇,掌握着理与命运,所有事情的结局,都能尽收入眼底,所以她喜欢那些奇妙的,疯狂的,让人猜不透结局,会大吃一惊的故事。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水银之蛇感觉到一丝新奇。克蕾克丝贝的回答让男人轻轻的笑了一下,“真是个为难人的要求。”不算年迈,还十分年轻的水银之蛇并不认为对方做不到,她在用眼神询问过男人自己是否也能给自己倒一杯茶的时候,对方抬起手,做出了请的手势。
  并不是女仆的女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先生,有很久没写故事了。”在这之前,还是对方失去了感情,彻底变成了规则的时候,如果不能感受到感情,不能将笔下人物和故事的感情表达出来,那又写什么故事呢?
  写故事,最初的目的,并不是得到他人的夸耀追捧,也不是获得可观的利益,而是想要写这样或那样的故事。仅此而已。
  男人带着笑意,听着克蕾的话。
  “先生,你觉得,中也大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浮梦先生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说起来,他好像也来了。”克蕾克丝贝面无表情,“是的。药郎大人也来了,现在应该正和中也大人在一起。”她顿了顿,“所以,您是故意让织田大人出去给药郎大人送东西的吗?”她平静理性的口吻中带了一点疑惑。男人闭上眼睛,“我可没有哦?”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克蕾克丝贝沉默了一会,“先生,请你不要恶作剧太过分,不然织田大人真的会哭的。”男人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织田阁下会哭吗?明明克蕾也很喜欢捉弄织田啊。”
  水银色发的女仆避开对方毫无杀伤力,笑眯眯的眼神,“这件事情,请务必不要告诉织田大人。”浮梦轻轻颔首,“那是当然,毕竟虽然会捉弄他,不过我们都很喜欢织田阁下啊。”
  织田作之助,一个神一般的男人。
  奇怪的亲和力、夸张的包容力再加上天然的性格,不管是十八岁满脑子深沉思想的太宰治,还是存在了无数时间的天灾君主与水银之蛇,都对其充满了好感。
  因为,那个男人,是个让人感到舒服的男人,宛如天空或者海洋,又像是宇宙中安定的恒星,存在在那里,令人无比安心。
  “哈切。”
  酒红色发的男人摸了摸鼻子,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点迷茫,“有人在讨论我吗?”织田作挠挠头,随后打开了先生留下的唯一信息,十分罕见的发起愁来,“先生指定的收件人,到底在哪里啊?”他这次着实想念自己的好友,太宰的头脑相当好用,如果换成对方,可能早就找到了吧。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条认真折好后收了起来。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之时,“黄昏了,该吃晚饭了。”他又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更想吃克蕾做的辣味咖喱。
  说起来......
  织田作想到了在出门前,水银色发的女仆塞给了他一张纸,上面似乎写着什么东西,他还没有看过。他翻找起身上的口袋,将那张纸展开,在看轻上面的文字后顿了顿,然后十分感概,“啊,真的要谢谢她了。”那张纸上写着好吃的咖喱店,他完全可以一一尝试一遍。
  或许,这是让他公费旅游?织田作之助不由得这么想到。毕竟,虽然说是让他送快递,可看先生的样子,并不是很着急。
  原来,是因为担心他,才把他支出来了吗。真是温柔啊,不管是先生还是克蕾。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的织田作,已经奇妙的得到了答案。他的心立刻放松起来,慢吞吞的朝某个地方走去。
  “不过,这个时代,有辣味咖喱吗?”酒红色发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想到了这样的一件事情。他环视着四周,应该是不可能的吧?他抿了抿嘴,“不过还是可以尝尝,回去麻烦克蕾改良一下好了。”做好决定的织田作再次迈开脚步,朝水银色的女仆写的名单上的第一个地方走去。
  现在他姑且算是把这周边了解了一下,不过从对方写下的地方来看,克蕾大概是早有准备。是和她的能力有关吗?织田作之助这样猜测着,步行了没多久,就在一家居酒屋面前停了下来。
  “欸?这里吗?”他拿出纸条看了看,确实是这里没错。
  织田作眨眨眼,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抱着这样的疑问,他走了进去。
  【如父子,如朋友,如杀人者与被杀者。
  たとえば親子、たとえば友人、たとえば殺人者と殺される者。】
 
 
第152章 《雪业原》
  不知道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过了多久, 但无论一本书怎样的厚,一个故事怎样的长,到了最后, 都会结束。
  橘发的青年只觉得自己看漏了很多,忽然就快进到了白发的恶鬼行走在肃白寒冷荒芜的雪原上, 赤脚走在白雪上, 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风吹起了雪,掩盖了痕迹。
  卖药郎只一看便知道, 对方并不想让他们看到更多, 或者说, 他们已经在这记忆里待了太久,到时间该离开了。果然,当宛如冰雪一般的恶鬼看到雪中黑发的男人时, 一切都如同雪花一般崩碎飞离。在最后,距离不远处,露出了被隐藏在回忆之中的东西。
  一串铃铛。
  中原中也一眼就认出来, 这串铃铛,是戴在白发恶鬼的手腕上, 最后留给了黑发男人的铃铛。这串铃铛, 那个男人有还给对方吗?为什么,白发恶鬼无法说话了呢?许多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 但是在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结束这场异常的大雪。
  中也走上前, 将那串铃铛拿了起来,瞬间,一切变得稀薄, 最后彻底消散,连同风雪一起。
  如此简单,就结束了。
  中原中也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太需要战斗,就可以回收书籍的事情,只是没有哪一次,向这次一般,让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认认真真看完这个故事的冲动。他看着手里的那串铃铛,并没有变回书的样子,但是已经足够了。“药郎先生......”他回过头去,刚想要同在一边的浅金色发青年说些什么,就发现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哈。”他摸了摸头,“给回去找先生了。”中原中也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手臂,抬头看了一眼彻底晴起来的天空,小声咕囔道:“总觉得,刚刚好像被人提到了。不过,终于结束了。”将铃铛保存好,他起身一跃,直接使用自己的异能力。
  “现在应该赶得上午饭吧。”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二十分钟,估算一下的话,大概正好能到。
  ......
  水银色长发的女仆忽然抬起头来,她将花插到花瓶中,转过身,“先生,中也大人回来了。”她拍了拍裙子,朝着外面走去。
  橘发的青年把铃铛递给浮梦先生,只见对方先是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那串铃铛,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先生,这个是?”他自然知道这是书的核心,只是从男人的态度之中就可以看出这串铃铛大概并不仅仅是核心。浮梦先生笑了笑,“这个,你见过了吧。”他的口吻确定无比。中原中也点点头,“是。”男人轻轻的点了一下铃铛,金色的浮光褪去,变成了一本书。
  “这是代表着过去,现在不需要的东西了。”黑发金瞳的男人这样说道。中原中也在心里稍微意外了一下,因为从那些记忆里,能够看出这串铃铛是相当重要宝贵的东西。浮梦先生闭上一只眼睛,唇角翘起,“因为,有人买了一对脚环,手镯就不需要了。”
  中也愣了一下,他最初以为是白发的恶鬼买的,可是仔细一想,先生那样的态度,难道说是另外一个吗?
  浮梦把手中的书放到青年面前,对方用那双钴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你想看这本书对吧。”那双金黄色眼睛看透了一切一般。中原中也拿过书,看到了封面上的字,“雪业原。”浮梦先生想到那两个朋友,就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情,就上这本书里找吧。”男人从桌子上拿起了茶盏,“如果走运的话,你说不定,能够亲自问问他们呢。”中原中也眨眨眼,“问问,难道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白发的恶鬼与黑发的恶鬼,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浮梦先生微笑起来,“当然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这个故事就是来自于他们。”这个故事来自于他的两个朋友,他的那两位朋友。在经历了许多事情,长久的时间之后,他们依然这样打打闹闹,自由随性的,游走在世界上。不过更多的时候,浮梦会在想,这两个家伙,到底有没有感觉到,彼此之间的那种关系。不过,看上去,两人大概都不是那种会明说的类型。
  他由记得当时那只黑发的恶鬼,过来找他,询问有什么可以替代戴在手腕上的铃铛手镯,他回答了,不,不如说是对方心里早就有了决断。那个黑发的男人决定好后,他将那只被白发的恶鬼戴在手腕上的铃铛手镯,交给自己保管。并不是因为铃铛手镯不珍贵了,而是因为,有了更加珍贵的东西。
  “那么,我可以把你们写成故事吗?”他拿着铃铛手镯,这样问道。那个黑发的男人同意了。他不在乎过去,也不在乎未来,因为,鬼都是享乐主义。
  浮梦从过去的记忆里回过神来,侧头看到了正在津津有味看书的中原中也,他用茶盏遮住自己唇边的笑容,“真好啊。”
  “先生。”水银色发的女仆走了进来,同色的眸子像是无机质的机器,“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去餐厅吗?”黑发的男人点点头。“中也君。”橘发的青年合上书,“我们走吧,先生。”两个人站了起来,跟在克蕾克丝贝的身后,朝餐厅走去。
  “先生,我遇到药郎先生了。”虽然本质是黑-手-党,但实际上异常认真且热心的中原中也相当礼貌,他和浮梦先生谈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黑发金瞳的男人听着他讲话,“遇到他了么。”他并不觉得惊讶,不如说,这一切他早已知晓。“感觉如何?”中原中也顿了顿,从自己的词库里找出词语,用来描述对方。“是个,很神秘,但是值得尊敬的人。”他垂下眼眸,钴蓝色的眼睛有一抹深思,只是,对方大概对人类并没有什么好感,就像先生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黑发男人。
  “他啊,是个温柔的家伙。”浮梦身后的黑发扬起,金色的瞳孔里像是有一轮太阳,熠熠生辉,“中也君,你无需在意那个东西,做你自己就好。”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那个东西?”他重复了一下。
  “没错,那个东西。”黑发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手,指向他的胸口。“那个东西。”橘发的青年眨了眨眼,他垂下眼眸,“先生,您,知道荒神的故事吗?”浮梦先生露出了微笑,“我觉得,这个故事,你还是去找其他的前辈问一下,比较好。”中也露出疑惑的表情,男人收回手,“有个世界,你可以去看看,那里有很多和你相似的人。他们对于这些事情比我要更加明白呢。”
  那个,名为《与鲸歌》的世界。
  中原中也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接触到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有关于神明的。他顿了顿,“麻烦你了,先生。”他想按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只是可惜摸了个空。他有点尬尴的收回手。男人神色柔和,“中也君,要习惯哦。”他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橘发青年的头,就像是看自己的后辈一样。
  “中也君,如果按照神明的标准来说,你还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哦。”男人露出了一个恶作剧一般的笑容。“你在其他的神明眼里,只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哦?”
  和这个世界所谓的神明不同,大多数都不过是一种概念,并非实体,不具有自己的意识那样,在其他的世界,尤其是那些拥有神明,并在世界中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神明的世界,年纪全部都是按照万为单位的。
  中原中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之后,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先生。”他有些无奈的看着偶尔会露出恶趣味的男人,对方挑了下眉。
  “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浮梦先生歪了一下头,在旁边等待已久的克蕾克丝贝立刻开始布置起了餐桌。
  这个时候,中原中也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对着满桌子的红色菜,陷入了沉默。作为一个霓虹人,他并不太能够吃来自海对岸那边的国家的辣。这,根本就是两个东西!
  黑发金瞳的男人带着微笑,看上去相当温柔和善,用一种轻柔的口吻说道:“中也,在尝一下吧。”看着对方那个微笑,橘发的青年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用茶盏掩饰了一下自己。
  “怎么了,中也君?克蕾很擅长做中华料理。”
  那一刻,中原中也彻底意识到,名为神明的男人,拥有着和大部分神明都一样的特质,那就是热衷于恶作剧。中原中也在心里由衷的希望,自己如果真的成为神明之后,他不要变成这个样子。或者说,他觉得,还是当个人类更好一点。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的搭档。
  如果可以,他希望,让太宰治面对这个,而不是他。
  【吾以此环换汝镯。
  これでブレスレットを換えよ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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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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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黑时日常
  大雪之后, 横滨,这座海港城市,又开始了劳作。中原中也最近找到了新的居住地方, 架不住总是面无表情的女仆已经帮他准备好了一切,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中原中也没办法拒绝对方, 就在浮梦先生所在的房子里住下了, 总归有很多房间,不多他一个, 当然大部分时间, 他都是直接留在□□, 毕竟他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来到浮梦先生这边,就是为了放松一下。
  现实世界, 永远都不会像小说或者故事里的那样。
  中原中也结束了一天的生活,他揉捏着有些僵硬的脖子,“中也。”他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前,“红叶大姐。”穿着和服的女人, 名为尾崎红叶的干部, 他最尊敬的女性之一。尾崎红叶朝他点点头,“中也, 下班了吗?”她微笑起来,像是开在黑暗之中, 沾染了血色的樱花。
  “红叶大姐, 您是要去找首领吗?”点头的中原中也这样问道,红叶用袖子遮住嘴角,“正是。路上小心, 中也。”橘发的青年点点头,他看着对方婀娜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中原中也拿出手机,叹了一口,这几天睡觉,就连梦中都是火红的一片。
  中也拒绝会想起那天的一切,这总让他有一种想要回到某个解决人生理问题的地方。别看他有着强大可怕的异能力,但本质上,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的肠胃,十分的脆弱!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水银色发和同色眼眸的女仆,这两天,为了表达自己的愧疚与歉意,一直在做清淡的食物,极大的缓解了中原中也破碎的心脏。
  开着车回到了目前居住的地方。站在门边的水银色发女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虽然不至于让中原中也直接退避三舍,但依然让他的心跳了一下。“您回来了,中也大人。”克蕾克丝贝朝他点了点头。“啊,我回来了,克蕾。你,可以不用在这里等我的。”中原中也依然不太习惯对方这样在门边等候的行为,但是无论他说几次,水银色发的女仆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
  “中也大人,请放心。这点时间,并不会对我的计划造成影响。”就如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克蕾会将自己一天中要做的事情,都列出来,然后依次完成,而且,由于水银之蛇的特性,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这,大概是每个强迫症患者的最期望的事情了吧。
  中原中也跟在克蕾身后,忽然发现庭院中的树盛开了白色的花朵。他站定下来,看着那棵开花的树,“玉兰?”他看了看天空,确定现在还是冬天,并非是玉兰开花的时节。克蕾克丝贝看向那棵树,声音平稳,“是玉兰。先生最喜欢的花之一。”
  中原中也从来不知道先生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花,讨厌什么。他们的关系像是亲近的前辈和小辈,可某一方面,他又对男人一无所知。就算对方一直在喝茶,也并不意味着浮梦先生喜欢茶。“很漂亮的花。”词语量相当匮乏的中原中也只能用漂亮这样不会出错,万能的词语描述开在冬天,在雪的衬托下的玉兰花。
  克蕾克丝贝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橘发的黑-手-党干部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从玉兰树上扫过,他忽然想起来,这两天因为□□的事务实在是繁忙,所以他更多的时间都是待在办公室里处理公文,这个时候,水银色发的女仆总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一脸平静的出现在把守严重的□□总部,手里还提着饭盒,里面全都是清淡鲜美又养生的食物。
  不管是先生也好,还是克蕾也罢,甚至是那个浅金色发的青年,药郎先生,都有着一股十分不同寻常的气质,就宛如那颗玉兰一般,安静的盛开,自成一方世界。那样独特的气质,和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尤为不同。
  “啊,中也先生。”酒红色头发的男人从书房里走出来,这座宅邸,有很多房间都放满了书籍,每当他在写小说没有灵感的时候,就会到这些房间中,静静的翻看着那些书,从天文地理历史,到物理化学医学,小说故事画册,各种各样的书籍,就和普通人嘴里的图书馆相比,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甚至,在里面还有其他世界的书。
  他能够看到在书页里游动的鱼,能够在打开书的那一刻,有无数彩带花瓣撒了他满身,书中的人物冲他笑起来。这样奇特无比的经历,让织田作的眼界更加开阔起来,“辛苦了,中也先生。”他对着港口黑-手-党,赫赫有名的重力使中原中也抱有十二万分的尊敬。
  中原中也朝他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之前,还在替先生工作吧?”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我虽然没有找对对方,不过对方直接过来找我了。”他缓了一下,接着说道:“还让我带回来了一些东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着一点苦恼,然后用十分生疏的声音说道:“返...魂香?”他只听名字,就觉得这个东西别看对方和先生的态度都十分的随意,但实际上很珍贵,也说不定。
  对于这些并没有太多了解的中原中也挠了挠头,“返魂香,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他陷入了沉思,在梦境中,作为老师的先生和他说了许多在普通人眼里相当奇异的事情,只是因为对方只是随口提及,并没有记住。
  克蕾克丝贝看着陷入思考的两个人,眨了眨那双无机质的水银色瞳孔,“那个,恕我直言,返魂香是一种来自唐国的香料。”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结束了思考,“原来是这样啊。”酒红色发的男人感叹了一下,“这个名字真是特别。原来是香料啊。”中原中也直觉哪里不对,毕竟有关魂这样的字眼,多半是指灵魂,而灵魂这样的东西,对于人类来说,虽然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但是没有人能够否认它的作用。
  一直十分天然的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了,啊,对了,克蕾,我想问一下,这个。”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他打开,把纸条展出来,让克蕾克丝贝和中原中也都能无碍的看到纸上面的字。
  字迹十分的好认,散漫又暗藏锋利的笔迹,除了先生没有人会有这样独特的风格。字迹是一个人最为独特的标识之一。尤其是,对于文人笔者来讲,这是他们的名片之一。
  水银色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正在工作的摄像头一般,克蕾克丝贝侧过头,“中也大人,您能够自行回房吗?”橘发的青年点了点头,“没关系。”他并不是路痴,不如说,他的记性相当不错。水银色发的女仆微微颔首,“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带着织田大人前往异之间了。”
  虽然很在意对方口中的异之间是什么,但是中原中也更像回房间换洗一下,他朝两个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酒红色发的男人跟在克蕾的身边,“异之间,是什么?”他看着先生写的那张纸,上面的书籍名字,看上去和普通的小说没什么特别的。水银色发的女仆这样解释道:“异之间,是用来存放那些变异的书籍的,它们大多来自于那个地方。”她沉默了一下,“来自于先生的世界。”并非是最开始的那个,普通的世界。而是另外一个,让浮梦成为浮梦的,绮丽诡异的世界。那些书籍陪伴了对方度过了数不清的岁月,上面沾染了属于那个世界的气息。
  “织田大人。”
  走廊落下了阴影,将两个人笼罩在其中,水银色的发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颜色,克蕾带着男人穿过了一条直直的走廊,她拐了个弯,最后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织田作之助看着面前的门,和宅邸的风格不太一样,这扇门是由各种彩色的结晶体,以及金属打造的,充满了异域的风格。“这里,就是异之间吗?”克蕾克丝贝轻轻颔首,“织田先生,先生除了这张纸,有给您其他的什么东西吗?”织田作思考了一下,从衣领下拽出了一根绳子,下面是一个圆环样的东西。克蕾看到那个东西,她点了点头,“请不要将它摘下来,如果有需要,请握住它在心中说出自己的需要。无论出现什么,都不需要惊讶。”
  对方这样的说法,让织田作之助慎重的点了点头,虽然总是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木讷的脸上露出的可以说是慎重严肃的表情十分的席位,几乎根本察觉不出来。水银色发的女仆面无表情的说道:“请您放松,不用这么紧张。”织田作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对方的行为。他努力的调整了一下,然后看见对方拿出了一把银白色的钥匙,上面镶嵌着宝石,构成了奇怪的图案。
  “咔哒——”
  锁被打开了。
  克蕾收起钥匙,看向酒红色发的男人,“织田大人,推开门往前走就可以了。”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波动,她垂下眼眸,“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您。”
  织田作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克蕾克丝贝露出了一个微笑,“在图书馆的最上层的某个房间,放着一个小小的天文球,如果可以,请您将它带给我。”酒红色发的男人眨了下眼睛,“我知道了,我会带给你的。”他无比郑重地说道,像是在承诺一般。水银色发的女仆接着说道:“这个,会带着您去往图书馆的,不过在哪个房间里,放在那里,您需要自己找。”
  “那个天文球。”
  把手放在门上,下一刻就会推开大门的男人忽然出声。
  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冬日的贝加尔湖,美丽又洁净。
  “那个天文球,有什么特征吗?”
  水银之蛇想了想,“Q.A。那个天文球上,刻了这个。”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Q.A,Quecksilber·Astronomie.前者意为水银,后者意为天文,这便是她的名字的由来。】
 
 
第154章 我的世界
  如果并非是亲眼所见, 织田作大概从来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不, 准确的来讲,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世界。
  身后的门自动且缓慢的合拢, 织田作之助注视着那扇门彻底闭合, 将水银色发的女仆连同那些中式风格的建筑,以及现实都关在了外面。
  现在, 是疯狂与绮丽并存, 幻想与诡异共舞的世界。
  原来, 先生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吗。酒红色头发的男人用好奇又惊叹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的一切。那些树与花,还有灌木,全部散发着美丽的光, 那是由各式各样的宝石矿物,不经过任何人工雕琢塑造,自然而然的生长出来的样子。织田作之助走到离他最近的一颗树的旁边, 他凑近看了一下,枝干有着奇异的质感, 似石似木, 至于枝叶,则是翡翠, 就算对宝石不甚了解的人,看到了这棵树, 都会惊叹于它的美和艺术。在这里, 它只是众多树木中的一棵,但是如果放在外面,那简直能够称得上一个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不,它就是,它是神奇的自然的造物,是远远超出人们想象的艺术品。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远离了两步,后来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这么紧张,对方既不会碎掉,也不会因为碎掉担心自己究竟能不能付得起赔偿金的问题。织田作慢吞吞的往前走,他以一种欣赏者和小说家收集素材的眼光,看待这里。头上的天空,并非是天空,而是一望无际的星海,就像是被直接暴露在宇宙的繁星之中。
  奇怪的地方,就连人们的常识都会颠覆。至少,织田作在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一路上,看到了三种不同的天空。一种是之前说的,星海宇宙,一种是普通的蓝色的天空,如果不是看到了巨大的虚幻而飘渺的身影,他大概真的会以为那是普通的天空,另一种则是五彩斑斓的,像是打翻的调色盘那样的天空。
  偶尔,酒红色发的男人也会在思考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塑造出来的呢?神明用宝石,结晶,矿物,香木,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和不同的色彩与景色塑造了这个世界,只是在塑造的时候,却没有想过,这样一味的用美堆遭出来的,到底适不适合。
  在织田作眼里,这个世界,就像是某个存在为了讨好,或者说将自己认为最好的,最美的东西全部一次性的对方在喜爱的人眼前,却不曾想过,被给予了这份‘礼物’的人,是如何想的。
  有点奇怪的普通人——织田作之助在心里这样评价道,殊不知自己又一次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织田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被这些五光十色,色彩斑斓的东西闪耀着的眼睛,溢出几滴生理性泪水。他捏了捏鼻梁,“还是快点找到,然后离开吧。”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不觉得在这个世界待太久是一个好事情。天上有一群白色的鸟儿飞过,如果不是它们的翅膀由银丝线编织而成的话。
  该怎么形容这个世界呢?虽然古怪又美丽,但是却没有什么生机。寂静的,好像是只有他一个活着的生物。织田作之助挠挠头,他并不能从那些生物的身上,感受到太多的生命力,用一个比较形象的词来说,那就是人工造物。虽然,这个‘人工’可能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人工。
  把戴在脖子上的圆环握在手中,织田作之助在内心想到:要去图书馆。
  圆环在手心微烫,从中心的空处射出了一道浅金色的光,指向了某个地方。酒红色发的男人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入目的是一座由洁白的大理石搭建起来的教堂,还带着耸立的钟楼,只是,上面的时间完全没有走动。是因为故障了吗?织田作猜测到,但随后他便意识到了,并不是因为鼓掌,而是因为时间根本没有再流动。
  所有的美都被固定在了永恒之中,按照那些奇怪又平常的规律运作。
  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织田作之助在内心再次这样感叹道。他看了一眼教堂,果断忽视了它旁边的,带着明显地和式风格的建筑,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他找到地方之后,彻底愣住了。金色的光缩成一个小团,安静的悬浮在圆环的中心。织田作推开门走了进去,彩绘的玻璃窗因为光影投射下了彩色绚烂的影子,落到了地上,林立的书架摆满了书,不像人们认知中的那样,无人轻扫,却没有任何一点灰尘。
  但是。
  织田作之助看到了摆放在一边的,显然已经有了相当年龄的卷轴,他已经分不清,这个地方的时间与空间是什么样子的了。他伸手拍了拍脑袋,决定放弃思考这些无意义的事情,转头看向那些陈列的书,他该怎么寻找呢?酒红色发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掏出装在口袋里的纸,握住圆环,想到:这张纸上的书都在什么地方?金色光团从中心伸出数到金色的光,然后在织田作复杂的目光下,穿过了墙壁,指向了看不见的远处。
  原来,有很多个图书馆吗,是我的问题啊。他反思着自己,可转念一想,克蕾克丝贝拜托他找到的天文球并没有说在哪个图书馆里,而且这个圆环也找不到,他得一个一个找过去。织田作之助四处看了一下,找到了能够上楼的,隐蔽的楼梯,他抬起脚,朝那里走去。
  灰蓝色的眼睛完全目不斜视,走到了最顶层,面对的是一条走廊,旁边有数个房间,结果最后还是要一点一点找过去啊。织田作挠挠头,打开了手边的第一个房间。
  里面生长着奇异的花草,羽毛华美的鸟儿在枝头叶间唱着动听的歌,应该不会放在这里吧。织田作之助这样想到,他默默的关上门,打开了对面的那间。
  入目的,是各式各样的钟表。挂钟,座钟,全部带着西洋的古老风格,更为奇妙的是每个时钟,它表盘上的指针都指着不同的位置。织田作之助无言的看着这些钟,良好的眼神,甚至让他看到了一个前进一格,后退两格的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经常会被吐槽为天然的脑海里,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这些钟,应该卖不出去吧?
  他关上门走进来,虽然他并不觉得水银色发的女仆所说的天文球在这里,但是他对这里感到十分的好奇。他在一个钟面前停了下来,这时,他发现上面的表盘写的并不是1、2、3这样的阿拉伯数字,又或者是Ⅰ、Ⅱ、Ⅲ这样的罗马数字,而是方块,星星,叉这样的图案。意义不明。织田作眨了下眼睛,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样的交流画面。
  “现在什么时间了?”面部模糊的人这样问道。
  另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这样回答道:“现在已经星星时了。”织田作之助抽搐了一下嘴角,这做不到的吧?他打散脑子中的想法,走到了另一个钟的旁边,这次的表盘上还算正常,并不是时间点,而是月份。
  “月份啊。”织田作发出有点惊讶的声音,一月,二月,三月......十二月,十三月。他顿了一下,“嗯?”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实是十三月。怎么说呢,总觉得,这才是最理所当然的吧。酒红色发的男人左右看了看,又朝着左边走去,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座钟,感觉上足够一米五的样子,相当大。这次的表盘上,倒是十分正常,可是下面的部分就不太一样了。
  织田作之助弯下身子,本来应该是钟摆的位置,却布置的好似剧院的舞台一般,红色的大幕缓缓拉开,露出了舞台,随后穿着精致且华丽的演员登场了。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钟表,正好指到了三点的位置。演员们在舞台上偏偏起舞,演奏着一出又一出的剧目,可惜听不到音乐。织田作露出了有些遗憾的神情,随后侧头看到了挂在上方的钟表。
  那个钟表有着软乎乎的外表,或者说,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一只有些圆滚滚的鸟儿身上装上了表盘。织田作之助凭借着最近他学习到的知识,认出了这只鸟儿的品种——银喉长尾山雀。它旁边还有一只像是孩子们喜欢看的《龙猫》里的猫巴士样子的钟表,那只眼睛紧紧的盯在山雀的尾巴上,似乎下一刻就会跳起来扑上去。
  织田作之助掠过一个又一个钟表,返回了来时的地方,这时他才发现,就连他进入的门的后面,也有着钟表。和这个房间里的其他的钟表相比,门后的钟表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表盘的中央写着一段话,“想要回到过去旋转时针,想要停留现在旋转秒针,想要走入未来旋转分针,死亡向左旋转,活着向右旋转,如果都不是,请将指针重合,指向心中的时间。”
  除了这样的一段话,以及时钟的三个指针,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织田作之助觉得这段话大概是什么重要的提示,带着一点谜语的性质,他默默的记了下来,总觉得,来这样一趟,真的知道了很多奇妙的事情,得到了许多的素材。
  【想要回到过去旋转时针,想要停留现在旋转秒针,想要走入未来旋转分针,死亡向左旋转,活着向右旋转,如果都不是,请将指针重合,指向心中的时间。
  If you want to go back to the past rotate the hour hand, if you want to stay in the present rotate the second hand, if you want to go into the future rotate the minute hand, if you are dead rotate to the left, if you are alive rotate to the right, if not, please overlap the hands and point to the time in your heart.】
 
 
第155章 我的世界
  离开了那个满是钟表的房间, 织田作之助又看到了堆满了宝石雕刻品的房间,里面的生物甚至还可以活动,完全不像是无机物制造的生物, 当两只宝石老鼠从脚边窜过的时候,织田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给两只老鼠道出了地方。但是最惹人注目的, 确实一条盘旋的蛇,银白色的身躯, 雕刻成鳞片的宝石并非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那条银白色-色的蛇安静的看着他,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 就仿佛看到了一种奇妙的景色。这让酒红色头发的男人下意识地鞠躬,然后反应过来,离开了房间。
  最里面的房间单独的列了出来, 就连房间的门也和其他的那些房间不太一样。看上去,要比其他的门要更加精致一点,上面雕刻着某种生物样的纹路。织田作之助按下把手, 打开了门,露出了里面的全部露了出来。
  “啊。”酒红色发的男人发出了有些惊讶的声音。
  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金色星星, 整座房间都充满了上个世纪的西洋风格, 带着让人十分舒适的安静的氛围。织田作之助觉得这里面说不定会有克蕾克丝贝所说的天文球。他反手关上门,打量着房间中的景色。大抵是按照天文学的印象打扮得, 所以有着上了年纪的天文时钟,有观察用的望远镜, 以及各种星星月亮的装饰, 珐琅和黄铜一起,构造出了古典优雅的氛围。
  织田作仔细的查看着每个地方,并没有找到对方口中说的天文球, 他有点遗憾。打算离开房间,却在不经意之间瞥见了角落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走了过去,发现还有一个窄小的门,如果不是因为门上的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亮片,他真的会漏掉这个地方。他眨眨眼打开了门,露出了后面的一番天地。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圆形构造,如同窗户一般,如果不是因为那巨大的指针,他真的会误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阁楼。这时,酒红色发的男人才意识到,自己进入到了在外面看的那座钟塔的最顶端,也就是巨大的表盘后方的那个位置。
  在正中央有一座台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球形物体。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将台子上的挂着链子的银色球形物体拿了起来,由五个刻着符文的圆环组成,把它们合起来的时候,能够变成戒指戴在手上,将它们打开,就可以变成球体。
  “天文球,说的是这个吗?”织田作看着圆环上面的符文,大概是德文,毕竟他总是能够看到水银色发的女仆拿着德文的书看,最后,他在最外圈找到了对方说的字母
  Q.A。
  织田作之助确定了,这大概是对方名字的缩写吧。将天文球变成戒指,小心的放到了兜里,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有些古旧的房间里,只有这个台子,外面的指针正在旋转,他看到了许多齿轮咬合旋转,伴随着咔咔的机械声。他转身离开,在踏出门的那一刹那,回过头来,总觉,有谁正在注视他,没有恶意,就像是轻轻一瞥。
  但是毫无疑问,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织田作离开了房间,将那些关在了身后。
  找到了克蕾拜托的东西,就可以去找名单上的那些书了。织田作之助松了一口气,他握住圆环,开始找名单上的第一本书。
  跟随着金黄色的光线,朝某个方向走去,然后在一间小木屋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圆环,又看了看小木屋,最后确定对方没有指错路线,确实是这里。只是,不管是这个小木屋,还是之前的那个教堂,都和人们认知中的,传统的图书馆不太一样。没有在想更多的事情,他打开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小屋中的摆放就像是人们在故事中写的那样,供山中的守林员或者打猎的人居住的小木屋。山林小屋。织田作这样想到,他看着没有生火的壁炉,挂着的鹿头,最后看到了窗子。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他走到窗子边,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雪。大雪来的铺天盖地又悄无声息,隔着窗户看,还能看到一片冰蓝色的湖泊,以及在湖畔边的树木,同样覆盖着积雪。
  这下,真的变成林中小屋了。
  织田作之助坐到对着壁炉的单人沙发上,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才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他的脑海里就开始思索起来,要不要写一个关于历险的故事,毕竟他的这些经历完全可以写成历险记。而且,感觉好像也挺有趣的,说不定孩子们会喜欢看这样的故事。
  ......
  中原中也打着哈欠来到餐厅,却发现酒红色发的男人并不在桌子边,又让先生抓去工作了吗?看着报纸的黑发男人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咖啡,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边捧着牛奶的克蕾克丝贝,“克蕾,你有给织田阁下送早餐吗?”
  今天的早餐是西式早餐,正在往面包上抹水果酱的中也顿了一下,那双钴蓝色的瞳孔露出了一丝迷惑。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水银色发的女子作出了一个恍然大悟一般的神情,“啊,难怪我说忘记了什么,原来是织田大人。”她抬头看了眼时间,“不过没关系,还有时间。”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浮梦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不要太欺负织田阁下。”克蕾眨了下眼,“我并没有欺负织田阁下。”水银色的瞳孔和平静的脸都在诉说着自己的认真,黑发的男人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说起来,中也今天不着急上班吗?”
  橘发的青年将杯子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现在刚刚好,最近我会待在总部那边,有很多任务。就不必为我留饭了。”浮梦先生轻轻颔首,“毕竟,已经年终了呢,等年末的时候一起过年好了。”中原中也顿了一下,“如果,我没有加班的话。”他皱了下眉,“不,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的。”
  男人不可置否的笑了一下,“那么,路上小心,中也君。”克蕾克丝贝也朝他点点头,“路上小心,中也大人。”中原中也露出挑了下眉,“走了。”他拿起一边的外套,搭在肩上离开了。
  浮梦将最后一口煎蛋放进嘴里,咀嚼吞咽后,转头和水银色发的女仆说道:“差不多了吧,克蕾。”正好喝完牛奶的放下玻璃杯,每个动作都经过准确的角度与时间的计算,她站了起来,“那么,我去给织田大人送早餐了。”这时,指针刚好指到八点。
  黑发的男人摇摇头,将报纸翻了过来,看到了某个小板块上的新闻。
  金色的瞳孔轻轻转动,“啊啊,这可真是麻烦。”他索性合上报纸,将杯中的咖啡喝完之后,一只胳膊夹着叠成了三折的报纸,往外走去。
  刚送完早餐回来的女仆看到了外面穿着大衣,头上带着帽子的男人。“先生您要出去,需要我陪同吗?”克蕾克丝贝看到了对方手臂下的报纸,歪了下头。浮梦笑了笑,“没关系,今天就拜托你看家了,克蕾。”克蕾克丝贝乖巧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先生,请放心交给我。”
  水银色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在水中游动的水母身后拖起得须。她拉开裙摆,“祝您一路顺风,先生。”
  浮梦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么,我走了。”
  克蕾克丝贝站起来,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她看向天空,自言自语道:“年末大扫除。”这是她在那个有着神明与神器存在的世界,和名为大黑的神器学到的知识。她扫视着四周,看来,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克蕾在心里默默的把打扫需要的工具,以及顺序安排好。介于有很多房间都摆满了书,而且大多是普通的书,所以她需要将那些书拿出来晒一下。思考到这里,她看了一下天空,虽然并不是下雪,但是阳光也不能说特别充足,只是对于晒书这件事情来说,大概是刚刚好。
  有着罕见的水银色长发和瞳孔的女仆朝杂物间的方向走去,她也要开始工作了。
  打开第一间屋子的女仆走到房间的窗旁边,直接将窗打开,她看了看书架,虽然也有打扫,但是因为只是一个周打扫一次,所以还是积灰了。宅子里有很多这样,存放着书的房间,有的摆在架子上,整整齐齐,有的就随意的放在那里,乱七八糟,有的则是垒起了好高的一座书塔,然后垒起了好几座,把房间填了个满满当当,只有单独的几个房间才有结界,清洁只是附加功能,最主要的功能则是防止一些书籍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将袖子挽起来的女仆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打扫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在男人回来之前,将这个房间整理完,或者是将其他的部分房间,也整理一下。
  “好忙。”
  水银之蛇发出了多年前,只有面对需要学习的知识,才发出的感叹。
  【先生不在的时间。
  先生のいない時間。】
 
 
第156章 我的世界
  位于林中小屋的织田作之助克制住想要昏昏欲睡的念头, 他轻轻的拍了拍脸颊。只是坐到沙发上,对着燃起的壁炉,窗外满是风雪, 即便是什么也不做,也很惬意舒适。只不过他来这里, 可不是为了度假的, 而是有事前往的。他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转了转,最后在铺着的地毯下找到了木制的地下拉门。看上去就像是通向地下室的道路一样, 或者就是地下室, 只不过是被用来存放书籍了。
  这样想着的织田作拉住门环, 然后将其打开,铺面而来的并不是灰尘和泥土的味道,而是一种像是时光与岁月发酵沉甸的木制气息, 意外的让人安心。
  有点狭窄的台阶仅仅只能勉强容得下他一个人走过,有些黑暗的通道看不清下方,不过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也没有想过拿个手电筒或者是油灯之类的,直接摸索着墙壁走了下去。
  怎么说呢?
  酒红色头的男人在内心思索着, 应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比起那种像是在三-级-片里因为恐惧害怕下方的东西, 不如说是更像是童话或者探险片里的那种,向着未知进发探索, 前方有奇妙又美妙的东西在等着他。一种很奇妙的心情。织田作之助抱着一种近似于回归孩童生活般的新奇,认真的感受着这样难得的体验。要知道, 这个世界上, 可是有不少的人都梦想着回到小时候。
  下方的通道逐渐开阔起来,织田作之助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脚下的声音不像是泥土, 而是石头。
  然后,一束金色的光照射了进来。
  织田作之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类其实很难去想象,令自己震动的景色,可如果见到,就会发现之前的嗤之以鼻,不以为意,又或者是自认为见到过世界上最震撼的景色的傲慢自满,都变成了纸屑,落了一地。
  人类创造的景色,是能够与自然创造的景色媲美的。
  那是属于人类的智慧的美丽,一种浸透着学识气质,与无数时光。落下的浅金色的光,无人问津却依然存在的地下图书馆。
  织田作之助轻轻侧头,他捕捉到了风声。石头的建筑似乎经历了几百年的时光流逝,已经在本来的窗口之外有了缝隙,风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但是那个风并不是在林中小屋里,看向外面的那样,夹杂着雪和冰冷,呼啸而过。而是温柔的,和煦的,带着草叶的气息。
  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的织田作之助他慢吞吞的走到一条比较大的缝隙旁边,勉强可以通过一个人,他侧身从那里走了出去,然后被眼前的景色晃花了眼。破败的古老建筑,摞起来的尖塔直冲云霄,宣告着一个未知文明的过去。绿色的草生长在土地上,恰到好处,给人舒适的感觉。织田作之助走到只剩下倒塌的白色柱子和水池的旁边,水池里还积着一点水,像极了下完雨后积着水的小水洼。
  织田作之助不太在乎衣服的新旧,他只是觉得白色的大理石看着挺干净的,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鼻尖传来的气息让他有点昏昏欲睡,是和在林中小屋里不太一样的惬意。酒红色头发的男人闭上那双灰蓝色的瞳孔,迟钝的大脑像是许久不曾开过机的老式电脑,开机能急死个人,偏偏电脑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深感现在的人都太急躁了,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悠哉游哉的心情,好似吹起来的蒲公英。
  织田作闭着眼睛这么想到,如果能够让太宰也来体验一下就好了。他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的挚友。毕竟他是更加年长的一方,而且在平时的生活中,也总是承担着长辈的责任,所以不自觉地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更何况,他只觉得如果对方见到这样的景色,说不定会像是猫咪一样,在阳光和青草地气息里打起盹,翻过来肚皮,让人随意地摸两下,还不会被记恨。
  为先生工作了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至少从人类工作的层面上来讲,是这个样子的。织田作之助从水银色发的女仆嘴里,以及先生那里知道了一些有关于浮梦先生本人的事情。这个世界,就是先生曾经待过,生活过的世界。或许是因为这段过去不值一提,他们在谈及到此的时候,并会特意避开他。织田作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两个年长的人照顾了,这样的感受,也是第一次,如同冬季晒了一天阳光之后收回来的被子。软软的,轻轻的,很温暖。
  男人虽然已经不在意了,可是这个世界最初带给他的,并不是美丽,柔和,温暖,这样正面向的情感,曾经被逼迫到疯狂的生活,一定是无人想象的恐怖。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人类也并不能够理解。说出我理解你这样子的话的人,一定是个骗术高超的骗子,要知道,最杰出的骗术师,就连自己都可以骗过去。
  不过,对方现在的精神状况倒是十分稳定,大抵是因为经历了太多,过了太多时间,以及还有这样的景色,以及书籍能够安慰他的心灵吧。
  当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能够交流的时候,书籍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虽然不能面对面的交流,但是书籍能够做到的,是源自心灵的交流。那是一种比语言更为深刻,贴近灵魂本质的交流。对于当时的男人来说,这些书籍,大概就是他的慰藉。
  织田作之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又从裂开的缝隙里回到了地下的图书馆。不,准确的来讲,这并不是什么地下图书馆。织田作思考了几秒钟,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到了一边,他跟随着圆环的指示,找到了两本名单上的书籍。
  瞬间,名单上少了四分之一的名字。织田作之助想,这个工作,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或许布置了这个任务的先生本人,只是想让他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他确实对这个世界升起了兴趣,如果能够再多一两个人,就更好了。即便是他这样性格的人,在众多的情绪,比如新奇、惊艳、震撼等等情绪之后,都会有一种不知名的落寞感。
  他想,这样的反差,或许就是男人难以忍受,曾一度变得疯狂的原因之一。
  他带着两本书从缝隙走了出去,他想从这边走走,而不是回到上面的林中小屋。虽然冰蓝的湖水与森林风雪也很好看,但是那样的景色果然太冷肃锋利了一点,他还是喜欢这样子的景色,柔和的,能够让人的心平静下来的景色。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有鲸鸣。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鲸鱼,里面的骨骼能够看的十分清楚,对方在天空中游过,不,或许在天空之中,有一层是水,是海洋。织田作发散起了自己的思维,他目送着巨大的幽灵鲸转个了身,就像是人们在视频或者是纪录片里看到的那样,然后慢慢朝着另一边游去了。身边还跟着几只像是由水构成,但是能够清楚看到的海豚。大概是海豚吧。织田作之助看着那些轻快灵活的身影,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他跟着圆环的指引,徒步前行,或许是因为他的选择,建筑在山崖间,或者是石壁中的建筑,能够提供的,都是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比较危险的道路。织田作之助看着不贴着崖壁就走不得的狭窄小路,心中打出了几个点。他叹了口气,握住了圆环。
  很快,从上方降落下来了一只鸟。
  很快,男人就发现了,这只鸟,比他还要大了不少,他微妙的看着手里的圆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圆环大概是在捉弄他。当然,只是很小的一些恶作剧,并不会让人讨厌。
  白色的鸟儿拍打着翅膀,等到织田作之助爬上去之后,才发现,对方身上不仅仅有着羽毛,还有着属于鱼的鳞片,透明的,和白羽和谐无比的生长在一起的鳞片。织田作下意识地摸了摸,却被鸟儿啄了一下。酒红色发的男人知道这是对方表达不满的动作,他认真的低下头,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有想冒犯。”
  白色的鸟儿眼睛转了转,眼睛下方生长着浅蓝色的鳞片,它扇了一下翅膀,然后直接带着男人从山崖间跳了下去。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并没有发动,所以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但是人类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抱住了鸟儿修长的脖颈,然后。
  迎接他的,是一片蓝色的世界。
  忽然入水,让织田作之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眼睛口鼻被水包裹,世界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水下的世界。
  天空的上面是什么呢?是天空。
  所以,水的下面还是水。
  他们大概在最上面那一层的水中,阳光透过水面,照射下来,波光粼粼,从上方看粼粼水光,与从下方看粼粼水光是不一样的。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着上方,张开嘴,一个气泡从嘴边溢出,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向上面飘去。
  【成为空中的鲸鱼,成为水下的飞鸟。
  空のクジラになり水中の鳥になります】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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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咒回]我乃凡人》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ps.
  第一人称为主,有第三人称描述,有其他人视角。
  主咒回青驱,文风小众,不喜轻点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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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的世界
  人们能够踏足的地方, 其实很少。
  织田作之助看到他的上方有鱼群游过,随后,他觉得白鸟的身体向下倾斜, 大抵是要进入下一层水域了,他俯下身子, 抱住了鸟儿修长的脖颈, 果不其然,在他抱住之后的下一刻, 就像是普通世界中的鸟儿向下飞一般, 收起了翅膀, 向下扎去。气泡从他的身边经过,织田作之助看着自己像是扎入了某个未知的领域一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比起上一层的生机活力, 下方就显得安静了许多。阳光变得有些暗,但并不是不能看到身边的景色。织田作看到浮起来的圆环中射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有好奇的家伙会靠近这道光, 然后十分顺利的穿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男人觉得自己的脸颊被碰了一下。他转过头去, 是一条银白色的小鱼, 细长的身形,散发着柔和的白色中带着一点彩色的光。织田作看着这条小鱼, 忽然想到,这个颜色, 就和钻石一样啊。
  钻石鱼。起名废的男人在心里给小鱼起了个名字, 然后他就看到了宛如洪流一般,朝他游来的鱼,聚在一起, 那彩色的,宛如钻石一般的光芒更加耀眼。鱼群从他们身边快速的有过,看上去就像是在穿过某种奇异的隧道,充满了奇幻的色彩。
  还有像是飘带一般的鱼,带着樱粉色的贝壳等等。
  不过,那条金色的光,直直的指向远处,等到了地方,织田作之助才发现,那是水下的悬崖,也就是说,他们又要向下前进了。金色的光直直的指向了下方,没有任何犹豫,生长着鳞片的白色鸟儿就向下飞去。
  是的,是飞去。织田作看到它张开了双翅,白色的羽毛和泛着浅蓝色的鳞片散发着淡淡的光。身边有许多发光的水母,身后拖着长长的触手,伞盖一开一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宛如水膜一般的存在,他们接触到之后,并没有被弹出去,而是十分顺利的融合了进去。紧接着,织田作被扔了下去,长着白羽和鳞片的鸟儿拍了一下翅膀,在他的上方盘旋了几圈之后,和一队和它差不多的鸟儿一起飞走了。织田作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看向身下,一棵散发着光的树,有许多水母从它的身上诞生,他在一种一个枝杈上。
  这是水下的城市。
  织田作之助得出了结论,他抬头往上看,上面能够看到浅蓝色的水层,以及阳光,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直往下前行。他摸了摸后脑,走在街道上,仅仅是从外观讲,和普通的城市没有区别。或许,就是被水淹没的城市?酒红色发的男人来到了像是喷泉广场一般的地方,他确实是在水中。通过想要张嘴说话时,从嘴边冒出的气泡能够看出来。他看着没有在工作的喷泉,脑海中却在想,如果喷泉工作的话,到底是会变成正常的喷泉,还是和水融为一体呢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点僵硬的肩膀,这一路上有很多未曾见过的景象,只是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劳累了。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男人打了个哈欠,然后圆环十分贴心的为他指出了能够提供休息的地方。
  织田作看着面前的建筑,怎么说呢,就像是普通的民居。因为没有人类,或者能够说是主人的存在,三层的小楼的门都是在侧边的。酒红色头发的男人看着不知道是被水浸泡生锈,还是因为氧气氧化的铁质扶手和楼梯,抬起脚,慢吞吞的爬了上去。直到到达第三层,他推开门,发现是一条走廊,一面是门,一面是窗户,窗户能够看到后方的景色,也就是那些沉默的水中建筑。
  织田作之助在窗户边欣赏了一下,这种寂静的美,然后打开了房门。
  出乎意料的,就是普通的房间,温馨的、属于普通人的房间。他甚至看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音乐海报。虽然知道即便是睡在床上也没有关系,但是酒红色发的男人选择了睡沙发。幸好沙发足够大,能够容纳的下他一个大男人,他找了一下屋子,找到了一张毯子,然后把自己裹住,躺在了沙发上,很快进入了睡眠之中。
  等到织田作之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摆放在茶几上的早饭,还是晚饭。他坐了起来,辣味咖喱,他最喜欢的食物。一看就知道是克蕾做的,他在内心道了声谢,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就吃了起来。已经无暇在乎,这到底是早饭还是晚饭了,不过织田作之助倒是很满意。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满足的人。
  吃完咖喱,拿起一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织田作深感神奇,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也就不要追究什么物理化学定律了,那样只不过是在为难自己而已。
  “多谢款待。”
  织田作之助对于这盘咖喱,和这个让他休息的房间都充满敬意。
  活动了一下身体,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阳光不禁让他眯起的眼睛。橘红色的光在水中渐渐变成了蓝色,像一条彩色的光带,奇美无比。他注视着那条光带,看到了一群白鸟飞过。估计是将他载入这里的鸟儿吧,他这么想到。就像是朝阳或者夕阳一样,那条绚烂的光带很快就消失了,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静默与蓝。
  织田作觉得自己应该在这座城市里走走,然后再去找图书馆。
  这样想着,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然后在某个地方发现了写着‘BUS’的站牌,他站在那里,看着站牌,然后向下看去。也不知道是公交车还是地铁,或者电车,总之,铺设在水里的轨道和旁边的座椅连同公交车的站牌构成了十分有趣的画面。这一次,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喜欢拍照了。
  他走下楼梯,站在站牌旁边,没过多久,他又在站牌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像是在等待着轨道那段的车,只不过在这里,永远不可能有下一辆车。
  明明是在水里,却仍然能够分辨出来水。织田作之助看着没过了轨道的水,这样想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心满意足的男人站起来,朝着上方走去。
  织田作也想过,水下的图书馆是什么样的呢?他在心中猜测着,在大脑里揣摩着。
  直到他看到了实物,所有的想法像是打碎的玻璃一般纷纷落下。啊,就是那个样子,那一刻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玻璃的天顶,能够清楚的看到上方的景色,有鱼会游过去,还有水母,鲸鱼,海豚这样的身影,若隐若现,长着鳞片的鸟儿也会飞过,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脚下也并不是地面,或者是石板。
  像是某种石头或者矿物,彩色的水玉组成了一个图案,看上去就像是教堂的玫瑰彩窗,然后下面是发着光的,流动的水。
  水的下面,还是水。
  织田作之助看着那散发着美丽的冰蓝色光的水,里面有小小的生物在游动,或许是水母,或许是鱼,或许都不是,而是另一种奇妙的生物。
  书架呈圆形,让整个图书馆看上去像是花园的温室或者是观星台,书籍摆放在那上面,然后每个书架之间由冰蓝色的水隔开,从上向下流。织田作盯着其中一条冰蓝色的光带,然后伸出手,用手指戳了一下那条光带,确实是水的感觉。只不过,在这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书。织田作有点遗憾,跟着圆环的指引,朝伸出走去。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水族馆的感觉。
  只不过,这个‘水族馆’可实在是太奇特了一点。织田作看着一本书将自己塞进了一堆书里,就像是螃蟹钻进了沙子里一样。在这个地方,书就如同生命体一般,酒红色头发的男人甚至看到两本书在打架,抱着好奇的心态,他上去看了看。
  他先是拿过其中一本,看到上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普兰·玛希是我一生的敌人。’他放开书,看向另一本,上面写着‘普兰·玛希’。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看到了太宰和中原先生,他默默的放开手,后退了两步。看着两本书又打了起来。
  酒红色发的男人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在为什么感到惊讶了,然后打开了下一个门,随后他就露出了有点惊愕的神情。圆柱状的建筑,有木制的楼梯一路通向上方,上方的开口没有任何玻璃之类的阻挡,就像是巴比伦神话中的通天塔一样。阳光能够无碍的照射下来,下方生长的水草,珊瑚在阳光下安静的生活。鱼在书本之间游动,穿梭,像是进行一项有趣的游戏。
  织田作之助抬脚走上木制的楼梯,然后跟随着其走了一圈两圈...最后在接近最高处的位置停了下来,在往上就能够从那个塔口中出去了,他将书找出来,抱在怀里,然后踏向了最高层,从那个塔口走了出去。
  是一个小小的平台,他站在那里,看到了下方的景色,这座塔大概是这里最高的建筑,他甚至看到了来的时候见到的喷泉广场。
  水会淹没很多东西,但是在那之后,又会有新的东西,从水中诞生。
  【来一场属于静默与深蓝的冒险。
  サイレントとディープブルーの冒険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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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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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的世界
  从深蓝中离开的时候, 织田作之助还恍若沉浸在一场不可言说的梦境之中,他望向离他越来越远的水下城市,然后变成了望向离他越来愈远的水面, 最后停泊在了一棵巨大的树下,下方是水, 是星辰, 但他却没有下沉,他靠在树上, 抬头往上看, 然后看到树上挂满了星辰。
  脚下的水面中有星云流动, 天上也是如此,除了身边的这棵巨大的,几乎能够作为攀上天空的□□一般的树, 再也没有其他。这次的金色光线,直直的指向上方,酒红色发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这次没有人能够带他上去,只能自己爬树了。他都已经记不清, 自己到底是多久之前, 才爬过树了。
  将袖子挽上去,织田作之助发现这棵树就是用来供人攀爬的, 上面有许多能够为人提供落脚的地方。他不由得想到,到底是抱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态, 才会把一棵巨大的, 能够攀爬的树放在这里,让人攀爬呢?完全没有注意到安全问题啊。
  织田作之助一心一意的攀爬着树,时不时会感叹, 没想到还会有这么累人的地方,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先生也会这么攀爬。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其实他完全可以询问一下圆环。
  “忘记了。”织田作这么说道,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到一边的分枝坐了下来,然后握住了圆环。果不其然,他一点都不惊讶的看着一颗星星落了下来,要不是他亲眼见到对方从天空上慢悠悠的飘过来,还会以为是什么新的电影特效。他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戳散发着淡淡的浅色光芒的星星,那颗星星有着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手感,软软的,像是果冻一样。
  看上去有点好吃。酒红色发的男人这么想到,不过比起果冻,他更喜欢吃辣味咖喱。他坐到了星星上,就像是人们放在椅子上的坐垫。正当他在感叹的时候,身体忽然下沉。
  “欸?”表情木讷的男人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情,星星向里凹陷,最终变成了一个可以让他掉下去的洞。然后一切都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情景一般。
  织田作向下掉落,经过了许多带着西洋风格的东西,比如桌子椅子,茶杯,方糖罐子,书,油画,钟表等等,越到后面,就是越是能够发现四周的环境逐渐变得梦幻起来。就像是在星海的内部一样。他在内心说道。没过多久,他就掉了下去,不轻不重的砸在了水面上,不过衣服并没有被沾湿。
  织田作之助撑着水面站了起来,远处的上空有一座悬浮的建筑,像是城堡一般。他慢慢的走过去,窥见了城堡的全貌,用和星海同样的材料建造的城堡,有一条悬浮的,散发着星辰光辉的台阶,从水面通向上方。
  酒红色发的男人抬脚走上去,台阶下沉了一点,又很快恢复原位。他好像总是在往上走。伫立在星空上的图书馆,在距离星空最近的位置,安静的注视着那片永恒又多变的星空。
  一个人有时候会过于孤独。但是织田作却是一个能够安静下来的人,或者也是因为这一路的景色过于绚烂震撼,他完全没有觉得孤独。有些景色,适合与其他人作伴观赏,但有的景色,只适合自己一个人感受。织田作之助一边数着台阶,一边向上走去,走到最后,根本不知道已经是第几级台阶了。
  他忽然站定,然后向后看去。
  一条长长的台阶,像是钢琴的琴键,通往星海。
  在现实的世界中,流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过去的人们将不祥征兆赋予给它,可到了近代,人们更多的是为流行的出现欢呼,就连不祥征兆,也变成了如果看到流星时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划过,随后是数颗流星,宛如一场雨一般落下。织田作之助无声的注视着这在天文爱好者眼中,美丽而非凡的流星雨,久久过后,才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朝上方的城堡走去,他震撼于世界的绮丽,但同时仍然记得世界的残酷。
  踏上一级台阶,只需要几秒钟,可是数千的台阶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攀登之旅。酒红色发的男人忍不住想到了在报纸上看到的,徒步旅行,圣地巡游的朝拜者。此刻,他竟然能够微妙的体会到那样的情绪。织田作之助在台阶上胡乱的想着,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从上往下落的星屑散发着星月的光辉,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银色与浅金色的光。有一些落到了水中,然后让水变得格外温柔。
  人们对于星空永远都抱有一种美好而温柔的想法,而这恰恰反映了出来。
  织田作之助推开城堡的大门,里面的装饰风格和最开始的那个,有着许多天文装饰的房间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天顶,是一个大大的星图,金色的轮廓映照出了上方的星空。然后垂悬下来的星星月亮像是风铃一般。不远处就放着一架天文望远镜,能够通过它看到外面的星空的样子。
  这里,无疑是个很舒适的地方。
  酒红色发的男人站在图书馆的中央,脚下的地板就是大理石,只不过图案是太阳和月亮,周围散落着星星。比起之前的那些,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正常了一点。是的,织田作只能找出这样的词。并不是说正常不好,只是稍微有一点落差。就像是看惯了奢侈的东西之后,廉价的东西经不起一丝波澜。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似乎是到了时间,本来亮着的灯光猝不及防的暗了下来,织田作之助只能通过上方玻璃投下来的零碎星光勉强辨认出四周,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所以他伸手撑在二层的栏杆上,抬头看着天顶。
  一颗星星落了下来,两颗星星落了下来,随后是许多颗星星落了下来。星子的轨迹只是通过肉眼就可以看到,同时,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整座城堡都是用宛如星空般的材料建造的了。下方大厅中央的石头,四周的墙壁和书架都散发着星星的色彩,一道包含着无数星子的光带缓缓流淌,那是银河,是宇宙,是活着的奇迹。
  运动总是不停,静止不过是相对。遥远的光年之外,那些或大或小的行星变成了渺小一颗,散发着稳定或是不稳定的色彩,肉眼可察觉的,或是不可察觉的,穿过人们难以想象的距离,最后让人类观测到。新生与毁灭总是同时发生。人类科学家在研究探索宇宙的过程中,发现了宇宙是寂静的无声的。所以无论如何震撼的景象,都是安静的,像是世纪前流行的默片。却有一种缄默的美。
  织田作发现四周和脚下的星子移动,变换着形状与色彩,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召唤,从凝固的躯体中脱离,变得轻盈又空灵。石头并没有失去绚烂的色彩,它只是变得安静,像是沉睡了的星球,那些光点星子朝上方飘去,和头顶的星图融合到一起,瞬间,展露出了宇宙星空的奥秘。
  玻璃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星海的色泽,宇宙围绕着一个颗粒诞生。缄默的美学总是带着让人心灵平静安宁的特质。
  织田作之助看着宇宙的诞生,毁灭,又再次诞生,周而复始。他扭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被点亮的星图慢慢暗淡下去,染着星空色彩的玻璃逐渐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至于那些轻盈空灵的星星,则是又慢悠悠的离开了躯体,向下,向四周飘落,最后回到了原本的躯体中。
  四周的灯,再次亮了起来。
  酒红色发的男人默默无语,他在感受。宛如一出安静无声的电影,观影者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那些喧哗的东西,足够让人在观看之后,安静的品味。
  织田作有些好奇的走到书架墙壁前,他伸出手,点了点墙壁,里面的光点闪烁着细小的光芒,好似寂静深海中的浮游生物。他侧过头,又去看书架上的书。
  大概是因为那些星星从它们身上穿过,所以留下了银色,浅金色的轨迹。男人伸出手,将其中一本书抽了出来,他打开翻阅,发现就连书中的文字也带着那样星辉。
  织田作之助笑了笑,将书放了回去,然后跟随着圆环的指引,慢慢走到了另一边的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这本书实在是过于古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一样。他也看不懂封面上的文字,只是在拿的时候,摸到了一手星屑。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的变换着银色或是浅金色的粉末,脑子里忽然想到,他的手摸到了星星。不知道能不能带来一点好运。随后他又在考虑,如果可以,他想用一个玻璃的小瓶子,装上星屑,然后送给他人。这不是来自他的礼物,而是来自星辰宇宙的礼物。人总是想要把自己看到的,美丽的,震撼的,美好的东西分享给他人。
  或许这样,就会给对方一点美好的祝愿。
  【星星亲吻过手掌。
  星は掌にキスを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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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咒回青驱,文风小众,不喜轻点叉。
 
 
第159章 我的世界
  等到织田作之助走出大门, 离开了那个绮丽的世界之后,他甚至是有一点恍惚的,他看着身边站立的水银色发的女仆, 灰蓝色的眼睛有点空茫。
  “啊,过去多久了。”
  克蕾克丝贝接过对方手里的书, 神色平淡, “刚刚过去两个小时。”
  织田作心道难怪对方只给自己送了一顿饭,原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是相通的吗。
  虽然这边只不过是过去了两个小时, 可是织田作的精神却相当劳累, 毕竟在他的感官中, 他至少过了一个周。不过,在那个世界中,他并不会感觉到饥饿。织田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肚子, 距离他吃辣味咖喱,好像还没多久。他闭上眼睛,数秒之后, 又睁开了眼睛,“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好了。”他将被放在衣服中的天文球拿了出来, “给, 应该是这个吧。”
  掌心沾染到的星屑在接触到了天文球之后,立刻让上面铭刻着的符文泛起了淡淡的色彩。织田作之助呆愣的看着, “啊,抱歉......”他下意识地道歉到。谁知道水银色发的女仆却笑了起来, 她摇摇头, 拿过天文球,手指将戒指恢复成了球形,她看着这个小小的, 有些旧但保养的很好的天文球,对着男人轻声道:“谢谢您,织田大人。”
  织田作之助目送着对方离开的身影,他挠了挠头,那个天文球对于克蕾来说,大抵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吧。他这么想到,对方机质的水银色瞳孔中流露出来的喜爱与高兴并不作假,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虽然道路有点曲折,不过他也不至于迷路。
  ......
  拿到了天文球的克蕾将手中的书放到了先生的书房里,房间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另一种布置的收藏室。博物架上摆放着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用琉璃和金做的地球仪,西洋风格的八音盒,上面有着游鱼的笔筒等等,四周也放着许多东西。从铃铛,手鞠,再到镇纸,人偶,让人眼花缭乱。
  克蕾克丝贝用手指抚摸着天文球上的符文,似乎在回忆什么,她的手指在摸到自己名字的缩写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她四处看了看,然后朝着某个低柜走去,柜子上面也摆放着许多的东西,她看也不看其他的东西,直直的停在一种一个带着小锁的匣子前。她将天文球折回戒指的样子,然后正好卡在了锁上。
  “咔哒。”
  锁开了。她打开了匣子,里面放着她的鳞片,牙齿,还有装在玻璃瓶里的星屑。只是和织田作之助见到的银色与浅金色的星屑不太一样,她这里,还有另一种颜色的星屑——美丽的冰蓝色。就像是当初,她与先生见到的那片湖。散发着美丽的萤蓝色光辉。
  她拿出了那瓶萤蓝色光辉的星屑,然后打开了瓶子,小心的将星屑洒落在天文球上。
  天文球的符文里落下了冰蓝色的星屑,她轻轻用手摸索着表面,直到星屑和银融合到了一起。银色之中,带上了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克蕾克丝贝笑了笑,然后将瓶子重新盖好盖子,放了回去。锁又落上,她将戒指恢复成天文球的样子,这一次,银色表面的符文变化了起来。
  她看着上面的符文,那是一句话。
  “你有着无比美丽的银白。”
  这颗天文球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至少不是某扇门的钥匙,不是厉害的武器,但是对于她来说,这是曾经的回忆。有关于她,有关于先生的。
  绮丽的世界,并不如同看上去那般无害。克蕾克丝贝深深知道,那个世界隐藏在绮丽之后的可怖。
  其实,她骗了男人。并不是过去两个小时,而是一分钟都没有变。只不过是因为先生所在的地方,时间会变得杂乱无比,才会出现所谓的两小时。那是属于先生的时间,而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时间。她送饭的举动,不过是给织田作之助一个信号,就像是现在该做什么,之后要做什么。
  她将变回戒指的天文球佩戴在脖颈,把它好好的放在衣服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转身离开了房间。这枚戒指,或者说这颗天文球,已经陪伴了她许久。之所以这样喜爱,不仅仅是因为它与天文有关,更因为它是来自浮梦先生的第一份礼物。
  被先生写的《黑山羊》吓到炸鳞的小蛇终于让男人意识到,作为礼物来讲,大概是不合格的。所以他又送了另一份礼物。那个礼物,就是这颗天文球,是浮梦先生亲手做的。
  克蕾克丝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她能够感受到属于先生的气息。
  “不知道,先生那边如何了。”像是活在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一样,浮梦先生并不喜欢使用手机这样的东西,最多就是装一台电话,一般的交流全部都是靠书信。克蕾克丝贝整理着来自于不同世界,不同人的书信,这些全部都是寄给先生的,有一个专门的房间。
  她的眼睛在其中一封上面顿了一下,“这个...是那位吧。”
  在夏目少爷所在的那个世界,被称呼为华阳天的九尾狐,实际上有着自己的名字。克蕾克丝贝对于这位大人并不是特别了解,只是她认识了先生之后才知道,两位已经认识许久,就像是先生一样,那位不安平静,总是在各个世界流窜,身边也总是跟随着一个人。
  水银色发的女仆回想着关于那两人的浅薄记忆。她记得,这两位的本身都是神明。“华阳天大人的名字,我记得是.....”她垂下眼眸,忽然停住,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克蕾克丝贝知道,华阳天大人是先生的后辈,二者关系相当不错,只是对方身边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存在。将药郎先生和对方比了一下,水银色发的女仆不禁松了口气,至少她觉得,先生并不适合一个那样性格的人。
  将自己发散的深思收回之后,她将满腹心神投入到整理打扫的大业之中。对于先生,华阳天,以及那位来说,不管是在心中提及,还是从口中说出,都会被他们感知到。她的身份又格外特殊,所以如果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真的会被知道。
  ......
  黑发金瞳的男人行走在巷子之间。
  作为港口城市的横滨,有着许多交错的巷子,这种地方,普通人是绝对不会走入的,因为这里一般属于里世界的人。
  “找到了!”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浮梦转过身,看到了像是小说中的侦探打扮的少年,黑色的发有些乱糟糟的,他睁着一双碧绿色的瞳孔,宛如翡翠一般。少年看到黑发的男人露出了有点惊讶的神情,“嗯?我的推理出错了?”他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黑猫,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他凑近到男人身边,那双碧绿的眸子一反他给人的感觉,显示出相当的锐利,“你,嗯...原来如此!”高兴的表情就那样明晃晃的摆在脸上,他看上去相当骄傲,“我就说自己怎么会出错!”
  浮梦注视着这个孩子气的青年,朝他轻轻颔首,“抱歉,给你们,造成麻烦了。”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成年许久的江户川乱步围着男人转了两圈,然后用一种好奇的口吻问道:“你,是小说家吗?诗人?还是文学家?”浮梦轻笑了起来,“在下不过是个三流笔者罢了,浮梦是在下的笔名,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古朴的用语一下子让乱步想到了自己的监护人,他有预感这两位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乱步,江户川乱步。”他眨眨眼,像是一只乖巧的黑色皮毛的小猫,“先生你,看上去真不像是三流笔者呢。果然是在骗人吧。”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无论从男人的气质,谈吐,还是站姿都显示出了相当高雅的气息。更何况,这一切的原因,正是因为男人写出的东西,被一个疯子得到,视若珍宝啊。
  浮梦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青年,“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关于这件事情,是个小小的意外。
  文字拥有力量,一种能够干涉人类心灵的力量。如果普通的文字是这样,那么男人写下的文字,所蕴含的力量远比普通人写下的要大得多。意志不坚定的人,会在一瞬间就被力量侵蚀。那种虚假的狂热,并不会让男人觉得自己的文章受到了什么赞赏。在他看来,一切都是虚假的而已。
  江户川乱步吃着蛋糕,看着不紧不慢的说着事情起因的男人。大概是对方的态度着实让人舒服,不自觉的,乱步就露出了像是猫咪在阳光下被人抚摸的表情,乖巧的让人想要微笑。其实,乱步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大概只有在多年前,他还待在家里,看着父亲被母亲从推理上打败,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由长辈给出的安心与让人依赖的可靠。
  “乱步,可以这么叫你吧。”浮梦先生放下手中的咖啡,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里,沾上奶油了。”江户川乱步眨眨眼,伸出手用纸擦了擦脸颊。在此期间,男人一直都是用一种相当平和的目光看着他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亲近感来的这么莫名其妙,不过多半是跟那些写着文字的纸有关。
  最开始,他们以为那是横滨传说中的书,后来发现并不是,直到见到了那些文字的主人。江户川乱步正在思索到底要如何解决这次的案件时,男人将一封信放到了桌子上,推到了他的面前,“拿回去再打开。”他朝乱步轻轻颔首,“那么,我就先走了。乱步。”
  江户川乱步将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目送着男人离开,他转过头看向桌子上的信,“这上面也是浮梦吗......啊,还有地址。”
  【停滞不前的时间,停滞不前的世界。
  停滞した時間、停滞し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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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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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咒回]我乃凡人》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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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咒回青驱,文风小众,不喜轻点叉。
 
 
第160章 黑时日常
  江户川乱步拿着信往回走的时候, 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付钱,但是看男人的样子,估计是已经替他付过了。明明他不喜欢被人当作小孩子, 可是对方的态度却实在让他生气不起来,就像是你会因为天空太过广大而生气吗?显然, 这是不可能的。江户川乱步将信好好的放在衣服里, 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对方的一举一动。他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看不透的东西,小的时候他可是因为这个, 受了很多苦。但是, 真的有那样的, 让人无法看请的事物出现的时候,他却忽然高兴了起来。
  回到了福泽谕吉那边的江户川乱步看着对方打开了信,随后表情越发的严肃了起来, 态度郑重。乱步眨眨眼,走到一边,吃起了银发男人给他准备的零食, 只是吃的速度慢了许多,毕竟在回来的时候, 已经吃过了蛋糕, 现在没什么食欲。
  福泽谕吉展开纸,拿出笔, 以一种相当严谨的态度开始写起了什么。
  江户川乱步打了个哈欠,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原本只差最后一点, 不过现在那最后一点被弥补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又发生让他有兴趣的案件。黑发的青年这么想到。
  另一边。
  浮梦先生脱下外面的大衣,看到了正在搬东西的酒红色发男人。
  “织田阁下。”此时, 已经快要临近黄昏,太阳西沉,落下一片金色余晖。织田作之助在克蕾克丝贝的指示下,正在将外面晾晒的书拿回去,只是,虽然在几十分钟之前就开始做这件事情,但进度实在是少的可怜。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本来安静的躺着的书,到了他这里,就开始到处乱跑起来。
  确实是乱跑。
  男人看着织田作放下书,转身去追像是蝴蝶一样扑扇着两侧的书,无奈的笑了笑。织田作不知道为什么,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弯下腰,将地上的那摞书抱了起来,朝放置它们的房间走去。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对于它们来说,织田作之助就像是新来的大朋友,让人会想要忍不住捉弄一下,不过也并不过分就是了。
  “先...先生。”酒红色发的男人从后面跑了过来,接过了男人手里的书,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完。”浮梦轻轻勾起唇角,“克蕾没有告诉过你,其实它们可以自己回到书架上吗?”织田作之助灰蓝色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迷茫,“不,没有说过。”
  黑发金瞳的男人轻轻的耸了耸肩膀,“是吗,大概是她忘记告诉你了吧。”
  男人的态度让织田作之助感觉到了一点,那种十分熟悉的,像是被孩子不轻不重的捉弄了一般的感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随后他相当不在乎的朝目的地走去,他叹了口气,“先生,克蕾,你们难道说,是在恶作剧吗?”
  浮梦先生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并不能够被称呼为惊讶的表情,那双金黄色瞳放大了一点,“嗯?终于感觉到了吗?不过,恶作剧的人可不是我。”他笑了笑,然后轻声道:“织田君,差不多也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吧。”他并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了肯定的语气,他双手拢在袖子中,和酒红色发的男人并肩行走。
  织田作之助没有想太多,就回答了浮梦先生的问题。“嗯,已经习惯了,孩子们也已经习惯了。”他想要伸手挠挠头,但是现在他的两只手抱着书籍,并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动作。他放弃了这个动作,然而说道:“其实,我很感谢先生。”
  直到生命最后,其实他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遗憾的。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孩子,将挚友抛下,更因为他终究没有完成想要拿起笔写下故事的愿望。人作为复杂的生物,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仅仅为他人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而且,本来织田作之助就并没有对死亡平静,他也会害怕,并不会拥抱死亡。能够做到那种事情的人,他也只认识一个,他的挚友,太宰治。
  浮梦注视着前方,“织田君,你可以想的再多一点。”不仅仅是自己的愿望,还有自己的未来,孩子们的未来。织田作之助轻轻颔首,“我会的,而且也要多谢先生,让孩子们去学校读书。”织田作之助并不是正常的孩子,或者说他并没有一个普通正常的同年。他是少年杀手出身,似乎天生与学校这样青春洋溢的词语没有关系,后来更是变得稳重,像是中年人,经常被吐槽为老父亲。
  他收养了孩子们,尽可能地想要给他们正常的普通的生活。只是,他似乎天生就和这样的词语不挂钩,最后还连累着孩子们一起死掉,他的心中无疑是愧疚的。他是杀人凶手,他害死了孩子们。可是,孩子们却对他抱有最纯粹的善意,他们之间的相处并没有产生隔阂,甚至变得更紧密了一点。织田作之助抬脚走进房间,黑发金瞳的男人站在一边看着,他抬手将书一本一本的放回去。
  “读书,是必要的。”浮梦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好学生。实际上,他与好学生、优等生这样的词语完全不挂钩。他是属于那种厌恶被管教,宁愿从学校中逃跑,自己一个人窝在巨大的图书馆里的类型。可以说,他是老师头疼的对象。
  他始终认为,在学校学习,被禁锢在那样一个小圈子里,长大成人,踏入社会,然后一点一点被抹平棱角,从学校时期就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是一件相当令人厌恶的事情。甚至,他偶尔也会生出某种阴暗的情绪。但是,那都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还能够被称呼为人类的时候了。
  现在的他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这也并不重要。
  学校教授的不仅仅是知识,更多的是一种心情和氛围。毕竟,人类是群居生活,如果要脱离社会,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虽然表面上不提,但实际上那些孩子心里也会对学校抱有一种向往的心情吧。
  “先生?”
  织田作之助看着垂下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男人,他轻轻眨了眨眼。浮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朝织田作轻轻颔首,“那么,我就先走了,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在目送对方离开后,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橘红色、金黄色的一片,像是打翻的调色盘,却并不冗杂突兀,反而和谐融洽的紧。
  他看向书架,叹了口气。
  “啊,还有好多要收拾啊。”他走出门去,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进来。
  相比起波折不断的织田作之助那边,克蕾克丝贝这边顺利的难以想象。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她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她手里抱着一摞书,高度超过了她半个身子,让她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然而就是这个样子,她却已经能够十分轻松的走在路上,没有一丝停顿。
  水银色发的女仆快速精准的将书一一放回书架上,这样往返于藏书室和晾晒着书籍的地方。没过多久,那多到不可思议的书,就被收拾个干净。她拍了拍并没有灰尘存在的手掌心,转身朝织田作之助负责的地方走去,然后就看到酒红色发的男人宛如老父亲一般,蹲在某本书的旁边,正在说着什么。
  “织...织田大人?”克蕾克丝贝露出了迷惑的神情,那双水银色的瞳孔瞬间变得人性化了不少。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听到她声音的织田作之助抬起头来,“啊,克蕾。”他朝水银色的女仆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看到了对方微妙且迷惑的眼神。克蕾克丝贝没有犹豫太久,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人类那套所谓的面子不值一提,还是直接明了的询问更加省事。“织田大人,您在做什么?”
  织田作之助摸了摸头发,“啊,关于这个啊。先生告诉我,这些书,可以自己回到书架上,就不用我一点一点搬运了。所以,正在尝试......”
  “可是。”水银色发的女仆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可是,织田大人,这些书,都是正常的、普通的书籍啊。”在克蕾克丝贝说完之后,整个庭院陷入了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之中。水银色的瞳孔与灰蓝色的瞳孔默默对视,终于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是,之前有几本书......”织田作之助张开嘴,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克蕾克丝贝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说,现在剩下的这些书,都是普通的书。”也就是说,织田作对着普通的书说了许久的话。水银色发的女仆歪了下头,“先生难道没有和你说,剩下的书,都是普通的书吗?”
  织田作面色复杂,他的嘴长了又闭,闭了又长,最后叹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先生会对着他恶作剧。他无奈的摇摇头,最后笑了起来。
  真是有童心啊,先生。他这么想到,但是并不讨厌,这证明对方从曾经的那些疯狂走了出来,虽然对方自认为是某种模糊不明的存在,可是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外表下的,那温柔的心灵。
  【从来没有谁规定过,心灵只有人才可以拥有。
  心は人にしか持てないと誰も決めたことは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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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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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黑时日常
  无论发生了什么, 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社会也总是一如往常。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 只觉得一片恍惚。距离噩梦一般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一年, 他现在也真正的能够说, 自己是个小说家了。他放下笔,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朴实的黑色眼镜, 让男人多了几分属于文学创作者的气质, 这还是他和先生学的。
  “织田作——”咲乐跑了进来, 乖巧的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刚进行了一场有趣的游戏,像是桃子一样, 让人控制不住想要露出微笑。咲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漂亮的同时也足以在初秋提供温暖。她跑到织田作的身边,“织田作, 大家要都已经收拾好了,就剩你啦。”先生大抵是已经看腻了横滨的景色, 又或者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文字散落了出去, 这就导致十起案子里,至少有三件和他有关。那位黑发绿眼的青年总是气鼓鼓的来找先生, 顺便带上了自家监护人的书信。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变成笔友的。
  织田作之助将眼镜放到了眼镜盒中,然后将面前的稿纸整理了一下。时间刚刚好, 出版社那边要求的稿子, 他已经写完了。“马上就来。”他笑了笑,一手拿着眼镜盒与稿纸,一手牵着咲乐, 朝下方走去。
  顺带一提,这一年里,他们搬家了三次。每次搬家的时候,先生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说不上美妙。现在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一栋洋馆,毕竟孩子们也长大了,先生从各处搜集的东西与书籍也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横滨的建筑多为西洋风格。
  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们几乎是一天一个样,织田作也感受到了时间的力量,但是岁月并不能在先生和身边的银发的女子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依然美丽非凡,没有半点衰老迹象的男人剪了一头短发,带着弧度的发丝,搭配着衬衣与宝石领结,看上去就像是从西洋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金色的瞳孔并没有被银丝框的眼镜遮住,下垂的防滑链简单无比,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水银色发的女子穿着白色的衬衣裙,下面的裙摆是琉璃色,长长的银发被编好之后盘在了脑后。
  “久等了先生。”酒红色发的男人轻轻颔首,走到车子的驾驶座,副驾驶的男人示意自己不在意。克蕾和孩子们坐在车的后面,看上去倒是真有点一家人出去旅游度假的感觉。
  织田作之助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确认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之后,才缓缓启动了车子。
  “先生我们是要去东京?”开着车子的织田作这样问道。“现在东京的别馆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就直接出国,还有什么问题吗?”浮梦先生侧过头,露出了左侧的脸颊、耳朵,以及一小片白皙的脖颈。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不,没什么,只不过不带行李真的没关系吗?”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能要在国外待上一段时间,可是他们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不用在意这些问题,克蕾会处理好的。”浮梦摆摆手,对克蕾抱有十二万分的信任。在前往东京之前,织田作要先去一趟出版社,把稿子交过去。
  ......
  等到了东京,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全部像是礼花一般跑了出来。这让生活在横滨多年的织田作稍微有点不适应,他和先生属于一个类型的人,都属于那种比起电子产品更喜欢,更愿意使用书信,笔纸的类型,不过好在车子一路开到了东京的郊区,金黄色的树叶之中,逐渐露出了一栋洋馆,有人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他们了。
  织田作和孩子们下了车,克蕾克丝贝坐到了驾驶座上,将车朝车-库的位置开去。另一边站着的先生早就和身边的人交谈了起来,织田作朝对方点点头,对方也和浮梦先生以及克蕾相同,外表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身上那身华丽夸张的和服换了下来,看上去和普通人无二。
  “药郎先生。”织田作这样称呼着对方。浅金色发的青年笑了起来,“好久,不见。织田君。”原来是在等对方啊。织田作在心里想到,然后十分自觉地带着五个孩子跑了离开,去参观洋馆去了。
  “喵~”
  橘色皮毛的猫懒洋洋的走了出来,它蹲在大门口,迎接着好久没见过的织田作和孩子们。大概是许久之前,就在他们从中式的宅邸中搬出后,这只橘色的猫就再也没出现过。当时孩子们还很可惜,以为对方是走丢了。不过现在看来,当时的先生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猫先生。”咲乐抱起猫,大概是因为许久不见得缘故,对方倒是十分好说话的让她抱了起来,在小女孩的怀里摇着尾巴。西洋别馆里到处都布置着精致的物件,但又不会显示出冰冷冷的疏离,反而十分温馨。
  克己,幸介几个男孩从洋馆的三楼跑下来,浮在扶梯上,“织田作!织田作!快上来!”织田作之助和咲乐对视一眼,牵着手一起走了上去。本来待在女孩怀里的猫轻巧的跳了下来,然后朝着下方的黑发男人走去,缠在对方的脚边,被男人抱了起来,发出了撒娇一般的叫声。
  洋馆的三楼是一个玻璃花房,阳光透过玻璃落了下来,水渠中的水闪闪发光。
  “欸,好厉害。”织田作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像是放飞的小鸟,在里面跑来跑去。没过多久,身后的门就被打开,水银色发的克蕾走了进来,“织田先生,这是房间钥匙。”她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织田作之助。酒红色发的男人看着拿一串钥匙,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啊,要我们自己去选房间吗?”克蕾克丝贝轻轻颔首,“是的,另外等到临近中午,要去东京的商业圈,在此之前,请随意就好。别馆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谢过了对方,看到对方从身边走到了一边,拿出了园艺剪,和一个小小的花篮。她走到鸢尾花的旁边,动手剪了几朵,并在剪的时候有注意到不破坏整体。
  另一边。
  打开门的黑发男人环视了一下四周,“把窗户打开吧。”他上前走到窗帘边,将带着暗纹的深绿色窗帘拉开,将窗户打开。房间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将房间中的一切都照亮。这是一间专门用于休息的房间,也是当初在梦境之中,和中也见面的地方。
  “不过,很遗憾,中也不能一起来呢。”浮梦先生带着微笑拉开了桌子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摆放在一边的木制橱柜忽然自动打开了门,里面摆放着的是一件件精美的瓷器。就像是一场音乐剧终于开始了一般,整个房间都动了起来,茶壶,茶碟,茶杯,红茶罐,牛奶杯等等用具朝桌子飘了过来,相当贴心的避开了坐在桌子边的两个人,没过多久,水银色发的女子也走了进来,她对这样奇异的景象一点都不奇怪,水银色的瞳孔始终平静无比,波澜不惊,“先生,需要甜点吗?”在她说话的时候,茶壶已经自动溢满了水,将红茶泡好了。
  黑发的男人眨了眨金色的瞳孔,“那就麻烦克蕾你做一点曲奇好了。”克蕾克丝贝轻轻颔首,然后走到一边,将花篮中的白蔷薇,鸢尾花以及满天星插在花瓶中,整理好后,将花瓶放到了卖药郎与浮梦所在的桌子上,早就铺好桌布的桌子上,盛开起了花。浮梦看着花瓶中的插花,眼角漫出笑意,他用手指点了点柔嫩的花瓣,“这次,要待多久?那边真的没关系吗?”
  浅金色发的青年看着骨瓷茶壶向杯中倾倒红棕色的液体,然后伸出手朝里面放了两块方糖,一边搅拌着,一边回答道:“大概,会待上一段时间吧。”他垂下眸,“从很久,之前,神秘就在消退。”一直走过千年时光的他深知往后的世界,还是属于人类的,当火车从架好的铁轨上驶过,当人们的穿着从传统的和服逐渐变成了西装长裙,那些时光与岁月终将过去。
  人类只能从古时的书籍,从前的传说那里,猜测着神秘的存在,虽然神秘尚存,可两个世界一直都是不同的两条线。
  浮梦端起茶碟,一只手钩住茶杯的耳朵,“呵呵,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轻笑起来,那张美丽的脸不再隐藏,完全的展现出来,就连总是心绪平淡的水银之蛇偶尔都会因为那张脸晃神失神,可在青年这边,他的目光却始终温柔。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卖药郎轻轻颔首,嗅着红茶的香气。他依然是个卖药的,这一点,一直没有变化过,退魔剑也很久未曾拔出过了,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失业了,而是因为人们再也不需要在意那些可怕的、带着未知与神秘的事物了。人类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段,用来保护自己。卖药郎闭上眼睛,浅蓝色的瞳里并没有遗憾,他小小的喝了一口红茶。
  “真好啊。”阳光下,浅金色发的男人感叹道,水色的瞳孔像是日光照耀的湖面,满是温柔。
  对面的黑发男人弯起金色的眼睛,“是啊,真好啊。”
  【生活总是如此,像是一杯水,又或者是一束阳光。
  人生はいつもこのようで、一杯の水や一筋の太陽のようで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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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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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黑时日常
  “先生,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织田作带着五个孩子,朝二楼看去,身边水银色发的女子轻轻点头, “是的,先生说, 许久未见过药郎先生, 而他本人又不是很喜欢吵闹的地方,因此, 这次出行只有我们。”织田作之助外头想了想, 浮梦先生确实不像是喜欢吵杂地方的人, 不如说他整个人就和他的习惯一样古老。东京这样的大都市,新潮、时尚,随处可见的科技, 与先生确实是有点不大般配。
  酒红色发的男人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坐在车上,心中却在想, 或许先生和药郎先生,有很多的话要说吧, 又或者是, 什么都不做,只是面对面坐在那里, 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关系真好呢。织田作忍不住出声,“先生和药郎先生的关系真不错啊。”
  克蕾克丝贝把着方向盘, 虽然她和方向盘这样的东西也不太般配, 但是她确实是会开车的。“先生和药郎大人的关系确实很好。”克蕾肯定了对方的说法,水银色的瞳孔目视前方,开车的动作娴熟无比。织田作之助紧接着说道:“是认识了很久的好友啊。”他感叹道, 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也不知道安吾和太宰现在都过的怎么样了。
  “好友,确实是好友。”这一刻,克蕾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先生和药郎大人又的确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久到足以被人类称呼为一生,甚至是几世的地步。
  “如果,能够再见到安吾和太宰就好了。”这下,克蕾克丝贝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个,织田大人。”她的声音像是一捧雪,带着有点冰凉的温度,但是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寒冷。“您是觉得,先生和药郎大人是朋友吗?”她的表情忽然变得稍微古怪了一点,但是很快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挠挠头,灰蓝色的眼睛望过去,语气里和眼睛里满是疑惑,“欸?不是吗?”克蕾克丝贝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不,也并不是说不是。”只是那两个人的关系,远比朋友要亲近许多。但是如果用恋人去形容的话,又会觉得玷污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总而言之,他们之间并不是用语言这样空洞苍白的东西能够形容的。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个勉强合适的词语的话,大概就是半身吧。
  半身,互为对方灵魂的另一半,是远远比朋友,家人,恋人这样的关系更为亲密的关系。
  “果然。”织田作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看向前方,道路两旁的树在向后跑去,已经能够看见东京都市内的高楼建筑了。“先生和药郎先生,不仅仅是朋友吧。”他虽然有些木讷,总是被人吐槽天然,但实际上,他本人还是挺敏锐的。他能够发现,先生与卖药郎之间的氛围,和他与太宰的氛围,并不一样。真要说的话,似乎有点太默契了。可是默契到那种地步的友人也不是没有,所以对此他一直也默认他们是挚友那样的关系。
  水银色发的女子十分平静,比起那样轰轰烈烈,宛如火焰一般的感情,先生与卖药郎更像是河流或者海洋,当然他们的时间太过悠长,包括她自己在内,他们在和其他的人相处的时候,也都是这样平淡如水,源远流长。毕竟,他们要维持自己的存在,保证自己的意识清醒,就已经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了。
  克蕾克丝贝恍然大悟,怪不得无论是她,还是先生,还是其他的家伙,都很喜欢织田大人,因为给人的感觉很像呢。就像是他们一样,织田作之助有着那样的特质,平静的,开阔的,宛如水渊一般的特质。明明是个人类。她看了一眼旁边坐着,朝外看去的酒红色发男人。
  没过多久,车停了下来。
  “先去吃午饭好了。”克蕾克丝贝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精致的腕表更像是手链那般的装饰品。刚好十一点半。五个孩子和酒红色发的男人点了点头,“但是,吃什么呢?”问出这句话之后,五个孩子立刻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牛排!吃牛排吧!”
  “拉面!”
  “寿司!”
  “欸?寿司和拉面总是能够吃到吧,还是牛排更好!”四个男孩各自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并在逐渐升级为寿司派,牛排派,拉面派的战争,顺带一提,因为真嗣提议说想吃辣味咖喱,被另外三个孩子统统无视,并且踢出了群聊。唯一的女孩子咲乐则是纠结的看着男孩们的争吵,她觉得哪个人的提议都很不错,她看向四周,街道上的行人都带着属于东京的气息。
  交谈的女孩们穿着可爱,男生们走进了快餐厅,身穿西服的男人或女人是公司的白领精英,是一种和横滨完全不相同的氛围。咲乐的目光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到一对夫妻,带着一对姐弟或者是兄妹,走进了一家餐厅。一家人一起,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充满了吸引力。她和幸介,克己,真嗣,优一样,都是孤儿,是被织田作之助收养的孩子。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克蕾克丝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啊,家庭餐厅,不错的选择呢。”她若有所思的说道。男孩子们停下了争吵,他们看向了家庭餐厅的方向。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地说道:“那就去那里吧!”咲乐惊讶地睁大眼睛,“欸?”幸介咳嗽两声,“我对家庭餐厅也很感兴趣呢。”他像是想要肯定自己的说法一般,重重的点了点头。
  幸介是这个家里年纪最大的孩子,虽然现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甚至很多时候看上去相当不靠谱,但是他已经有了作为兄长的特质。咲乐的脸颊泛起红晕,“嗯!一起去家庭餐厅。”年幼的女孩笑了起来。
  克蕾克丝贝和织田作之助两个已经成年的人看着几个孩子,表情不禁也放松起来。织田作之助蹲下来问道:“那,要抱着吗?”咲乐摇摇头,眼睛一闪一闪亮着星光,“要拉手。”她牵住织田作的左手,又去签幸介的手。男孩脸红了起来,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但实际上却没有甩开。
  水银色发的女子走来他们后面,水银色的瞳孔像是摄像机的镜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拿出了手机,然后对着男人和五个孩子的背影,按下了拍摄键。那个瞬间,他们的身影停留在了手机的屏幕上,定格了在永恒的时间里。心满意足的水银之蛇收起手机,这是她最近发展的新的爱好——拍摄。
  她快步跟了上去,像是融入了一个名为家的氛围,如果中也大人也来了就好了。克蕾克丝贝遗憾的想到,只可惜□□的重力使,正在为了任务和公文四处奔波。除非是集体休假,或者是出差,对方很少离开横滨。
  会不会太孤独了一点呢?
  这么想着,克蕾又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点,动作娴熟,比男人不知道熟练了多少倍。“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她眨眨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手机对准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克蕾要吃什么?”咲乐看着坐在位子上低头看着手机的女子,询问道。克蕾克丝贝抬起头来,将手机放下。织田作看着她的动作,“怎么了?先生,那边有事吗?”水银色发的女子摇摇头,宛如冰雪般的脸上平静往常,“不,并不是。”她伸出手,接过了菜单,“请让我拜读一下这里的菜单。”她的表情严肃无比,似乎只要冠上家庭这个词语,一切都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拜读吗,有道理。”织田作了然的点点头,丝毫不觉得对方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不,倒是也,不用做到拜读的地步。”幸介在旁边吐槽到,克己、真嗣正在讨论应该点什么。优和咲乐则是再看属于饮料和甜品的那一部分。
  织田作看着菜单,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欸,东西还挺多的。”牛排,汉堡肉,沙拉,意大利面,蛋包饭,拉面,无论是西洋还是日式,都相当不错。克蕾克丝贝点了点头,“看来,我也需要好好修习一番。”酒红色发的男人眨眨眼,“修习?指什么?”
  水银色发的女子抬起头认真的说道:“制作菜单。”织田作之助呆了一下,“我们家,需要用菜单这种东西吗?”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他这样思考到,而后他点点头,“那我来帮忙好了。”
  另一边在办公桌前,旁边堆着一堆公文的橘发青年抬起头来,他拿过手机,打开就看到了来自克蕾的信息。她脸上依旧是平淡至极的神情,身后的背景,是孩子们和织田作之助,看样子好像是在哪个餐厅里。没能跟着一起去,还差点被公务埋了的中原中也不爽的啧了一下舌。随后,对方又发过来了新的消息。
  中原中也定睛一看。
  [中也大人,我决定向这家家庭餐厅学习,制作菜单。]
  “菜单?”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瞳里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发过去了消息。[菜单?什么菜单?用来做什么的?]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了消息。
  [就是我们家的菜单。感觉这样弄就很清楚了。另外,织田大人也说会帮忙,一起制作菜单。]
  一个没有什么常识的水银之蛇,以及一个十分脱线天然的男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答:会让唯一的常识人想要抽搐嘴角。
  [菜单那种东西,我们家才不需要!!!又不是餐厅!还有,告诉织田,让他不要做奇怪的事情!你也是!]
  发完消息,中原中也忽然定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中原中也,克蕾克丝贝以及织田作之助,不约而同地想到。
  啊,用了我们家这个词呢。
  【‘我们家’。
  ‘うち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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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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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咒回]我乃凡人》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ps.
  第一人称为主,有第三人称描述,有其他人视角。
  主咒回青驱,文风小众,不喜轻点叉。
 
 
第163章 横滨日常
  夏日的蝉鸣也实在是太过枯燥了一点, 海港的大片空地一览无余,空气也被那燥热给扭曲,不得不说, 无论是对于哪个地方的人来说,夏天的燥热绝对是最为难人的东西之一。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 大家也都选择待在凉快的, 有空调的室内,而不是选择踏出房门, 被屋外的炎热吞噬。
  江户川乱步忽然从桌子上爬起来, 翠绿色的瞳孔忽然绽放出光彩, 他起身朝着社长办公室走去,嘴里不停地说道:“社长!社长!我们去找先生避暑去吧!”
  中岛敦搓了搓有点晕的眼睛,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先生?先生不是出去了吗?”在发现对方已经离开的时候,名侦探可是相当生气,不知不觉, 也已经到了夏天,过了几个月了呢。中岛敦望向窗外的天空, 他的生活依旧如此, 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也不知道是该说很棒,还是该说怎么这样。不过, 对于中岛敦来说,能够平凡、平静的度过每一日, 都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了。
  平凡, 万岁。
  白发的少年在内心高呼,并且举起了双手。
  这种炎热的天气,就连自-杀狂魔都不愿意耗费体力和心力跑出去, 他趴在桌子上,像是已经猝死了一般。乱糟糟的黑发就像是被海浪拍打到沙滩上快要干枯的海藻。某种意义上来讲,国木田先生总是痛斥对方为海藻头,也并不是不无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
  那几乎要变成一坨的人动了起来,白发金紫色瞳的少年像是被吓到的大猫一样,看着对方几乎是能够被称为恶灵复苏的场面。“太...太宰先生?!”
  太宰治揉了揉印出红色印子的脸颊,鸢色的瞳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原来他之前看到的名叫‘织田作’的作者真的就是织田作之助,他的好友。大脑中总是被迷雾覆盖着的记忆,一切被无视的东西,全部彻底展现在了眼前。太宰治倚在靠背上,“啊,真可怕。”他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在说黑发金瞳的男人,还是再说这个世界,凌驾于书之上的那个存在。
  没过多久,武装侦探社的门就被敲响了。
  从门口露出的女性有着一头漂亮的水银色的发,像是西西伯利亚的大雪,又或是落到了贝加尔湖上的月光,“侦探社,多有打扰。”
  “克蕾小姐。”
  中岛敦立刻回想起了对方的名字。那个穿着女仆装的银发银瞳的女性,只是对方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人了?明明才过了几个月。
  克蕾克丝贝轻轻颔首。她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江户川乱步则从社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到水银色发的女子,就像是看到了小鱼干的猫咪,“哟,克蕾。终于回来了呢。”他伸手,朝对方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克蕾克丝贝眨眨眼,“是,好久不见,乱步大人。这是先生托我带来的东西,希望您和侦探社的各位能够喜欢。”她将带过来的手提箱打开,里面最引人注目的,是许多不同的零食,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工艺品的地步。
  江户川乱步抱着一堆见也没见过的零食,十分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克蕾轻轻侧头,又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份请柬,“这次来,除了拜见各位,也有邀请的意思。”国木田独步接过请柬,浅蓝色的请柬散发着海盐柠檬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安心下来。
  “这个是,海上度假岛?”
  直美轻声的念了出来,侦探社的成员年龄不算太大,而且天气这么热,也没什么委托,这封请柬,倒是来的相当及时。克蕾克丝贝轻轻颔首,“这里,是个非常不错的避暑地点,很受欢迎,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她那双水银色的瞳孔透露出了一股属于人工智能的冰冷机质,但是却不难让人看到他的认真。
  太宰治探头了看了一眼,“先生也会去吗?”
  水银色发的女性轻轻点头,“是的,不仅先生会去,织田大人也会去。”黑发的青年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随后他立刻举起手,“好!我要去!”十分轻松自然,然后受到了国木田独步的咆哮。
  克蕾克丝贝看着已经讨论起来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还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把那些武斗完全忽视掉了。
  黑发碧瞳的青年抬了一下帽檐,“去玩一下没有关系啦。反正社长也同意了。”他嘴里还喊着糖,是薄荷、冰雪以及银蓝色的味道。他喜欢这个感觉,身心忽然平静凉快了起来,将他和整个夏日隔绝。
  最后,武装侦探社终于做出了决定,会前往海上度假岛。
  水银色发的女性点点头,“我知道了,各位可以什么都不带,那边都会准备好的。”她在离开之前,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另外,岛上会有其他的客人,各位只要当作普通的客人就好。”
  看着关上的门,中岛敦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其他的客人?”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对方的话好像有点太奇怪了。可是其他人又是那样十分平静的神情,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来要带什么,什么不带了。他和双马尾的少女对视了一眼,也加入到了那样的氛围之中。
  ......
  坐在沙发里,翻着书籍的黑发男人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他忽然转过头,“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他们了?”浅金色发的青年用梳子轻柔的为橘色皮毛的猫梳理着毛发,他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中只有一潭湖水,“不,并没有,吧。”两个人一致忘记和受到邀请的人说,那座度假岛上,可能会出现各个世界的家伙。天使,恶魔,神明,另一个世界线上的自己,已经死去的人,动物,非人类,各式各样的家伙。
  浮梦转回头,“嘛,既然忘记了,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他低下头,露出了半张绮丽的面容,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的镜腿上,追着金色的镜链,顺着他身体的起伏,向下滑落。
  卖药郎抱着梳理完皮毛的猫走了过去,坐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他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将长发剪掉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有些可惜的,可是现在的短发却将他属于蔷薇,绮丽的那一面全部展现了出来。卖药郎一边抚摸着怀中的猫,一边安静的看着对方。
  浮梦对于对方的目光当然并不是没有感觉,他叹了口气,合上了书,看向了浅金色发的青年。为了融入这边世界,对方已经很少穿着那身青蓝色的女式和服了,而是换上了属于现代的衣服。“你,要做什么啊。”他将书放到茶几上,从上面端起了温度已经刚好的茶。这次喝的不是红茶,而是克蕾自己制作的果茶。西柚和茉莉的味道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是无论小孩子,还是大人都会喜欢的那种味道。
  浅金色发的青年笑了笑,“不,只是,想看。不行吗?”黑发的男人看着对方,以及对方脸上的笑意,他挑了下眉,“随你。”卖药郎轻轻挠着猫的下巴,换到了另一个话题。
  “之前,在你房间,看到了,新的稿子。”他在对方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些稿子,但是和之前并不相同,似乎是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就像是童话集一样。
  浮梦先生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是童话。”他垂下眼眸,金黄色的瞳孔有着能够媲美灯光下的宝石的色泽,纯正且纯粹。他在整合,整合那些他甚少做过的梦。明明是梦,可是却能够记得十分深刻,他在梦中看到的那些故事,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色彩,并不同于预知梦那般的梦境,而是更为纯粹的梦境。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能够做梦的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之中呢。
  这样无厘头的想法,却是他一直以来心中的疑问。他是被塑造出来的,这件事情,毫无疑问。那么,被塑造出来的他,对于塑造者来说,到底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呢?
  “在想什么?”
  黑发金瞳的男人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浅金色发的青年有着一双和水无异的眼睛,对方就那样注视着他,像是平静的水面,倒映着他的样子。浮梦轻轻眨了眨眼,“不,没什么。不过是......”无趣之人的一些烦言乱语罢了。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克蕾要回来了吧。还有织田君,和孩子们。”卖药郎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啊,今天,中也不是也说,会回来吗?”
  浮梦先生站了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个事情吧。”他从茶几上将书拿了起来,“我要先去安排一下避暑的事情。说不定会看见那个孩子,和他身边的那个家伙。”说道这里,男人忽然啧了下舌。但是这并没有让贵公子般的男人看上去粗鲁,反而有一种无言的魅力。“果然,无论多少次,我都不喜欢那个家伙。”
  卖药郎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他笑了笑,男人有个后辈,相当的直率可爱,还有一点小傲娇,只不过对方身边的人,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浅金色发的青年看了一眼男人手里拿着的书,死灵之书。和他不同,本质上,男人和那些不可名状之物是同样的存在,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说不上友好,要知道那些家伙可不仅仅是疯子那么简单。而被那样的家伙盯上,缠上,也难怪浮梦会对后辈身边的家伙不满。
  希望,到时候他们不要打架吧。
  卖药郎在内心轻声道。
  【我是被塑造出来的。
  私は形作られま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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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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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乐园岛日常
  “嘶——好壮观?!”
  位于甲板位置的中岛敦看着旷阔的海面, 海鸥几乎变成了天边的黑色小点。他们是早上八点出发的,现在差不多是十点,已经逐渐看到了岛屿的轮廓了。
  “敦君。”太宰治的声音传来。中岛敦转过身去, 对方正朝他招着手,示意他过去。
  “怎么了吗?太宰先生。”朴实的好少年, 中岛敦走了过去, 黑发的青年站在阴影处。“敦君,心中难道说很期待吗?”这个时候, 中岛敦才意识到, 太宰先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搔了搔脸颊, 相当羞涩的说道:“是,海上度假什么的,这是第一次呢。”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坐过船, 可是被绑架,出任务,和度假游玩终究是不一样的。
  中岛敦回去的当天晚上, 就在思考要带上什么,但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最后才发现, 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到最后也只是带着一些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出来了。现代科技, 其实相当发达,就连拍照也可以使用手机拍摄了。不太擅长电子产品的中岛敦这么想到, 其实在少年眼里, 相机和手机没有任何差别。
  “啊,这就是,太宰你, 现在的学生啊。”织田作从楼梯上走了上来,他看着白发的少年和黑发的青年,灰蓝色的瞳里满是平静给人一种相当安心的氛围。之前,织田作之助虽然已经和太宰联系上了,但是因为先生这边还有很多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要去俄罗斯,古印度和古巴比伦转悠一圈,当然去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另一位他不认识的先生,似乎和克蕾很熟的样子。
  “啊,您好,我是中岛敦,请问您是?”白发的少年立刻并拢腿,朝对方鞠躬,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男人身上有着让人安心沉稳的气质,可是属于野兽的直觉却又让他害怕了起来。酒红色发的男人愣了一下,“啊,不,不用这么尊敬。”他的话让敦放松了下来。少年直起腰。穿着v领衫和黑色长裤的男人戴上了一副眼镜,看上去倒是比之前文雅了不少。
  “欸,织田作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太宰治相当好奇的打量着挚友的装扮,现在的好友,更像是一个作者了。
  “从,开始写书的时候吧。我是织田作之助,姑且算是个小说家吧。”织田作朝中岛敦介绍着自己的身份。中岛敦顿了一下,忽然问出了一直很在意的问题,“织田作先生?有织田作这个姓氏吗?”织田作之助眨眨眼,“啊,不,我姓织田。织田作,只是因为太宰觉得这么叫我,比较顺口而已。”
  中岛敦偷偷地打量着和酒红色发男人笑眯眯的聊天的黑发青年。呜哇,原来太宰先生,恶作剧连朋友也不会放过吗?但是,从另一个意义上讲,反而显得很亲密呢。
  “啊,要到了。”
  织田作之助开口,他目视着前方的水域,一座岛出现在了眼前。
  “欸?看上去,真不错呢。”太宰治叉着腰,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就算是和东京的迪士尼乐园相比,也绝对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更加宏伟。
  “啊,要来了。”织田作再次开口,他抬头看向了天空。跟着他的动作,太宰治和中岛敦也一起抬头,随后天空中有巨大的身影飞了过去。
  “欸?!!!刚刚,刚刚的那个是什么?!飞过去的是什么?!!”白发的少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咪一般。
  张开着巨大的翅膀的龙从天空中掠过,发出一阵阵吼声。
  岛屿的全貌已经彻底在眼前展开。各式的建筑,游乐设施,还有森林,都一同映入眼中。岛屿上方的投影,写着‘欢迎光临乐园岛’,还有许多的电子气球和彩带飞舞。
  迎接他们的,是一群玩偶,兔子,熊,猫咪,什么样的玩偶都用。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朝泉镜花鞠了个躬,用着软绵绵轻飘飘的声音说道:“我是您的引路人,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啊。啊,我的名字是兔美。请多指教~”十四的少女并不能抵抗住这样可爱的东西,她看着兔子玩偶,直到脸颊染上了一层浅薄的粉色,才小声道:“请,请多指教。”
  ......
  夏目贵志抱着猫咪老师,看着面前的少女,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和我长得有点像啊。”浅色发的少女这么说道,她的眼睛看向少年怀中的猫咪,“这个感觉......”她歪了下头,“斑?”
  猫咪老师忽然炸起毛来,“干嘛用那样疑惑的语气啊?!本大爷是谁,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玲子!”
  是的,夏目面前的少女,正是他的外婆,夏目玲子,对方就如同他人记忆钟的那般,穿着水手服,周身却围绕一股强大又潇洒的气质。
  夏目玲子眨眨眼,她看向少年,“你呢?”
  夏目贵志忍不住抱紧了猫咪老师,“那个,我是,夏目贵志。是,玲子你的孙子。”
  玲子沉默的看着他,在夏目忍不住想要怀疑自我的时候,忽然开口,“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可不要叫我外婆哦?”她笑了起来,“叫你贵志好了。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玲子。”少女伸了个懒腰,“说起来,贵志你啊,有拿到那个吗?”她轻轻侧头。夏目贵志眨眨眼,迟疑地问道:“是,友人帐吗?”玲子左手握拳,锤了一下右手,“啊啊,就是那个。”
  少年伸出手打算去拿身后的包中的东西。“不不,不用给我,我只是想问问而已。”玲子摆摆手,她在夏目贵志疑惑的眼神中这样说道:“因为,贵志你,也能看见那些东西吧。妖怪。”她这样说道。少年低下头,“嗯。”少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你了呢,贵志。”
  这是来自血缘关系上的亲人的安抚。夏目贵志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向外面溢出,他揉了一下眼睛。“不,我现在有很多的朋友,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妖怪的。”少年微笑起来。玲子拍了拍他的头,露出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啊,还没有和贵志你说过吧。我啊,现在在天国工作哦。”夏目贵志的声音消失了。和他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吐了吐舌头,“是哦,我在天国居住呢,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贵志你应该也会在死后的天国看到我呢。”
  夏目贵志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认真的问道:“难道,玲子外婆你在戏弄我吗?”少女眨了眨眼睛,“不,没有哦。只是,没想到我的孙子,还真的很可爱啊。”
  早就看透了的猫咪老师打了个哈欠,“玲子你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啊。”玲子摸了摸头,“哈哈,斑你倒是和之前不一样了嘛。不过,难得见一次,就一起去玩吧。”
  少女拉过少年,朝前方跑去。
  “贵志想玩什么?过山车怎么样?还是那个。”
  斑看着兴奋起来的玲子,以及神情柔和的夏目贵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他这么感叹道。
  ......
  “前辈!”
  随着一道少年的声音,一个身影朝黑发的男人扑了过去。浮梦先生并没有躲开,而是站在那里,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年。
  是和亚洲人完全不同的样子。深色的皮肤,白色的发,身上有着许多黄金打造的装饰,上面还镶嵌着鸽血石,青金石之类的宝石。完全就是一副异域风情的打扮,像是古埃及或是古印度的风格。
  “好久不见,阿什。”浮梦轻声道。
  少年从男人怀里退了出来,露出了一双异色的瞳孔,纯粹的金色与蓝色,像是太阳与水面。少年赤着脚,脚踝上的黄金饰品坠着两个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久不见,前辈。呀,真不错呢。你不知道,小B他啊,超级过分。”白发的少年开始诉说起了同伴兼饲养员的‘罪行’。异色的瞳闪闪发亮,虽然是白色的短发,但是却特意留出来了两束较长的头发。听着少年说话,浮梦倒是也不觉得烦,他认真的听着少年像是孩子和家里的长辈分享着自己的所见所闻一样,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小B他差点把纽约玩坏,然后然后,我们又去了横滨。前辈现在也住在横滨吧。虽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不过啊,小B他最过分的一点是,把我扔给织田作之后,自己却跑没影了!超过分!”浮梦听着阿什拉的话,心里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十分的了然,不管是被称呼为小B的那个家伙的所作所为,还是织田作成为了阿什的饲养员,都惊不起他一丝波澜。
  “好过分啊——”另一个少年拉长语调。
  “小A你眼里的我就是那样的家伙吗?”
  走过来的金发少年穿着蓝色的长外套,脸上的表情却是在微笑。阿什拉无语的撇撇嘴,“你就是!”
  黑发的男人看着走过来的少年,“好久不见,Blue。”金发红眼的少年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先生。”
  【欢迎光临乐园岛。
  Welcome to Paradise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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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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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什拉(小A)和小B都是隔壁《少年神明有话要说》的角色,依然是冷番爱好者。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但是暂时不会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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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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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群青》
  对比起游乐设施, 浮梦更倾向于回房间坐着,或者是去一些没有人去的景点之类的。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墨绿色封皮的书,上面印着一些烫金的文字, 只不过,上面的语言并非是人类所熟知的地球上的语种之中的任何一种。浮梦先生将手中的书收了起来, “如果想去玩的话, 你们两个随便好了。”金色的瞳孔不经意的瞥向脸上带着笑容的,金发红瞳的少年, “但是, 不许给我搞破坏。”
  被称呼为小B的少年举起双手, 做出投降的姿势,笑眯眯地说道:“是是,知道了。不过, 偶尔,也会稍微玩疯了呢。”黑发的男人撇过头,“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阿什, 我们先走了。”他朝白发深色肌肤的少年轻轻颔首,跟随着浅金色发的妖艳青年一起离开了。
  “知道了——交给我吧, 前辈!”阿什拉一双异色瞳闪闪发亮, 他拉过金发红瞳少年的胳膊,“走吧走吧, 小B。啊,不过力量要约束好呢。”白发的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属于天空中的游戏项目。“啊, 有龙呢。好想, 和龙玩啊。”小B无语的看着身边被吸引了兴趣的少年,伸出手,揪住对方的脸。
  “欸?”阿什拉看向对方, 看到了对方那双赤色猩红的眸子。
  “你还记得几秒前,自己说过的话嘛?小A。不小心一点的话,会被先生暴打一番哦。”听到这话,阿什拉像是得不到满足的猫咪一样,“阿阿,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不想惹前辈生气。”他打了个颤。
  朝着入住的洋房走去的黑发男人忽然顿了一下步子。他似乎是有所感觉,随后失笑的摇了摇头。
  此刻的浮梦先生正和卖药郎一起走在充满了安静气氛的住宅区。白色的洋房像是沙滩上的洁白贝壳,在碧色的天与海的衬托下,更是拥有了一种独特的宁静的美。
  从庭院中伸出来的树枝,以及栽种在街道两侧的树,一起构成了一条天然的绿色走廊。
  “即便是在这边,也能隐隐听见声音啊。”卖药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远处耸立起来的游乐设施。他眯起水蓝色的眼睛,这座岛屿,实在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同时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气息。如果没有什么错的话,这大概又是和男人差不多的,甚至可能是男人的朋友,创造的地方。
  浮梦先生推了下眼镜,“觉得很吵吗?”卖药郎轻轻摇头,他跟上了黑发的男人,“与其说是吵,不如说,真是厉害啊。”浮梦平缓的行走在街道上,“厉害?”又到了这样的时刻,总是,只剩下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永远不会到终点的徒步旅行。
  黑发的男人闭上眼,风从耳边轻轻吹过,发丝随着风轻轻摆动,在眼角扫出一片痒意。他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间,有水在轻轻荡漾着波纹。
  卖药郎走在他的身侧,“嗯,很厉害。”浅蓝色的瞳孔之中满是欣赏,“这里的主人,很厉害。”不管是将整座岛屿,打造成了游乐岛,还是就连西方传说中的巨龙都成为了工作人员,总之,在他看来,相当的了不得。浮梦轻笑起来,眉间眼中满是轻柔如同花瓣的笑意。
  “那个家伙,就是喜欢玩耍。”忽然,男人拉起了青年的手,“一起,去上面看看吧。”这大概是,浮梦先生,能够做到的,最亲密的动作,目前来说。
  他们的路线好像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但无论是黑发的男人,还是浅金色发的青年,都没有对此表现出在意。不如说,他们其实更享受彼此之间这样的氛围。
  “这里的主人,是个备受宠爱的孩子。”
  黑色的短发有一点俏皮的翘起弧度,露出了的一小片额头连接着脸颊和脖颈,洁白的肌肤笼罩着树荫,只有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了下来。浮梦的声音相当温柔,缓缓地说着一个故事。
  “那个孩子,是被魔女抚养大的。”浮梦先生的话音落下,伴随着有一阵风,带着一点森林的清新气息,以及淡淡的海风,杂糅在一起。“被魔女抚养长大的孩子,虽然有着漂亮的容貌,但是她完全不知道所谓的‘感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东西。喜怒哀乐,这种在普通常人看来,那些平常无比的东西,确实她最大的困惑。”
  他们一路从山脚,走上了山腰,那些洁白宛如贝壳一般的洋房逐渐消失在身后,前方是一片森林。他们走在石头铺成的台阶上。
  故事还在继续。
  “那个孩子被魔女收养,同时,也作为魔女抚养长大。终于,有一天,其中一个魔女对她说。”
  “你知道游乐园吗?我给你建造一座岛吧。”
  前面的景色忽然开阔了起来。
  有一颗参天的大树,粗壮的树干上坐落着一座玻璃与藤蔓编织的小房子,紫藤花,牵牛花盛开在枝蔓上。
  【这是第一个故事。
  年幼的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水蓝色的长发,以及一双青蓝的的瞳孔。人们称呼她为温蒂妮,意为水之精灵。
  她对于普通的人来说是一个洋娃娃,一个美好的概念,但是她自己却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哭?愤怒是什么?悲伤是什么?她不懂得说谎,只会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那个人在说谎。」她指着一个人这样说到。
  那天城镇上的人迎来了一名魔术师,人们无不为他的技艺倾倒,但是温蒂妮却指着男人那样说道。最开始,人们以为那不过是再说魔术。可是,紧接着,温蒂妮继续说道。
  「这个城镇上的人都是傻子,真好骗。只要我装作魔术师,就轻而易举的混进来,然后偷走想要的东西。」
  温蒂妮一字不落的将看上去是魔术师,实际上是小偷的男人心中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空气忽然凝固了。人们将信将疑,朝男人偷去目光。
  只可惜,男人并没有因此慌乱起来,反而作出勃然大怒的样子,训斥起来。
  他那副样子,很快就让小镇中的人相信了。大家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孩,露出了一副古怪的样子。
  事实上,温蒂妮的身世一直都是个迷,她好像是忽然出现在了小镇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就像是一面镜子,只能映照出万物,却不能表现自己的想法。
  渐渐的,人们开始恐惧起来。他们越是回忆和温蒂妮有关的一切,就越是惊恐的发现什么记忆都没有。小镇上的居民躁动起来,投向女孩的目光越来越可怕,质疑,恐惧,恶意铺天盖地。但名为温蒂妮的女孩却始终没有反应,她经常独自一人跑到水边,发上一天的呆。
  终于,人们连名字也不愿意称呼她了。并且坚定的认为,温蒂妮是魔女,那些可怕而肆意妄为的魔女。
  这个世界上,有着类似于魔法那样的东西存在,或者可以说,就是魔法。只不过这些魔法只有魔女才能使用。
  强大的魔女,甚至能够操控法则。
  魔女。
  温蒂妮不知道魔女是什么,也不知道镇上的人和魔女有什么区别。只是,那一刻,她的心头忽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预感,自己大概很快就要离开了。
  可是她能够去哪里呢?
  温蒂妮低下头沉思起来,她用双手捧起水,青蓝色的眼睛看着清透的水,水面倒映出了她的样子,说实话,她并不喜欢温蒂妮这个名字,也不喜欢这头水蓝色的长发。真要说的话,她喜欢浓烈的,浓厚凝重,明艳的色彩。
  她抬起头,忽然看到了盛开的花朵,艳丽的红色,她喜欢那样的色彩。不由得,她站起来,伸出手,去摘那朵赤红的花。
  她记得这种花的名字是「芙蓉」。
  所以,从今天开始,她就叫芙蓉了。
  女孩轻易地将之前的名字放弃。手指摘下花朵,她看着面前的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芙蓉花瓣落下,花雨之中,女孩的身形陡然拉长,水蓝色的长发也蜕变为了赤红,如同盛开的芙蓉花一般。
  脱离了女孩稚气的身体,少女握了握手。
  “呀,真是幸运,没想到遇到了一个相当有天分的孩子呢。”声音从上方传来。
  温蒂妮,不,现在更名为芙蓉的少女抬起头,看到了浮在半空中的女人。她相当符合人们意识中的魔女的形象,黑色的微卷长发,带着同样是黑色的蕾丝与开叉鱼尾裙,头上的尖帽子,以及黑色天鹅绒的头蓬。女人眨了眨紫色的瞳孔,眼下点着泪痣。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饶有兴趣的提问到。
  芙蓉轻轻开口,眼中脸上并没有露出好奇或是其他的任何情绪。
  “芙蓉。我的名字,是芙蓉。”
  女人微笑起来,显得更加迷人,像是从黑夜中走出来的女人,来到少女面前,捧住少女的脸,直视那双青蓝色的瞳孔。
  “我的名字是,莉姬。”她松开一只手,“是,时间之河的魔女。”
  一张契约书生成,条文,印章,以及两个人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芙蓉将成为时间之河的魔女莉姬的弟子。
  一切,都是从今天开始。】
  【这是第一个故事,关于魔女与爱。
  これが最初の話、魔女についての話です。
  ——群青
  ——『群青』】
 
 
第166章 《群青》
  【芙蓉来到了时间之河, 莉姬就住在这里。
  有一条银色的河流,从上方流下,看上去似乎和普通的河流没有什么两样。
  赤红色长发的少女看着那条银色的河流,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是她脸上的神情依然是一种近乎于圣洁的纯稚, 就像是再看普通的景色一般, 在她的眼中,那只不过是一条颜色很漂亮的, 有点奇特的河流, 除此之外, 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莉姬带着笑容,“很好奇?”芙蓉摇摇头,轻声回答道:“不, 只是觉得,祂很漂亮。”
  魔女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起来了,她听到了少女的形容, 她用了祂,而非它。所以, 少女在一开始见到时间之河的时候, 就知道,或者说感受到了, 这条河流是有生命的。
  莉姬看着走在身侧的少女,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头, “祂会喜欢你的。”时间之河的魔女这样说道, 并且这样断言道。听了她的话,芙蓉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重复了着她的话, “喜欢...我吗?”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说不出是疑惑还是什么,至少她本人并没有那样的自觉。她还需要学习很多。
  不管是成为魔女,还是学会感情,亦或是学会爱与被爱。
  对于芙蓉来说,都是一件无比复杂的学问。】
  赤红色的发像是红蔷薇,像是盛开的芙蓉,少女的头发随着风轻轻拂动,青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开在藤蔓上的紫色花朵。似乎是注意到了来着,少女低下头看向了下方走来的两个男人,清风携着紫藤花迎接两人的到来。
  男人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与浅紫的花瓣美的惊心动魄,“好久不见,芙蓉。”少女轻轻颔首,青蓝色的瞳孔像是盛开在水面的蓝莲花,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终于,用一种空灵的声音说道:“好久不见。先生。”
  芙蓉从树枝上跳下来,宛如飞鸟一般,轻巧又灵活,扎在两边的马尾像是鸟儿的羽翼。她白色的亚麻长裙,赤脚站在地面上,像是芙蓉花的妖精。“是,来找莉姬老师和安杜西老师吗?”
  浮梦先生看着面前的少女,“不,只是来拜访一下你们,毕竟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芙蓉提起裙摆,“是的,已经有两百年没有见过了。”红发的少女看着男人身边的青年,浅金色的发丝,她歪着头,“先生,他便是您选择的人吗。”
  卖药郎的眼睛是浅浅的蓝色,水蓝色的瞳孔要比少女青蓝色的瞳温柔许多。“在下,卖药郎。”赤色发的少女倒是对着他的介绍适应良好,她轻轻颔首,“我是芙蓉。”她带着两个人进入了房子中,从外部看上去小小的玻璃房实际上别有洞天。一切都被安排打理的精致且舒适。
  “还是那么能干啊,芙蓉。”男人坐在沙发上,少女将两杯茶放到他们面前。她眨了眨眼睛,“嗯,莉姬老师和安杜西老师都不会在意身边的环境。”
  在芙蓉所在的那个,魔女至上的世界中,在众多魔女中,大家公认的最为疯狂危险的两名魔女,时间之河的魔女,以及命运之河的魔女,莉姬与安杜西。也正是因为如此,芙蓉才在那个世界中尤为特别,近乎圣洁的纯稚,在她的眼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魔女在她的眼里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差别,她也并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亦或是传说故事。就这样,简单且朴素的活着。
  红发的少女捧着一杯果汁坐了下来,“莉姬老师和安杜西老师,大概,是去骑龙了吧。”少女面无表情的说道,顺便小小的喝了一口果汁。
  “莉姬老师,非常喜欢,骑龙。安杜西老师,想要,拔龙的鳞片做炼金材料。”两名伟大又危险的魔女,对于龙充满了兴趣,明明之前还说龙都是一群脑仁大小宛如跳蚤的四脚蜥蜴,除了身上各个地方能当炼金材料,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于芙蓉来说,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自己的两位老师,莉姬与安杜西的脑袋里,除了魔法到底都有些什么。
  浮梦倚在沙发上,“龙,啊,嗯,是那个吧。”他轻轻眨了眨眼,浓密细长的睫毛遮住了金色的瞳孔,“我记得,龙对于自身的东西,还挺小气的,来着。”芙蓉点点头,“嗯,安杜西老师也经常说,龙都是小气鬼。”她不太明白,小气是什么意思,只是每次从安杜西老师那里,看到了一小袋子的龙鳞什么的,她就觉得,安杜西老师口中的小气,和正常意义上的小气,大概是不一样的吧。
  黑发的男人眯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一般,用鼻子发出有些模糊的哼声,然后懒懒地说道:“对于安杜西来说,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才算不小气吧。”赤红色发的少女捧着杯子,看上去在发呆一般,过了几分钟,才回答道:“啊,嗯,大概吧。”
  浅金色发的青年也眯起眼睛,阳光从上方的透明玻璃落下,洒在身上,绿植并没有房顶全部笼罩起来,也正是因此,才营造出了一股无比休闲安适的惬意氛围。“先生,您来的时候,有遇到谁吗?”
  浮梦先生打了个哈欠,“是,阿什吧。”芙蓉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和阿什拉的关系还不错,所以也知道,对方的近况,身边似乎跟着一个不得了的家伙。“阿什,阿什身边的那个,存在?也来了吗?”芙蓉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点疑惑,似乎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黑发的男人又打了个哈欠,“嗯,也来了。”
  红发少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纠结,当然对于她来说,这可以说是她能够做到的表情幅度最大的几个表情之一了。“希望,安杜西老师,不会和那位打起来。”相比时间之河的魔女莉姬,命运之河的魔女安杜西是个相当的战斗狂,同时也是所有魔女,包括莉姬在内,最不愿意与其战斗的存在。
  浮梦先生低头喝了一口茶,“真要打起来的话,这里就要毁掉了。”芙蓉眨了眨青蓝色的瞳孔,开始认真计算,如果安杜西老师和阿什的同伴打起来,毁掉的乐园岛重新修建,到底都需要什么。
  看着低头认真计算的芙蓉,男人再次感叹了一下,“真能干啊,不管是芙蓉,还是克蕾,真让人放心。”芙蓉面对这样的夸奖,回答道:“我,还比不上克蕾小姐。”在芙蓉的心里,无论是先生,还是克蕾克丝贝,都是非常尊敬的存在,大概是同样身为无口属性,芙蓉对克蕾一直很亲近。
  “克蕾小姐,也来了吗?”芙蓉一边计算,一边询问道。
  浮梦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心享受的青年,“她也来了。”他给了卖药郎一个眼神,便心安理得的将之前的书拿了出来,从之前看到的地方继续看了下去。
  “克蕾,和其他人,在一起。”卖药郎轻声道。
  不管是对于他的说话方式,还是在聊天的途中忽然变换了交谈的对象,芙蓉都适应良好。她抬起头,“啊,我知道,是,织田作。对吧?”不管是从阿什拉的口中,还是克蕾小姐的书信里,都出现了一个叫织田作的人。不同世界相同的存在,也就是所谓地平行世界。
  卖药郎并不打算解释,不是织田作,而是织田。于是他相当流畅的接着往下说道:“嗯。是一位,非常不错的人。”芙蓉拉长语调,“欸——这样啊。”她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那位,织田作先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虽然她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织田作’的描述,但是依然没有实感。小伙伴阿什拉就不说了,克蕾小姐在信中的形容更是抽象,“是一位,宛若黑洞一般,拥有相当包容力的治愈系男子。克蕾小姐是这么说的。”芙蓉回忆起了其中一封信的内容。
  宛如黑洞一般,到底是一种怎样奇妙的形容词啊。
  “黑洞一般的男子?”赤发青瞳的少女歪着头,“这,算是夸奖吗?人类,真奇妙啊。”她这么感叹道。卖药郎在她感叹之后,才开口,“在下觉得,大概,不是这样的。”他思索了一会,“不是,所有人类,都这么奇妙。”芙蓉相当认真、理解的点点头,“啊,这个,我知道。”为了增加说服性,她甚至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大家的身边,总是有许多奇妙地人类呢。”
  卖药郎看着少女,她只是这样感叹一下,青蓝色的瞳孔之中,并没有出现羡慕期待一类的情绪,就像是人们会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感叹一下天气真好一样。
  这下,面容妖艳的青年,知道了男人为何会说那样的一段话。
  “那个被当作魔女收养的孩子,既学会了爱,又没有学会爱。所以,人们这样称呼她‘无心的魔女、花之魔女’。但是,她的老师却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毫不在乎。因为,只有她们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心,有没有名为‘爱’这样的情绪。
  魔女有着很长的寿命,所以,每一个魔女到了最后,都会变成,所谓的‘无心的魔女’。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她们没有心,没有爱,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忘掉了而已。”
  【无心的魔女。
  無心の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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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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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咒回]我乃凡人》
  “那么连夫人都不信任吗?”先生的表情略显得不安,没有正面回答。“我连我自己都不信任。就是说自己无法相信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别人了。除了诅咒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夏目漱石《心》
  我深知自己平庸、懦弱、自私、愚蠢,这个世界上世人拥有的缺点我都具备,可即便是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从那开在高墙上的小小窗户往外看。
  那里或许会有河津之樱,或许会有灯火人家,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相信,想要成为「众生」的一员,作为「凡人」而活,体验那些美丽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无法相信自己,欺骗着自己,同时无法相信他人,欺骗着他人,这样的我,除了诅咒自己,也确乎是没有办法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的诞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ps.
  第一人称为主,有第三人称描述,有其他人视角。
  主咒回青驱,文风小众,不喜轻点叉。
 
 
第167章 《群青》
  【对于莉姬来说, 把学生教导成魔女并不是一件麻烦、难以置信的事情。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上位大魔女, 遇到麻烦的事情这一天,来的竟然这么快。
  毫无疑问, 芙蓉有着相当高的资质, 甚至不下于她本人。如果学习魔法,也绝对是手到擒来, 可问题就是出在了这里。芙蓉在面对攻击, 面对敌人的第一个反应, 不是使用魔法,而是快速回避接近敌人,直接攻击本人, 也就是俗称的近战法师。而且,芙蓉的攻击方式,比起法师或者是战士, 更像是刺客。让莉姬稍微有一点不适。
  莉姬曾经在刺客手里栽过,当然, 最后还是她胜利了, 但是那个刺客给她造成的不适,直到现在都没有消失。莉姬完全无视了自己的武器是一根长-枪, 同样属于近战法师的范围。开始思考,到底该如何教导自己的学生。
  收学生这种事情, 她还是第一次, 所以她抱着一种相当古怪的心情。想要让她约束自己的天性,绝对是不可能的。那么,到底该如何教导芙蓉呢?
  莉姬看着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抱着黑猫玩偶的红发少女,她的全副心神似乎都被那只黑猫玩偶给吸引住了,露出了属于真正的孩子的笑容,虽然只不过是眉眼变得柔和。和普通的小孩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呢。莉姬这样想着,慢慢的走了过去,坐到了她面前的沙发上。
  “芙蓉,你很喜欢这只玩偶呢。”她看着那只黑猫玩偶,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得到的,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东西。
  想要成为魔女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不如说,要成为魔女有着相当大的风险。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几乎每一步都是踏在死亡的边缘上,就这样努力着,挣扎着,一点一点的向上爬,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时间之河的魔女在最开始也不过是一个随时都会因为饥饿、疾病、天灾死亡的普通少女而已。仰望着天空的那个少女,终于触摸到了天空。
  “很可爱。”赤发青瞳的少女两手举着黑猫玩偶,认真的说道。
  事实上,这只黑猫玩偶远远说不上可爱,虽然又被仔细地保养过,在破洞的位置打上了补丁,可是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又丑又脏,会给人一种这个要扔掉的感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是莉姬在还是个女孩的时候,甚至,还是奴隶的时候,捡到的玩偶。脏兮兮的破布偶和脏兮兮的女孩,从此相依为伴,直到女孩成为了魔女。】
  “还带着那个玩偶啊。”浮梦先生一眼就看到了被芙蓉抱在怀里的玩偶,黑猫布偶被包-养的相当好,虽然依然达不到让女孩子一看就会发出好可爱之类的感叹,但是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主人的喜爱。芙蓉抱着布偶,“嗯,塔伊很可爱。”黑发的男人顿了顿,那双金黄色的瞳孔看到了在黑猫玩偶中燃烧的火焰,有着纯净污垢的颜色。
  红发的少女对待布偶的态度更像是对待自己的玩伴与朋友,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名为塔伊的黑猫布偶,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伸出自己属于布偶的手,拍了拍少女。
  “啊,你醒了,塔伊,这是先生,你应该还记得他吧。这位是先生的朋友,药郎先生。”缝着纽扣眼睛的黑猫在听到药的时候,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显然对于药是一种什么东西,它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卖药郎看着表现出了相当智慧的黑猫布偶,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神情,反而是相当礼貌的朝黑猫玩偶点了点头,“您好。”得到尊敬的黑猫玩偶露出了相当愉快的表情,朝青年伸出手打了个招呼。“真奇妙呢。”卖药郎发出了不算感叹的感叹,“之前,也遇到过,器物的付丧神,不过,果然。”他看着抱着书籍的黑猫玩偶,“不一样呢。”
  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妖精,和东方神话中的妖精,并不是同一个东西一样。这样的感觉,让卖药郎觉得稍微有点新奇。不管多少次,看到这些只存在于人们幻想之中的生物,真实的出现在世界上,他就会这样想到。真是奇妙啊。不管是他们,还是世界。
  浮梦歪着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
  “快要回来了吧。安杜西和莉姬。”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小芙蓉~我们回来了哦。”女人的声音像是浸透着蜂蜜与霜糖,仅仅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能够发现对方的心情有多好。黑发的女子像是出去购物了一般,手里抱着一袋面包,随着她走进,还能闻到属于面包房的味道,那种牛奶,鸡蛋,奶油混合在一起,甜美又诱人的味道。、
  “阿拉,真是难得。竟然是一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上门呢。”莉姬说话的功夫,芙蓉已经将面包接了过去,“欢迎回来,莉姬老师,安杜西老师。”
  与时间之河相对的另一条命运之河的魔女,终于出现了。和黑发紫瞳的女子不同,安杜西有着一头蓝紫色的长发,无比梦幻的色彩,就连瞳孔也是青翠的绿色,像是苹果味的水果糖,可却又偏偏有一圈金色包裹着翠绿。“我们回来了,芙蓉。”
  安杜西的怀里同样抱着一个纸袋子,“特意去买了牛奶,不管是你,还是塔伊都喜欢吧。牛奶。”明明有着相当明艳跳脱的色彩的魔女性格确实与其外表不同的安静沉稳,右眼下有一颗泪痣,在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
  莉姬从芙蓉接过了袋子之后,就直接放飞自我,跑到了沙发上,和许久不见得老朋友,以及老朋友带过来,曾经在笔纸中提到的人聊起了天来。
  安杜西看了一眼和孩子没什么区别的莉姬,转头看向抱着纸袋子的芙蓉,“我们,一起去厨房收拾一下吧。今天的午饭,吃什么呢?”赤发青瞳的少女跟着她的步伐走进了厨房,“苹果派?”更加成熟的魔女对于弟子的噬甜有些无奈,“苹果派,不能当午饭吃啊。芙蓉。”芙蓉眨了眨眼睛,“抱歉。安杜西老师。”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
  莉姬回过头,兴致勃勃地看着浅金色发的青年。“真不愧是你啊,迦南~”黑发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都说了,不要叫那个名字了。”魔女仿若没有听到一样,“你就是迦南的锚啊。真没想到,该说不愧是他吗。”黑发的魔女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拍了一下手,“啊,要不要看看迦南以前的照片?是个超级大美人呢。”就这样,她自说自话的跑上了楼,看上去是找以前的照片去了。
  浮梦先生揉了揉太阳穴,“莉姬就是这个性格,不过,她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幼稚了。”百思不得其解的黑发男人的视线忽然定格在厨房,“啊,说起来......”他大概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同居人和弟子过于靠谱,导致自己直接放飞自我什么的。
  “怎么了,迦南?”安杜西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原本坐着莉姬的位置,轻轻眨了眨眼,“她一直都是那个性格,迦南你已经习惯了吧。”手中的水果被黑猫玩偶接了过去,“啊,谢谢。塔伊。”安杜西在沙发上坐下的下一刻,莉姬就抱着什么东西从楼上走了下来。
  “有了有了。是相册哦。”黑发的魔女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另一个魔女的旁边,将怀中抱着的相册放到了桌子上。
  “真怀念呢。从异界来的魔女什么的,直接把教室炸了。”莉姬露出了促狭的笑容,翻开了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相片说道,“看,这就是以前的迦南哦。怎么样,超漂亮的对吧?是个超级大美人呢,不过性格超级冷淡就是了。”并不是现在纯粹的黑色发,而是上半部分是黑色,下半部分是白色,这样奇怪的发色,黑白渐变的长发被编了起来,垂在胸前,唯有那双金色的瞳孔始终不变,宛如太阳一般耀眼。
  但最让卖药郎在意的并非是那头奇怪的发色,而是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黑白交错的长袍,让人分不清性别。浮梦看着那张照片,“啊,是那个时候啊。确实很怀念。”黑发的男人把注意力放到了相册上,“虽然本身的性别确实是男性,不过到了我们这个阶段,性别已经不是必要的东西了。当时的,性别,我记得是无性。”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男性的英气。
  莉姬又翻了一页,显得稍微年轻一些,甚至可以说还是少女的莉姬和安杜西也出现在了画面上。只不过,照片上的画面,并不是什么和平的氛围,而是黑发异色发的魔女在同另外两名魔女打架,拿着长-枪的黑发魔女莉姬,使用□□的魔女安杜西,以及手持巨镰的迦南。
  莉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紫水晶色的眼睛眯起来,“呀,真怀念呢。当时我们三个人可是好好的大闹了一场呢。”浮梦歪了下头,“好像是,把训练场拆掉了呢。”莉姬拍了拍手,“对对对,然后老师的脸都黑了呢。真是太有意思了。”安杜西也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然后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呢,我们,尤其是莉姬。”莉姬伸了个懒腰,倚在沙发上,小声的嘟囔着,“明明我才不是造成破坏最大的那个。迦南可是用那把巨镰把训练场的围墙都拆掉了大半。”安杜西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但是挑事的明明是你,不是吗。”
  黑发的魔女眨眨眼,微笑起来,“是呢,不过也因此成为了朋友呢。”她举起装着果茶的杯子,发出了如同小孩子般的欢呼声,“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终于找到了灵魂的锚了呢,迦南。真是,太好了。”
  莉姬笑着说道。
  安杜西也微笑起来,也举起了杯子。
  看着她们的样子,男人无奈的耸耸肩,也举起了杯子。莉姬看向浅金色发的青年,“药郎先生也一起吧,今后,就要拜托你了呢。”
  卖药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神色柔和的浮梦,随后也举起了杯子。
  “请多指教,莉姬小姐,安杜西小姐。”
  【为了我们的友谊,以及曾经的那些岁月,和不再孤独一人的生活干杯。
  致敬温柔。
  私たちの友情と、かつての日々と、もう一人ではない生活のために乾杯しましょう。
  やさしく敬意を表する。】
 
 
第168章 乐园岛日常
  等到卖药郎与浮梦从屋子走出来, 渐渐远离了那棵树时,天空上已经铺满了一层暖色的光晕。水红色,淡金色, 橘黄色,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的游乐园已经亮起了霓虹灯。超出人们想想的电子风格全息投影播放着像素的视频, 欢迎着来到这里的每一位游客。
  两人也嗅到了来自身边的房屋传来的食物的气息,已经开始有人做饭了。
  浮梦先生见了股友心情相当平静, 不如说, 他始终都是这个样子。他经历过太多,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动容,但是同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感情太过淡漠。但是今天, 却让他久违的体验到了一种名为怀念的情绪。在众多个世界流浪,那个有着魔女的世界,是他印象最深刻的几个世界之一, 他在那里认识了两位无法无天的魔女,并且成了朋友。没有人能够否认他们之间的友谊, 哪怕已经百年不见, 所有的一切,却都仿若昨天。
  卖药郎跟随着浮梦的脚步, 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路边的欧式街灯闪烁了几下之后, 亮了起来, 抬起头来看,就能够发现,此时的太阳已经近乎于全部落下, 只剩下一点点露在外面。半片天空是浅浅的蓝色,另外半片是深蓝。
  “真舒服。”黑发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迎面吹来的风并没有带着属于海洋的气息,淡淡的,清新的,反而像是位于湖水边。浅金色发的青年沉默不语,并不是因为什么难以出口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们彼此都在享受这样的氛围。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游客们的嬉笑声,乐园里的工作人员的声音,游乐设施启动的声音。将一座岛屿打造成了专门的游乐园不可谓不大手笔。忽然,浮梦站定脚步,他侧过头,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氤氲的光。“要不要,一起去玩?”他的眼角微微弯起,似乎是在微笑,只是前方的灯光太强烈了点,一瞬间,竟然让青年有点晃神。
  “好。”卖药郎看着那些游乐设施,过山车,摩天轮,听上去似乎和他格格不入,也和浮梦格格不入,但他还是同意了。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氛围,或是只是因为邀请他的是那个人而已。
  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什么,但实际上,卖药郎知道浮梦喜欢高空的感觉,也喜欢深海的感觉,无论是一个人从空中落下,还是向海底慢慢下沉,他都喜欢。
  人类总是会对不可触及的东西着迷,比如说天空,又或者是深海。
  浮梦先生从面前的各种游乐设施上一扫而过,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这让卖药郎稍微有点无奈,可也不会说什么。虽然他们并不需要通过吃饭这种方式维持自己的生命,或者说存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享受口腹之欲。更何况,他们在此之前,也都是人类。
  “我记得,有一块专门提供食物,享受美食的地方。”男人在霓虹灯光中分辨着基本上没什么记忆的道路。卖药郎侧过头,“不熟悉,这里?”浮梦点点头,“毕竟,我这也是第一次来。确实不熟悉。”他放弃分辨道路,反而带着浅金色发的青年来到了一处流动的冰淇淋摊。没过多久,两个人各自拿着一个冰淇淋,然后相当悠闲的找着园内地图。
  乐园岛大的过分,想想也是,毕竟是一座岛屿。游乐设施和各种区域分布在各个地点,虽然有点复杂,但岛内相当贴心的在一些地方提供了地图,以及各种醒目的标识。也可以直接去询问那些工作人员,不过不管是浮梦还是卖药郎,都觉得自己也不差这点时间,两个人一起走走看看,不是更好吗?
  抱着这样的心态,两个人也融入了这样的氛围之中。乐园岛是全天开放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至于休息,在休息的地方,提供了相当良好的隔音结界,完全不用担心。
  头顶忽然传来的嘀嘀嘀的电子声,两个人抬头看去。天空中的电子屏幕炸开了烟花,一只兔子出现在了屏幕里。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白兔一样,只不过,这只兔子穿的更像是马戏团里的主持人,或者说是魔术师。它扶了一下自己的礼帽。
  “啊,是这个时间了啊。”显然浮梦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头上的兔子宣布还有十五分钟,就会有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卖药郎侧过头,看着还抬头看着那只兔子的男人,“看完了,烟花,再去找?”浅蓝色的瞳孔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似乎总是这样,有着一张俊美妖艳的面容,神秘无比。浮梦收回视线,“好啊。”他四处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向了一栋塔楼,“我们去那里看吧。”
  烟花表演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让人期待。
  在浮梦先生踏上塔楼的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他将甜筒仅剩一点的尾巴塞进嘴里,同时看向了天空。肉眼可见的,许多亮着光的线朝天空升起,然后炸开一个有一个烟花。
  烟花表演开始了。
  他们实在是选择了一处好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看上去有一点现世里说的约会的意思。不过两个人都不太在意,靠在露台上。浮梦双手搭在台子上,眼前的天空被彻底点亮。烟花绿的红的黄的粉的,铺开了一片,看上去确实挺好看的。
  对于艺术创作者来说,烟花似乎总是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意味。美丽绚烂,又短暂无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脸庞倒是因为烟花的炸开落下,明明暗暗许久。
  这座岛屿一点也不觉得放这么多的烟花有什么烧钱的,毕竟从本质上来说这个乐园它根本就不是现世的乐园,毕竟,现世的乐园里可没有龙,也没有全息电子投影,更没有布偶玩偶npc。
  乐园岛的烟花比普通意义上的烟花要好看很多,因为有许多花样,到底是不科学产物。
  黑发的男人大抵是觉得烟花有点无聊,一只手肘撑在露台上,手掌托着脸,另一只手臂搭在台子上。在浮梦眼里,烟花表演也就开头那五分钟有意思,看多了,还不如直接和别人打一架,放技能来的有趣。但他也没什么要求,就这样安静的看着。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落下,长达三十分钟的烟花表演终于结束了。但他知道,这还不算完。
  果不其然,那只熟悉的兔子又跳了出来。也不知道设计者是怎么想的,给它设计了好几套衣服,这次穿的又是小丑服。
  兔子说好听点是神秘兮兮,说难听点就是贱兮兮的宣布,在之后的九点会有巡游活动。
  浮梦先生冷笑一声,然后扭过头对着还安静站在原地,看着兔子扭来扭曲的卖药郎说道:“走吧,我们吃东西去。”显然,他不觉得巡游活动有什么有趣的,就像是广大直男觉得出门逛街这件事的迷惑指数在五颗星一样。卖药郎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有点像小孩子,亦或是少年人。面对现在的状况,卖药郎知道,只要一句嗯就能够解决。
  所以,他也的的确确是这样做了。
  “嗯。”
  在那只兔子宣布还有十五分钟就会有一场烟花表演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站在了景区地图面前,快速的将地图记了下来。因此,他们也没有必要在下楼之后,重新找地图,而是直接朝着供人享受美食的地方去了。
  这片区域有点像小吃街,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中华街。红色的中华式牌楼,建筑也全部都是这样的风格,宣传牌层出不穷,从中餐到日料,又或者是西餐应有尽有,霓虹灯亮着光,有一种奇怪的融洽感,可能就是传统中华风与赛博朋克的完美结合。如果让在外面,不知道会让多少艺术家灵感大发,不过放在这边的世界,倒是见怪不怪了。
  到了这边,人群依然很多,灯火通明。
  卖药郎和浮梦一起向前走着,两边买什么的都有,一层楼的建筑,两层楼的建筑,人类,或者说时类人的存在,与一眼就知道时非人类的存在,招呼着来往的过客。和现世也没什么区别。在这里,荒诞和现世似乎融合的很好。青年看见一只史莱姆样的东西从身上挖了一块,放在了盘子里,递给了面前的虫子。他眨了眨好看的水蓝色眼睛,十分平静的转移了视线,这条街不仅有正经的食物,也有猎奇美食。
  “真是的,太宰先生到底哪里去了。”白发的少年就在离他们不远处,旁边是穿着红色和服的少女,两个人站在包子铺面前,少女手里拿着一个包子。虽然是遇到了熟人,但浮梦也不打算去打扰。毕竟,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同时,他也不希望自己和卖药郎被人打扰。
  “我们走吧。”他这样说道。两个人从人群中,与少年少女擦身而过,像是走向了两个世界。这条街除了美食,还有其他的一些店铺,像是茶楼,工艺品店之类的,两人就这样一家一家的逛着。
  忽然,男人和青年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面前的店铺。
  深蓝色的牌匾上,用橘色的颜料,写着颇为古老的文字。
  这里,他们都很熟悉,这里是——
  大食坊。
  【烟花绚烂,光华十色。
  花火がきらきらと輝き,色とりどりである。】
  =====
  作者有话要说:
  =====
  介于咒回137话给本人造成的心理阴影,和文野,咒回等战斗番的预收,都暂时不会开了。
  下一本打算筹备校园番运动番之类的,正在筹备中。感谢在2021-01-20 21:05:09~2021-02-03 13:5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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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乐园岛日常
  “欢迎光临大食坊, 两位吗?”声音甜美的少女带着面具,她身后有数只手,那个纸上的人物活在了现实当中。
  “不管是怪物, 妖怪还是人类的食物,这里都有哦。”少女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她挥舞着两只宽大的袖子, “怎么样,不进来看看吗?”少女身后的门洞散发出奇妙的美味的气息, 由于带着面具, 让人完全看不清她的神色。浮梦先生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不如说,作为作者,他心中相当有数。
  “那就麻烦你了。”他低声道。
  少女的声音变得雀跃起来, 却又好似在底下透露出一股漫不经心,“请进。”她带着两人踏过了门槛,奇异的香味在鼻尖猛地炸开, 里面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相较而言,真正的人类并不多, 大多是一些人类之外的存在。浮梦与卖药郎目不斜视地跟在少女身后。
  一楼火热朝天, 已经坐满了人,少女带着他们朝二楼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走了下来, 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黑包, 他看上去似乎是个人类,可浮梦知道他不是。
  或者说,他本来是个人类, 但现在不是了。
  大食者,饕餮也。
  他是饕餮,也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只不过,距离故事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故事不过是一段,可一生却很长,故事结束,并不意味着世界停止运动,恰恰相反,生活还在继续。这是浮梦一直都知道的事情,他所描述的,写出来的,不过是一小段故事而已,还有很多精彩的、诡异的、神秘的、平常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没有写出来。他是作者,构造的不过是一个世界的框架,他也不会觉得,有自己比笔下的人物更高贵的想法。
  “这就要走了吗?”少女笑着说道,至少从声音上听起来是这样的。
  少年揉了揉头发,“啊,那家伙,还在等我。”少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a先生吗,他好像许久没来了。”少年不自在的撇撇头,“他最近,食谱有点奇怪。”这么一说,少女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期待下次,你们一起光临了。”少年的眼角跳了跳,“我可不想和那家伙一起来。”
  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几人从楼梯上擦身而过。
  二楼要比一楼安静不少,可也仅仅是相对安静不少,中部特意空出来,露出了下方正在制作食物的厨师,上方看下方,一览无余,锅碗瓢盆,煎炒油炸蒸煮炖,切菜的声音,谈论的声音,就凝聚在那一块区域。
  两个人在栏杆边落座,少女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菜单,笑嘻嘻的交给了他们。
  说起来,浮梦还是挺喜欢看别人做饭的,偶尔也会生出一种,普通平凡,却又温暖的感觉,那是他不曾拥有的。
  黑发的男人撑着脸,金色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下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优雅又清冷的气息,和下面的景象格格不入。浅金色发的青年翻看着菜单,觉得还是吃普通的食物就好,有一些特殊食材让他不是那么有兴趣。
  少女一反之前的热情,现在反而变得沉默无比。脸上的那张面具平白给她增添了几分诡异,她直直地站在那里,身后地数只手,看上去好似一尊观音像,可她又和神佛是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卖药郎不急,浮梦先生也不急,少女更不急,三个人就这样耐心的等待着。偶尔,还夹杂着几句男人与青年的交谈,没有用太久的时间,卖药郎就选好了彩色,将菜单重新交还给了少女。少女在结果菜单后,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样子。
  “稍等。”她抱着菜单离开了。
  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卖药郎伸出手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里倒入了茶水,随后也安静的等待着。
  大食坊开在这里,其实完全是个意外。本来这食铺的存在只有非人类能够发现,可是乐园岛是类似于世界夹缝的存在,在这里沟通了许多地方,所以大食坊才能够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创作者,但是浮梦对于大食坊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他觉得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像是一捧月光,没过多久,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他的话显然是对浅金色发的青年说的,卖药郎侧了一下头,“没有,只是,你好像很少去管这些......”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但是浮梦却懂得了他的意思。
  黑发的男人啜了一口茶。
  餐馆里的茶显然并不如自己精心准备泡制的茶好喝,但是浮梦却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虽然他吃过很多美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够接受普通的食物。
  比起这个,他思索了一下,然后才淡淡的说道:“既然故事已经结束,那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了。所谓地作者,不过是只对在故事开始到故事结束,这段时间内负责的人罢了。当然,也有很多故事并没有结束,但是,那并没有什么关系。”
  下方的气息火热,上方的气氛却显得平静无比。下方是烟火人家,上方却是月上仙境。
  不知道为什么,二楼只有浮梦和卖药郎,就好似整个二楼被他们包场了一样。
  浮梦撑着脸,眼皮微微耷下,金黄色的瞳孔纯粹绚烂,他一副毫不在意地样子,“啊,那个孩子认出来了。”他又喝了一口茶,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不过是因为他本人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觉得有点无聊而已。他慢吞吞的继续刚才的话题。
  “有的人创造了世界,有的人则是将世界中的某个故事用笔写了出来。只不过是这样而已。有的时候,其实作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存在也好,不存在也好。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该继续的一定会继续。”他轻轻侧头,捏了捏右耳的耳垂,眼睛飘向了下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如果仅仅是因为作者这个身份,就高看他们一眼,就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们了。因为,本质上,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私欲,喜好,憎恶,什么都有。”
  “你也见过那样的家伙吧?三流笔者。写着一些恶俗的故事。但那些故事,也是一个人的一生,也能够反应他的思想,他的过往。在这个领域,没有什么是高高在上的,也没有什么低到尘土里的。就算是只写给自己看。”
  男人的话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他们走来的楼梯口处,出现了少女的身影。带着面具的少女用自己的数只手托着盘子,菜肴浓郁的香味随着她的走进变得越来越清晰。或者这家店之所以让她当服务员,就是因为她的手比较多?
  “久等了。”
  其实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少女也知道他们并没有等很久,之所以说这句话,也不过是礼貌一下而已。
  很快,桌子上就铺满了许多菜肴,仅仅是用肉眼看,就令人想要尝尝味道。少女的声音依旧是笑嘻嘻的,“请问还需要什么吗?比如,酒之类的。”面具下的她似乎能够看透人心,但是黑发的男人冷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吧。桃桃。”
  被叫做桃桃的少女笑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先生难道不想见见别人吗?比如虫女,a先生之类的。”
  浮梦对于她的话表现出十足的无动于衷,“不,不需要。毕竟,我只是代理者,管理者而已。”桃桃歪了歪头,“好吧,好吧,那我接着去帮忙了。”她明白对方并不想让人打扰,虽然他们的创作者相当冷淡,可他们都知道,只要不触及到底线,对方依然是个温柔的存在。所以,她相当愉快的和两人道别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卖药郎慢悠悠的给自己夹着菜,“真活泼啊。”他这句话指向相当明显,正是刚刚离开的桃桃。浮梦头也不抬,“啊,确实很活泼,毕竟作为怪物来说,她的年纪还不大。”
  “桃桃,不是她的名字吧。”青年与男人随意的聊着天,刚才的少女虽然被称呼为桃桃,那并不意味着桃桃就是她的名字。这种事情,对于卖药郎来说,相当有经验。就像是浮梦在魔女那边被称呼为迦南,但是那并不意味着迦南就是他真正的名字一样。想到这里,卖药郎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一阵清风一般。因为,只有他知道男人真正的名字。
  “桃桃是千面千手,这种怪物有很多张脸和手。所以也有很多名字。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方便记住和称呼的而已。”浮梦和鱼刺做着斗争,他虽然喜欢吃鱼,但是并不喜欢挑鱼刺。虽然在某些方面很有耐心,可实际上,他在挑鱼刺这件事情上的内心,低的远远超出他人的想象。
  “啧。”他啧了下舌,即便是做出这样有点粗鲁的样子,却依然漂亮的过分。
  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青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来吧。”他相当自然的接过了挑鱼刺这件事情,认真又细致,额前的发丝落下浅浅的阴影,却并没有遮住那双水蓝色的瞳孔。
  浮梦沉默的看着他,随后忽然出声。
  对面的青年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
  【叫我的名字吧。
  私の名前を呼んでください。】
 
 
第170章 《鯰》
  等两人回到休息的地方的时候, 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只不过,游乐园里的客人完全没有减少的意思,甚至还有隐隐增加的趋势。对此, 浮梦倒是见怪不怪,“因为很多非人类的作息时间, 都是在夜晚。”他趴在床上, 打了个哈欠,金色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像是琥珀, 又或者是某种无机质结晶体。
  房间中的灯光被调节到了适合的程度, 昏黄色的光线带着一点暧昧与慵懒。浮梦翻过身,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随后,一阵熟悉的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
  “你在看什么?”传来的声音并没有让少年抬起头来,他依旧看着自己手中的书本, 仿佛那里有着什么奇幻又瑰丽无比的东西,让人分不出精神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呐, 在问你呢。”
  那声音依旧不依不饶, 似乎是非要从少年的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偏偏少年的精神完全集中在手中的书中, 根本就是无视了耳边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发现自己暂时没有办法和少年搭话,不由得泄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自说自话起来。就好像是, 被关在某个地方多年,没有和他人交流过的家伙见到一个能够交流的人之后,不管怎么样, 都会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一样。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这里的。不过看上去你也并不是很在乎。那本书很有意思吧?我也觉得很有意思。毕竟我已经把这里的每一本书都翻看过许多遍了。不过我尤其不喜欢普兰·玛希和他的那个死对头,他们的存在简直是对这里最大的侮辱。好吧,当然我要承认,他们在学术方面相当有实力,也的确是丰富了那个领域的知识。
  但是,不管怎么样......”
  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虽然这里的景色总是足够奇妙,可是,就算是这个样子,我也已经看腻这样的景色了。好想去这里之外的地方看看啊,都已经记不清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了。总是待在这里,真的,好无聊啊。”
  终于,少年合上了书,抬起了头,还带着稚嫩的面庞,黑色的发半长,微卷,黑色的瞳孔泛着莹润的水光,看上去是个瘦弱又冷淡的人。
  “你是谁?”他抱着书,侧头看向外面,美丽的萤蓝色,在他的身上落下了一片光晕。就在这个时候,阴影落了下来,上方是一条巨大的鲸鱼。那条鲸鱼从上方慢吞吞的经过,偶尔发出一两声空灵的叫声。
  直到那条鲸鱼终于离开了视线,他才收回视线,有些苍白的脸上也不知道该说是因为这样神奇的景象动容赞叹,还是感觉到与世隔绝的落寞。
  大概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情,那个声音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心情不好吗?你不喜欢这些吗?”而后,那声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问了个蠢问题。“也是,就算如何,果然还是会觉得寂寞吧。”
  是的,少年抱紧手中的书,不发一语地把腿蜷起来,背后的玻璃冰凉,而他的提问也在和它变得几乎一致了。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吗?
  “你,寂寞吗?”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就像是某种小动物伸出手脚,小心试探一般。
  少年眨了眨眼,“嗯,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很久之前,他觉得人群是吵闹的,他更喜欢安静的地方,可是现在,竟然又觉得还是热闹一点好。这样矛盾,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类吧。或许在不久的后来,他就不能自称人类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他更清楚的认知了自己。
  真奇怪。
  真讨厌。
  那声音犹豫了一会,才回答,“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海神?或者你这么认为也可以。”空间一下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久,那声音才又继续问道:“你呢?你是谁?”少年靠在背后的玻璃窗上,注视着前方地面上的彩色水玉,像是教堂里那些美丽无比的玻璃彩窗,描绘着一个又一个宗教故事。
  少年思考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了。曾经的认知就像是失去了所谓的意义,不管怎么样都活得很痛苦,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称之为还活着了。可偏偏,又是因为这样的痛苦才让他有了存在的认知。
  “不不不,我是说,你的名字。”少年因为这句话愣住了,名字,他都快已经忘掉了。名字。“你总该有名字吧?就像是普兰·玛希一样,像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作者一样。”少年的嘴唇嗫嚅了几下,随后低下头,闷闷的说道:“这重要吗?”
  在这里,名字其实是一件非常没有必要,没有意义的事情。
  至少,少年时这么觉得的。
  “但是,我总不能称呼你喂吧。”那个声音这么说道、自称为海神的那个声音。
  少年沉默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时雨。”他垂下眸,“我的名字是,梦生时雨。”那声音翻来覆去的念着时雨这个名字,像是得到了新玩具又或者是新的宝物的狗狗,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时雨啊,真是个好名字呢。太好了,小时雨。”少年发起愣来,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叫他的名字了,像是空洞终于被填补了一丝丝,身后的海水泛着冰蓝色的、萤蓝色的光,随后,透明的水珠在那些美丽的光晕下滴落。
  书本早就掉到了地上,摊开的那面讲述着诺亚方舟的故事。可诺亚拯救的生灵之中,并没有他。
  直到这个时候,少年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伸出手摸到脸颊的一片冰凉,他茫然的眨了眨黑色的眼睛。就如同深夜一般静默,黑色在水中慢慢晕开,露出了内里清澈的样子。
  少年的手指蜷缩起来,“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那声音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无自觉的哭泣出来,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家伙,偷偷的探出头来,“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因为我就在这里。”
  它一直都在这里。这座图书馆中,这个城市中,甚至是,这片海中。
  它无处不在,却也不在于任何一个地方。
  它是什么呢?它是神明吗?还是,它只是一道意识?
  它能够看到从少年怀中掉落的书本摊开的故事,那里画着诺亚方舟,这个故事它是知道的,但其实它不太喜欢那样的故事。它不喜欢任何一个有着教育亦或是宗教意味的故事,它觉得故事就是故事,没有必要去传达某种思想,也没有必要去宣扬某种理念。
  如果是故事只是故事。
  它希望一些都是最纯粹的东西,故事只是故事,大海也只是大海,就像是时雨只是时雨,它也只是它。
  这样想着,大概可以这么说。它继续说道:“只要你开口,我就一直在这里。我觉得没有名字也可以,因为,我大概不是人类或者是生物,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人类之所以会给动物取名,是因为他们要从大部队中区分某个个体,所以才需要名字,人类也是动物,他们亦然。但它就是它,它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它不需要。
  少年半阖着眼眸,“那,你说自己是海神,这也是真的?”那个声音被他的话语噎了一下,随后嘟囔了起来,“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这样比较容易和人交流。不过小时雨你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黑发的少年弯腰将书捡了起来,听到它这么说,“你见过很多人?”那道声音自暴自弃一般的说道:“好吧,我承认,我见过的,交流过的人,只有小时雨你一个而已。”大概是许久没有和别人交流过,也可能是第一次和别人交流,那个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雀跃,“你知道吗,小时雨,虽然我已经看腻这个地方了,可我依然很喜欢这里。”
  它是真的喜欢这里,永远蔚蓝澄澈。
  将书放回书架上,少年的手指从一排书上划过,最后缓缓落下。
  这片空间再次陷入了熟悉的安静与沉默,冰蓝色的水自上而下流淌,却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包裹在不言无声之中。这样的氛围并不属于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同样令人难以长时间忍受,对于别人来讲,应该是这样的。
  时雨是个美丽的名字,却又在美丽中有着凛冽的气息。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少年站在书架前,忽然出声道。
  “还能回去吗?”
  声音像是气球撞到了柔软的墙壁上,来回徘徊,最后逐渐下沉,陷入无声之中。
  “不知道。大概可以,大概不可以。”那声音这么说道,它并没有选择安慰的说辞,因为它知道,如果不能更早的认清现实,迟早是会崩溃的,所以它很诚实。
  “回去能够怎样呢?回不去又能够怎样呢?”
  它像是幽灵一般,飘荡在这个世界上,两个被选中的灵魂彼此孤独,可也仅仅如此了。
  “回去的话很好,回不去也没关系。”不知道是谁在这样说话。
  然后。
  梦醒了。
  【雨啊,永不停下吧,把我的爱降临给你。
  永遠に雨よ降れよ貴方に愛を。】(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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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
  注:来自sou的《鯰》
  强烈推荐
 
 
第171章 《鯰》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落到了室内的地板上。
  黑发的男人轻轻眨了眨眼, 眼中还有一层迷蒙,像是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不知道, 已经多久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情了。
  浮梦轻轻叹了口气, 从床上坐了起来,发丝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煌煌如日的金色瞳孔却并没有黯淡。没过多久, 他就下床, 走到了窗帘旁边,将一半的窗帘拉开,从上往下俯视着下方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他转过头去,看到了走进来的青年。
  “醒了。”有着俊美容貌的青年刚才出去了一趟,看到浮梦站在窗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向他点了点头。室内的氛围虽然安静,却并不让人窒息。
  浮梦先生将窗帘彻底拉开, 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走到了桌子边,坐了下来, “他们又出去玩了吗?”卖药郎听到他的话,轻轻颔首, “我去找他们的时候, 他们正准备出门。”黑发的男人翻看着手里手里的菜单,他已经决定今天一天都待在房间里了,索性为了满足顾客需要, 这里的服务相当便利。
  “是吗。”浮梦淡淡的回道。
  大概是因为做了那样的一个梦的关系,他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有点难以形容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选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男人便安静的等待起来。
  卖药郎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旁边慢悠悠的阅读,倒也是十分惬意了。
  没过太久,门就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送餐人员。推着餐车的人偶看上去与常人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那球形关节却显示了她的不同。安静且迅速的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便飞快地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一刹那,浮梦开口了。
  似乎是终于理清了头绪,亦或是想要说些什么。
  “我,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浅金色发的青年并没有露出异样,他翻过一页书,宛如在聊天一样,应声道:“噩梦吗?”浮梦拿起白瓷勺,轻轻的舀起一勺粥,“不是。不是噩梦,但也不是美梦。”他朝勺子里的热粥吹了一口气,随后才一点一点的喝起了粥来。
  看上去,这场有关于梦的闲聊就此结束。
  不过,卖药郎知道,并不是这样。但他也并不会催促,不过他还是抬起头,水蓝色的瞳孔也确实如水一般温柔清澈,他启唇轻声道:“时雨。”
  他再次说出了那个名字。
  黑发的男人动作没有停顿,却低低的应了一声。
  所有的话语,好像都藏在那两个字中。
  于是,浅金色发的青年再次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书,男人也安静的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阳光在室内缓缓流淌,大钟敲了九下,像是穿过了几个世纪的古老声音。除此之外,就只有偶尔的翻页声,和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结束了用餐,很快,就有人将一切收拾妥当。从这个角度来讲,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满意,不需要想太多,只需要享受即可,也不奇怪有那么多的家伙过来度假游玩。
  即便是到了此刻,两人之间的话题也没有再次开启,像是被遗忘在了脑后一样。这边的在看书,那边的却走进了浴室。水声响了起来,淅淅沥沥,这个时候,卖药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边,而后转过头来,却并没有继续看书,而是将书签夹在了自己看到的位置,将书合上了。
  没过多久,带着一身水汽的男人就走了出来。
  等一切再次变得安静之后,有着与妖艳面容不相符的青年知道,话题再次开始了。
  “我梦见了一个家伙。”
  浮梦穿着白色的衬衣,看着窗外,注视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中的浅白云朵,声音很轻。金色的瞳孔像是凝固了千万年时光的琥珀,穿透了千万年间的岁月,最后连同太阳,星光,黄金和宝石,一同凝聚在了那双眼眸之中。男人用手撑着脸颊,像是一副凝固的油画,光线赋予了他极为特殊的色彩。
  “那个家伙......”黑发的男人慢慢思索着,这样说道。他的眉头忽然微微皱起,因为他有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记忆其实远比想象中的要好,因为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那场梦,那梦中的景象,并没有经过人工的加工,而是纯粹的呈现了当时的全部。
  “是个,奇怪的,人?”说道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就连浮梦也不能确定,自己说的到底对不对了,只是介于自己的形式是以人类的身躯表现的,那个家伙也无限近似于人类,所以才会下意识地使用了这样的形容。
  翘起的尾音包含着男人的困惑,对于浮梦来说,这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情,当然这件事情的价值之于卖药郎也是一样的。
  卖药郎很少会看到浮梦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被微风吹拂的水面,荡漾出一圈圈波纹,让水中的金鱼慢吞吞的甩动了一下尾巴。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男人尽可能的去回想从前的那些记忆。他已经很少做这样的事情了,只是有些时候,他不得不这么做,偶尔也会触碰并且撕裂那些已经凝固的记忆,流出带着诡异色彩的液体。那些近乎被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变得鲜明无比,真是奇怪。浮梦在心中这么感叹道,他永远都会这样感叹,因为他永远都不会成为人类。
  “我下潜到海底,找到了那样的一座图书馆。”
  无论是男人还是青年,都开始随着话语勾勒那样的一个轮廓。
  “一座水下的图书馆。”
  珊瑚美丽无比,并不比陆地上的繁花盛开要逊色,各种各样的鱼,在珊瑚中穿梭。水母拖着长长的须在水中四处舞动,闪着荧光的浮游生物,成群的鱼,海龟,甚至还有鲸鱼,就那样奇异又和谐的存在在那里。偶尔,也会看到巨大的章鱼拖着不知名的沉船,安静的生活。
  那个自称是海神的家伙说什么了呢?
  “不寂寞吗?”
  男人有些低沉的声音与脑海中那清亮又有一点懒洋洋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不寂寞吗?”
  那个声音这么说道。
  少年收回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蓝色的眼睛,“不知道。”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寂寞吗?大概吧。不寂寞吗?好像也不是。他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并且也在逐渐的丧失自己。
  “你这样是不行的。小时雨。”那个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如果能够看到它,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定是露出了一副担心的样子,担忧的看着那个没什么表情却美丽无比的少年。
  时雨轻轻的眨了眨眼,睫毛像是蝴蝶,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个深海色的漩涡,想要把一切都卷入其中。他的气质在逐渐改变,那是浸润在无数书卷之中的气息,是沉淀的知识与古老的时光。
  鲸是大海的吟游诗人,终其一生都在唱着海洋的歌。
  少年看着书本上的那句话,从一个完全没有思考过的角度,诉说着鲸的一生。
  时雨低头看着书,口中问出了话语,“你能听懂那些鲸在唱什么吗?”他稍微有点好奇,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那个声音有点欢快的说道,可能是炫耀道:“当然可以,海神我可不是瞎说的。”
  当少年问那些歌的歌词是什么的时候,它却支支吾吾了起来。
  “就是,那个,嗯...这样,那样,你懂吧?”
  一连串描述,梦生时雨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要知道,有些歌的歌词,并没有什么含义。”那个声音这样解释道。
  听它这么说,时雨大概是理解了,“是吗,就像是人们感叹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感叹本身就是一种行为一样。”那个声音立刻接话,“对,没错。就是这样。对于鲸来说,唱歌本身就是一种行为,并不需要太多其他的什么。可能是因为开心才唱歌,也可能是因为无聊才唱歌,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有了意义。”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他便没有在说一句话,今天的聊天到此为止了。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怎么了?”卖药郎的声音将浮梦从曾经的记忆里唤醒,他看到了一双浅蓝色的瞳,这让他想起了曾经看到的那片浅蓝色的海,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回去看看的,即便是——
  那个声音已经不在了。
  浮梦摇摇头,“没什么。其实并不是很特别的事情。”
  没有什么是特别的,他这样想到。
  就像是,他知道,那个声音只不过是沧海的遗音一样,看上去特别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像是,他在书本上偶然看到的那句话一样——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注)
  【不寂寞吗?
  寂しくないです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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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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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来自茨威格《断头王后》
 
 
第172章 《鯰》
  来到了一座游乐园, 全不去游玩设施,反而是窝在房间里,这样的举动虽然有点奇怪, 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每个人都有他的选择。
  浮梦先生坐在桌子面前, 上面摊开着一本打开的手账本, 上面零零散散写着些什么。
  如果按照平时,男人肯定手中持着一根笔, 在纸上留下只言片语, 但是他并没有。他翻看着本子, 从第一页开始,慢慢的,好像是要将从前的自己回忆起来。
  人的记忆是不可信的。也正是因为如此, 才会有人将自己的经历,包括那些感情、记忆全部记录下来,似乎只要是这样, 就能够留下当时的自己。自欺欺人吗?并不是。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走向死亡,时间是一条不归的单行道, 唯有些许记忆才能够将曾经铭记。然而, 更多的记忆,却被忘却。
  他进入过记忆之海, 见过那些绚烂明灭的记忆,宛如星海一般浩瀚绮丽, 每有一个人, 就会有一个记忆,而这世界上的人又是何其之多?梦境、记忆、时光,这些构成了一部伟大又壮阔的史诗, 独属于世界的。除了世界,再也没有人谁能够阅读它们。但是他并不怕,无论是翻阅,还是被翻阅。
  对于他人而言,他的一切或许是缤纷绚烂,浩瀚壮阔,可于他而言,不过是单调乏味。宛如无根浮萍,有家之人又如何能够理解无根之水。归处二字,又是多少人求不到的呢?
  游离在人世间,浮生不过一片羽毛,轻的不能造成一丝波澜。
  【......
  我再也不曾经过那样的色彩,也再也不曾听过那声音,似乎是一切都已经离我远去,蓦然回首,我才恍然惊觉,我早已格格不入。
  此处并非是我的归处,我早已失去我的归处。
  或许早在多年前,我心中便已了然,既然无处可去,那边到处流浪吧。
  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
  黑发的男人看着纸上有些晕开的墨迹,金黄色的双眸似是陷入了思考,亦或是某种莫名的情绪。罕见的,他对着曾经写下的文字发着呆,宛如琥珀一般的瞳孔找不到焦点,整个人似乎神游于未知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浮梦先生才轻轻眨眼,然后翻开了下一页。
  就他本人来说,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脑海中的灵光也总是来的突然,能够留下只言片语,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但是更多的东西,他却没有什么记忆了。他也不愿意前往记忆之海,去寻找那些如同蒲公英种子般,一吹即散的记忆。毕竟他不是寿命有限之人,时间在他的身上永恒凝固,时间的齿轮不会转动丁点,万千时间,也不过只有一个他,若总是被过往的记忆困扰,那又如何走过那漫长的岁月呢?
  手中的本子记录下了许多,或许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是一些心情,又或是什么奇怪的见闻,谈天说地,无所不有。若说是杂记,却又实在是太过零碎模糊,只得算作是主人随心所欲书写的随笔。
  这样的东西,是断断不可能作为书籍出版的。
  男人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那座修建于深海中的建筑。
  少年抱着奇特语言的书籍,显然是正沉浸在书籍的内容之中。
  耳边的声音却喋喋不休,“总是看书不觉得无聊么?要不你也动笔写写什么?你手里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因为按耐不住,才写了这本书。连他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呢?”
  少年时雨翻过一页,将声音视若无物。声音依然不折不挠,“时雨——小时雨——理理我啊。”终于,少年用鼻子哼了一声,当作是答应了声音的要求,理理它。
  声音语塞了一会儿,而后再次说起话来,似乎不让少年试试动笔写写什么,就决不罢休。
  时雨合上书,抬起头,“为什么,要我写?”那个声音消失了,几息之后,才重新接上了话,“小时雨你看了那么多本书,就不觉得成为一名作家,写出让别人看了赞叹无比的书,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吗?”少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我并不觉得。将自己的想法、看法视于他人,我并没有兴趣。”他认为,这是一个私人问题。
  声音的语气里是一些疑惑,“可是,你也在看书吧?”少年看了看手中的书,“确实,可是这与我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并没有什么必要关系。”他眨了眨眼睛,“何况,写书之人,需要对读者负责任。可我并不是愿意负责的类型,若我写书,我只顾自己开心。”
  那声音被他的话震住了,半饷,才有些虚弱的说道:“小时雨你,竟然是这样自我的性格吗?”
  少年时雨眨眨眼,微笑起来,他并不否认自己的自我,不如说,若是连自我都维持不住,那还不如当一个没有意识的物体。曾经,似乎有人就这样评价过他,虽然看上去平凡又普通,可骨子里却自我又叛逆。对于这样的评价,他不可置否,只是偶尔他也会在思考。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呢?
  要把每个人塑造成一样的东西,就像是工厂里流水线生产的商品,有瑕疵的就会被毫不客气地扔掉,只有金钱至上这一条不变的真理。
  他厌恶那样的生活,在他看来,拘束的活着,不如浪漫的死去。有没有人记得他也无所谓,他不需要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只要做自己想要做的。
  少年跳下窗台,将手中的书放了回去,又抽出另一本书,看他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觉得困倦。如今馆内所藏,他已经看了十之七八,这让其他人看见,保准会大吃一惊。但是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那声音,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怕是这两个家伙早就已经离开人世太久,全然忘记了普通人类的标准。
  时雨拉开凳子,在桌子前坐了下来,他把书摆好后,忽然问道:“这里有空白的纸和笔吗?”听到他的询问,声音立刻精神了起来,“有啊有啊,当然有了。”随后,桌子上放凝结出两团蓝色的光团,就如同是窗外的那片海水一样的蓝色,波光粼粼,美的梦幻。
  两团光慢慢落下,在桌子上落定后,光晕逐渐褪去,一根钢笔,以及一个本子,深蓝色的外皮,上面有着鲸鱼和不知名建筑的图案。少年知道,那个是这座图书馆的标志,位于深海之下,头顶有鲸群游过的图书馆,其名为——深鲸馆。
  至于那个声音,比起海神,不如说是这里的管理者。只是,对方同样的管理着这片海。这样看来,倒是也和海神差不多了。
  那声音得意洋洋,“怎么样,这根钢笔就送给你啦,它可以陪伴你许久哦。至于这个本子嘛,等你写完了,就留下来吧,我会放在珍藏宝贵书籍的地方哦,其他人是不会轻易发现的。”
  伴随着耳边有点吵闹的声音,少年执笔,落下了第一个字。
  ......
  浮梦睁开眼睛,那摸索着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钢笔,这跟钢笔陪伴了他许久,从最开始,一直到现在,友人赠与他的钢笔......
  如今,要到故事的最后了。
  男人的眼睛像是穿透了千万年时光,从过去到未来,尽数收入眼中。所有的故事都结束,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
  没有人会比他更懂得这件事情。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因为当时的无意之举,才有了如今的所有。他是个笔者吗?是的。他是个作者吗?不是。他所写的,不过是他所想的。并不是能够给世人阅读的东西,那些绮丽的、恍若梦境的经历,除了被当作故事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告知他人的方法。可他本身也并不需要告知他人,他永远只是自己的笔者,也永远写自己的故事。
  他能够看到眼前一片群青深蓝,也能够听到耳边的鲸鸣。
  半饷,男人有点头疼的叹了口气,“既然说到,就要做到。”
  他伸出手,拿起那根钢笔,在本子的最后一页慢慢写道。
  【......
  游人注定要有归途,哪怕没有归处,可若是有旅伴同行,倒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所以,旅行还要继续。
  无论在哪里流浪,我始终能够看到那片深蓝群青,也能够听到空灵鲸鸣。
  这便是,最后的最后。】
  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浮梦先生,不,梦生时雨温柔的笑了起来,像是在细雨中绽开的绣球花,又或是白色的玉兰,金色的瞳孔里藏着一个绮丽的梦,那是他曾经见过的世界,也是他所记录下的文字,它们飘浮、飞舞,穿梭在记忆中,时光里,连同那些祝福、诅咒、喜悦、悲伤、希望、绝望。
  最后,他将本子合上,深蓝色的封皮上,鲸鱼穿梭在建筑中,吟唱着一支又一支歌。
  但他知道,它的任务已经弯成了。
  美丽的蓝色从本上慢慢溢出,时雨注视着它,看它飘浮起来,然后如同梦境一般,消失在了半空。可是他知道,它去了应该去的地方,遵守着多年前的约定。
  “可一定要做到啊。”
  他摩挲着手中的钢笔,将它好好的放了回去。而后,他起身朝外面走去,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浅金色发的青年。半束光落到他的脸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泛着粼粼的光。大概是注意到男人的到来,对方转过头,投过询问的眼光。
  梦生时雨笑了起来,上前邀请道:“一起去看海吗?”
  对方轻轻颔首,两人相携从光中离开。
  浮梦,并不仅仅是浮生若梦,更因为——
  【深海梦浮鲸,世间游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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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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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还有故事想要写,可是就到这里了。因为,虽然故事结束了,但是一切还没有结束。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下本再见吧!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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